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分类:2026

作者:亦岸
更新:2026-10-11 19:45:39

  ……
  当天傍晚就到了程砚手里。
  他一看就明白,当即调番子盯住三家的钱庄和牵线人。
  可这些世家岂是等闲。
  番子刚靠上去,钱庄账房当夜就告病封门,牵线人也藏了。
  三家很快察觉,这个沈清言,自己本就和行贿有染。
  一个本该烂在冷板凳上的前科状元。
  居然开始反扑……
  世家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他。
  盯梢的番子接连被暗中打伤,贡院外墙下多了几道鬼祟身影,就是冲着锁院的沈清言去的。
  等他出闱,就灭口。
  明面番子,护不住,也查不动了。
  要在世家高手眼皮子底下潜访钱庄、暗取账册,还要在沈清言出闱时挡下杀手、人证俱全地收网,得有影卫伏在暗处。
  李程派了影烈。
  但是他夜里探那座封了门的钱庄,险些没回来。
  钱庄看着封了,暗里却埋伏着世家豢养的护院武师,机关暗哨一层叠一层。
  后来影逍又去了,刚翻进后院,险些撞进一张挂着铜铃的网,他伏在暗处,看武师牵狗搜了一炷香,才堪堪脱身,连账房在哪间屋都没摸到。
  程砚那边也清楚,对手是世家死士,差事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取证、拿人、护一个随时会被灭口的考官。
  要是沈清言没命,账册一毁,这桩拖了一年,好不容易扯到世家头上的案子,再没有翻盘的一天。
  放眼景昭,只有一个人办得了。
  程砚在灯下沉默良久。
  “备车,去影落阁。”
  ……
  影九正在院里替林岁宁修一扇被风吹坏的窗。
  听完程砚经过说完,他手里的木活慢慢放下,眉头蹙紧。
  听到沈清言三个字,他就没了好脸色。
  如今要他回去,跟沈清言内外接应,甚至护他的命……
  对影九来说,像是在咽刀子。
  “沈清言,又跟太子搅在一起了?”影九问。
  程砚看着他,“这案子,他很关键……这趟影烈他们还扛不起来,只有你去。”
  影九沉默着。
  他不愿与沈清言有牵扯,可这不是私怨。
  那三世家把持科举、贿买功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次若是不把他们拉在明面上来,那些被顶替一辈子的读书人,就再没有公道。
  朝堂上的人,也都会慢慢变成世家的爪牙。
  “督公,属下替督公和陛下做事可以万死不辞,但属下已经成了家……可不可以不回东宫,回景宸殿陪你们?”
  “当然不行了,宫里人多眼杂,你回来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了。”程砚语气罕见郑重,“小九,这是国事,本督知道让你回到太子身边,对你来说……哎……本督何尝不痛苦?若是有别的办法,本督绝不可能让你回他身边的!小九,李程这个人,你我都知道,过了这么久了,本督看他应该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只当再出一次手,把人和证据,全须全尾带出来,从此以后,你与李程,权当陌路!”
  影九闭上眼,心底极深处,有个他不愿承认的念头在松动。
  他其实也想,名正言顺地,再回去看一眼……
  “……好。”他睁眼,“督公当真觉得,他喜欢过属下?”
  “是。”
  “现在不喜欢了?”
  “是。”
  “那督公觉得属下喜欢过太子吗?”
  “小九,这要问你自己的心了。”
  里屋门开了。
  林岁宁走出来,神色平静,替影九拍去肩上木屑,“家里有我。”
  她抬眼,对着程砚极淡地笑,“督公,夫君他心里那道坎,总得自己跨过去的,督公不必担忧,岁岁相信夫君,也不会再执着于旧情。”
  影九低声:“岁岁,谢谢你。”
  ……
  当夜,影九先随程砚看了钱庄和贡院内外。
  次日,他便暂回东宫住下。
  李程迎到偏院。
  一年不见,他戾气确实淡了。
  看见影九,眼里掠过的光自己便压了下去,只小心轻声:“你回来了。”
  “属下奉旨查案,回东宫小住协查。”
  “孤知道。”李程退半步让路,没接行囊,也没碰他,“旧屋收拾好了,偏院还是他们三个住着的……孤知道你不会想到别的院子住,孤也不让你为难。”
  影九绷了一路的防备,松了松。
  眼前人克制、妥帖、分寸守得滴水不漏,像真把以前的毛病改干净了。
  他点头:“有劳殿下。”
  李程引路,一路守着半步距离,送人到旧屋,便识趣退了出去。
  门合上。
  影九把刀重新挂上床头。
  门外,李程走出一段,又缓缓停步,回头望着那扇门,望了很久。
  夜风穿过回廊,檐下灯笼轻晃。
  “阿九,请君入瓮这一招,孤还是跟你学的……不过这次你回来了,就哪儿也去不了了……”
  屋里,影九浑然不觉。
  他只当那个人,是真的变了。


第51章 原谅
  影九回东宫,已有几日。
  他原以为,这趟回来,少不得又要应付李程明里暗里的纠缠。
  可没有。
  李程把旧屋安排妥当后,便再没多余动作。
  白日也只谈公事,一句越礼的话都无。
  夜里回旧屋,门是清静的,再没有人摸黑来拨门栓了。
  差事分派完,他便自回书房批折,留足了分寸。
  影九冷眼瞧着。
  不过一年,那个喜怒无常,动辄发疯的太子,像换了个人。
  理事沉稳,待人有度,刻进骨头的戾气,收得干干净净。
  底下人也是早就瞧出来了的。
  这日影九从书房出来,吴公公亲自送出门,捧着他要带走的卷宗,压低了声。
  “大人,老奴多句嘴,殿下这些日子确实比从前稳当了,老奴从皇后宫里就跟着伺候殿下了,这么多年,头回见他这样。”
  吴公公叹气,“从前是殿下年轻,对不住大人,如今瞧着,是真懂事了。 ”
  影九不置可否,接过卷宗。
  廊下,芝芝端着热茶迎上,芙芙跟在后头,捧着件新缝的中衣。
  “影九大人,喝口热的,奴婢新得的雨前。”
  影九接过:“有心了。”
  芙芙把中衣递来,“大人那件袖口磨破了,奴婢照旧尺寸缝了件新的,别嫌弃。”
  影九一怔:“多谢了。”
  芝芝看着他,声音放软:“影九大人,奴婢说句掏心窝子的,前儿在书房外伺候,听见殿下跟赵小侯爷说,他对不住大人,往后只盼大人平安,等查完案子,想走便走了,他绝不会留。”
  芝芝眼圈发红,“大人之前受委屈了,往后千万多回东宫,这儿也是大人的家。”
  芙芙点头:“殿下是真的变了。”
  影九端着茶,没说话。
  芝芝是东宫最没心眼的宫女,慌慌张张,藏不住事,也最不会作假。
  她这般讲,影九信了几分。
  他本该松快。
  这趟回来,他最怕李程旧情难忘、纠缠不休,如今这人真成熟了、放下了、正该如他所愿。
  可他站在廊下,听着这些,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
  又两日,秋闱全部结束了。
  三家真正的总账,藏在城郊一座庄园地窖。
  那天是个阴天。
  影九跟着沈清言和牵线人出了景昭城。
  账册是钉死幕后世家最后一样东西了。
  进了庄园,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墙头、回廊、影壁后,黑压压冒出人来,弩箭上弦,刀出鞘,把庄子围作铁桶。
  是埋伏。
  影九闪身出现,把沈清言往身后一拽,刀已在手,护着他退进正屋,反手闩门。
  那一日他才看清三家的底气。
  来的不是寻常护院,是一队队豢养的死士,沉默,悍不畏死,一拨接一拨,杀不尽。
  难怪,程砚说这事只有他能办了。
  他一刀撂倒三个,墙外还有三十个、三百个。
  消息也送不出去。
  庄子偏僻,三家又以“私宅清查、捉拿逃奴”为名封了方圆数里。
  影九放出的响箭在半空被射落。
  顺着三家往上,那根线牵出的背后是当今的内阁首辅,首辅背后,又站着太后和皇后。
  这是通天的案子。
  李程进宫请旨,李珩之没有立刻准。
  皇后夏清婉是李程名分上的母后,李程自幼养在她膝下。
  皇后的母族和太后是一脉,动皇后,就是动太后的母族,动太后,更是动摇后宫根本。
  李珩之要权衡,要等证据,要一个能压住首辅的时机。
  “再等等。”李珩之只说,“程儿,外人不知缘由,都以为夏皇后是你的生母,大景断没有这种捕风捉影便要去动生母的太子!”
  李程立在殿中,手背青筋绷起,到底没敢抗旨。
  这一等,就是三天。
  ……
  三天三夜,影九没合过眼。
  头一日,他护着沈清言和账册,从正屋退到后院,又退上一座小楼,身边能战的,只剩他一个。
  第二日,水断粮尽,他身上添了十几道伤,血浸透半边衣袍,被风吹干,硬成一片。
  沈清言脸色惨白,却死死抱着装账册和关节卷的匣子缩在楼角,没让证据离过身。
  第二日夜里,沈清言哑声说:“影九,你别管我,自己杀出去,账册你带走吧……就当是我还你的......”
  “闭嘴。”影九靠着楼栏,盯着楼下火把,“一年前你不是说过,你已经还清了嘛,如今又要还什么?你死了,谁来认这些账,谁来做人证。”
  沈清言怔住,眼眶忽然红了。
  这个人,被他利用算计,绝境里还是拿命护他。
  又或许不是护他。
  只是护一个“忠诚”。
  第三日,影九眼前发黑,握刀的手抖得压不住。
  死士再一次涌上楼梯,他咬牙挡下,肩头却中了一箭,踉跄退到墙角,把沈清言死死护在身后。
  他知道,撑不过下一波了。
  ……
  李程从景宸殿出来的那日,便去找了赵书然借私兵。
  赵书然头摇得像拨浪鼓,私兵离营、围攻首辅门生封的庄子,是抄家灭族的罪,他爹第一个不答应。
  赵书然索性把李程关进府里一间静室,上了锁,由着他在里头砸门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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