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分类:2026

作者:亦岸
更新:2026-10-11 19:45:39

  让他没功夫来寻。
  可程砚早不说晚不说,在他要当众对满堂宾客说出影九名字的时候。
  一句“影九今日娶妻”,把他的脸面摔在东宫。
  没关系。
  他来了。
  他丢下那满东宫的人,来找影九了。
  脸面哪有影九重要。
  “阿九......”李程几步冲到影九面前,声音发抖:“你跟孤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
  影九走到新娘面前,声音温柔:“你先进屋。”
  新娘盖着盖头,微微点头,进了那间从前也挂过红绸的正屋。
  门轻轻合上。
  院里只剩他们两个。
  红烛在廊下烧着,烛火被风吹得一个劲晃。
  李程一把抓住他手腕,“阿九......跟孤回去,好不好?这儿......这儿是孤赏给你的院子,你......你在这儿娶妻?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程的眼睛红了。
  他自己没察觉,直到一滴泪砸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抬手去抹,越抹越多,抹得满手都是。
  从前为了影九,他演过太多回要死不活的戏,每次也都红着眼,算着影九什么时候心软。
  唯独这一次,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哭的,都不知道。
  “殿下已经二十了,是监国太子,往后要登基,属下一个男子,不能一直这样没名没分跟着殿下了,属下很感谢殿下赏的院子,让属下能自立门户,朝堂之下还可以过自己的日子。”
  “自立门户?孤东宫还缺你一口饭吃?你想要什么没有?”李程恨死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送影九这宅子了。
  自从有这宅子,他都没正儿八经住过多久。
  影九这一会儿带男人回来住,一会儿又要娶女人的。
  “是不是程砚逼你的?”李程眼里迸出一点光,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告诉孤,是不是他拿什么要挟你?你别怕,孤是太子,孤可以......”
  “保护属下?”影九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属下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况且,属下的伤,全都是殿下给的。”
  “属下已经拜过堂了,娶妻也是自己的意思,督公没有逼属下。"
  李程脸上那点急切僵住,“你自己要娶她?”
  他喃喃,“影九,你再说一遍,是你自己要娶别的女人?”
  “是。”
  院里红烛噼啪作响。
  李程缓缓松手,退后半步,怔怔看着影九,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跟女人......一定是骗孤的......你一直都喜欢男子的啊......你怎么能,怎么可以娶妻。”
  “谁说属下不喜欢女人的?”
  李程胸口剧烈起伏,气到极致的火气下下,更多的是慌。
  “这段时间,孤没碰过任何人,你知不知道?那些世家不停地往孤面前各种姿色的男子女子,孤一个都没要!连那些侧妃的屋门都没再踏进!孤天天守着你,孤的心意,你到底知不知道?!”
  “属下知道,辛苦殿下了,殿下往后不用再忍了,将来殿下坐上了那位置,后宫三千都是可以的!殿下这辈子从未失去过什么,没有体会过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所以在感情上,不成熟,不理智。这堂课,属下如今算是给殿下上完了。”
  李程踉跄一下,那点不可置信凝固,被一个冰冷的念头劈中。
  “影九,你是在报复孤......”
  他想说他不是忍,是心甘情愿,是他只想碰他一个。
  可他发现自己连说的资格都没有。
  他给不了名分,这是个死结。
  李程什么都明白,可还是舍不得,他眼里那点强撑一寸寸塌下去。
  他抓住影九的衣袖,力道从凶狠变成近乎卑微的在求他。
  “阿九,你可以报复孤,可以惩罚孤,孤都依你……你想让孤尝这滋味,孤尝到了……孤现在……生不如死......”
  “可是你别娶别人……别娶她,好不好?你让孤做什么都行,你打孤骂孤,好不好?求你了,孤真的求你了,你跟孤回东宫好不好……”
  李程那点太子的骄傲在影九的沉默里碎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以后......以后孤......孤让你在上面......好吗?”
  噼啪一声,烛泪淌下来。
  影九垂眼看着从来张牙舞爪的太子,此刻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
  他喉结滚了一下,别开眼,身侧的手一点点蜷进掌心,掐得生疼。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不忍心了。
  可他想起寒潭沉下去的八个哥哥,想起十二年前李程眼里那些算计。
  影九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点动摇压得干干净净。
  正屋门 “吱呀”开了一条缝,林岁宁没敢出来,只低声:“夫君,夜深了……”
  “殿下,属下堂已经拜了,夫人还在等属下,殿下请回吧。”
  李程泪痕未干,“你叫她什么?”
  “叫她夫人。”影九答的时候,对着那门的方向笑了笑,像是很认可那人。
  然后,李程那点卑微那点求人的可怜,被他的笑掐灭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再抬眼时,眼底什么情绪都没了。
  他看着影九站在红灯笼底下,一身喜服,眉眼平静,铁了心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这一次,是真的,留不住了。
  李程踉跄退了两步,转身往院门外走。
  影九听着脚步声出了门、远了,才慢慢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跳得又急又乱,一点都不像他面上那么平静。
  可那脚步声,没真走远。
  院墙外,李程背靠着冰冷的墙,慢慢蹲了下去。
  他抬头看着门里透出的那点灯光,一动不动,一直看到那灯熄了。
  四下里彻底黑下来。
  他忽然笑了,先是极轻一声,后来压不住,笑声在空巷里低低地荡。
  “想过安稳日子,呵呵,影九,你忘了你身体里那只蛊了吗,你这辈子心里但凡还有孤,你就碰不了别的人,你今晚要是敢碰林岁宁,它会替孤把这痛都讨回来的。"
  他偏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眼底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你想跟她做夫妻?阿九啊,你得问问它答不答应......”
  墙里头没有一点声音。
  可李程知道那个人听得见,影九的耳力他比谁都清楚。
  而正屋里,影九在黑暗中睁着眼,一动不动。
  林岁宁在他身侧,呼吸轻浅,还在等他。
  他抬手按住心口。
  那只蛊一下一下开始发烫。
  他心里全是院子外的那个人。
  今日,还忘了跟他说。
  太子殿下,生辰快乐。


第49章 岁宁胭脂铺
  “夫君。”林岁宁躺在影九的身边,声音很平静,“不知道这样叫您合不合适,可咱们拜了堂,在岁岁这儿,就算是家人了。”
  “夫君心里有人,岁岁一早就看出来了,岁岁嫁给夫君为了什么,夫君心里清楚,岁岁想从林家出来,要一个名分,一处屋檐,用林家给的那些嫁妆,往后做点自己的生意,不必再在林家看谁脸色,不必把终身拴在哪一个男人身上。”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 “夫君不必有心理负担,这桩婚事,于你于我都是各取所需,往后咱们做名义上的夫妻,实际上的家人,互不勉强,各自成全。你心里装着谁,岁岁不问,岁岁的生意,也不劳夫君操心,但女子行商,在景昭城确实多有不便,只求夫君在明处能够护着岁岁,给岁岁撑腰便好。”
  影九转过头看着她。
  他原以为娶回来的是个软弱的姑娘,既然成了亲,他甚至已打定主意,要把身子里那点东西死死压住,从今往后一心一意待她。
  可她比他想的通透,也坚硬。
  那点愧疚慢慢化成一丝敬重。
  “好,就依你,往后以家人相待,互不束缚,你的生意用得上我,开口便是,至于生意想怎么做,我不插手。”
  林岁宁眼里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多谢夫君。”
  ……
  东宫,李程是被药味呛醒的。
  他睁眼就往门口看,撑着要起来:“阿九呢?”
  吴公公捧上药碗,颤声回话,“殿下……影九……他……他真的不会回来了,殿下别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李程脸上刚醒的那点期盼,一寸寸褪干净。
  他怔了很久,笑了一声,把满殿的人都赶了出去。
  他不信。
  “从前每一次,孤低个头,服个软,人就回来了……”
  可现在,一天,两天,十天了……
  他差去的人一趟趟跑,东西原样退回,字条石沉大海。
  他后来又亲自跑去影落阁好几次,门也是敲了很久才会开。
  影九见了他,还是会规规矩矩行礼,恭敬又疏远。
  李程会红着眼去拉他,还是会被他避开。
  每次从影落阁回去,他就把自己关进寝殿,谁也不见。
  赵书然隔着门骂、劝、喊,里头也没一点动静。
  李珩之亲自摆驾来,他让吴公公回禀称病,不能接驾。
  他想不通。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他以为人心也是。
  可他把能做的都做尽了,影九还是没回头。
  那个人安安静静从他世界里退出去了。
  尽管他痛得撕心裂肺,那个人再也不会心疼了。
  李程一夜夜熬,迅速消瘦。
  常一个人对着空处坐一宿。
  深夜里,偶尔有一点极淡的情热从心脉那头漫过来。
  脑子里想的都是影九。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事。
  秋去冬来,春又至,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景昭城最风光的,是一家家的岁宁胭脂铺。
  起初只是城南一间小门面,胭脂香膏配色鲜、香气正、价钱公道。
  不到半年,一间变两间,两间变十间,最热闹的几条街都挂起林岁宁的招牌。
  除了寻常百姓,连官家小姐,朝廷命妇,都差人上门来订。
  人人都知道,东家是位年轻娘子,姓林,夫妻和睦,嫁了人却从不仗夫家的势。
  从铺面、账房、进货、用人,都是精明爽快的。
  林岁宁就花了一年,就从林家走了出来,有了自己的生意,自己的天地。
  影九会替她打发闹事的地痞,她在他夜里旧疾发作、独自压蛊时,悄悄搁一碗热汤在门口,也不说破。
  他体寒的旧病没好,那只蛊也还在,只是这一年,再没踏足过东宫。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