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你没事儿找孤，孤有事找你，过来坐。”李程拍了拍身旁的空处。
　　影九放下刀，坐了过去。
　　虽是夏天。
　　影九体寒，睡觉也还是穿了件中衣。
　　“去渔村告了状？父皇说什么了？”
　　“陛下没说什么，但是督公说了，让殿下狐狸尾巴夹住了。"
　　李程身子往他的方向倾过去，“还有呢？”
　　“没有了。”
　　“你没说孤纳了新人的事？”
　　“说了。”
　　李程嗤笑了一声，“那程砚有没有说服你，让你大度点？”
　　影九把李程推开，“陛下秋凉才回宫，这段时间，属下会看好殿下的。”
　　李程往榻上一躺，尽显得意。
　　“孤告诉过你什么来着？父皇不会处置孤，无论孤做了什么，都不会，只是孤没想到，程砚也不急。”李程哼笑，“他倒是沉得住气，对了，父皇身子可好？”
　　"好，陛下还亲自扫院子。"
　　李程哈哈大笑了起来，翻身趴在矮榻上，手撑着头，就这么看着影九。
　　“阿九，你不在时，那三个小影卫懈怠得很，孤练不来他们，也没工夫，你回来了就多留心。”
　　“知道了，属下送殿下回寝殿。”说着影九便起身伸手去拿外衣要穿。
　　李程却把他拉了下来。
　　灯光很暗。
　　影九抬眼对上李程的眼睛。
　　灯火只有一点，从李程侧脸压过去。
　　他嘴角还翘着，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影子。
　　头发散了一半，铺在榻上，几缕黏在颈侧，出了点薄汗。
　　影九看了他十几年。
　　从这东西还没他腰高时看起，看着他长到快二十岁。
　　他以为早看惯了，惯到这张脸在他心里跟东宫的砖瓦一样，是个熟得不能再熟的摆设。
　　这会儿灯下就近看，心里还是没出息地动了一下。
　　李程漂亮得不像话。
　　难怪沈清言那种人，明知道是火，也敢往里扑。
　　影九把目光挪开，“殿下身子娇贵，这屋子偏僻阴冷，不适合殿下。”
　　李程撑起身子凑近。
　　影九本能往后，但没了支撑，也是退无可退。
　　“阿九。”
　　“嗯？”
　　“孤听见你的心跳了。”李程说着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盒，搁在两人之间，打开。
　　脂膏的香气在闷热的旧屋里慢慢散开，有种淡淡的甜。
　　“你不在这几日，孤在城里寻了新东西。”他用指腹挖了一点，“你看，咱们用这个，你就不会像之前那样疼得第二天下不来床了。”
　　影九的脸腾地烧起来，一直红到脖子。
　　他别过头，“属下没有理由再由着殿下做这些了。”
　　李程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又换成了之前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
　　“阿九，之前都是孤的错，你走之后，书然也教训了孤一番，是孤一直不懂得怜香惜玉，孤一直觉得你是男子，也比孤年长，成熟，不会像那些女人一样，一直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以后孤一定会尊重你的。”
　　影九绷着身子，“殿下别在属下面前演戏了。”
　　李程把脂膏合上，搁回枕边，“什么？”
　　“殿下哪句话是真的，哪副脸是真？你自己恐怕有时候都会被自己骗了吧？殿下是个连道歉都背过词儿的人，就不要在属下面前装可怜了，属下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是什么脾性，属下比督公和陛下更了解你的。”
　　他撑着榻要起身。
　　“哦，是嘛？你了解孤？”
　　李程脸上那点可怜相还没褪干净，嘴角却慢慢往上挑，挑出一个影九极少看见的神情。
　　像是把面具全摘了，底下那层真东西。
　　“是，你既然这么了解孤。” 他慢慢解着衣带，动作不快，“那你该知道，孤想要的，从来没有放手的道理。”
　　外衣从肩上滑下去，落在杂物堆上。
　　他里面只一件薄衫，汗把领口洇湿了一点。
　　他没去碰影九，就站在那点火光里，坦荡得近乎无耻。
　　“这脂膏你不想用，便不用，但今晚，孤一定要你。”
　　“因为，孤想要你了。”
　　影九撑着榻要起身，手刚按下去，忽然一顿。
　　不对劲。
　　一股热，从身子最深处慢慢泛上来。
　　他这身子，三伏天都手脚发凉，这会儿那点热却顺着血脉往四肢走，走得指尖发麻，心跳发慌，呼吸也乱了。
　　这热不由人，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子里醒了，张着口，要往李程那边去。
　　影九猛地抬头，声音发紧，“是蛊虫。”
　　李程微微弯了身子与他平视。
　　虽然身子骨纤瘦，但李程的个子已经比影九高了半个头了。
　　那点热越烧越凶，影九撑着榻的手开始抖。
　　“怎会比上一次中蛊那晚更……”
　　李程抬手，指腹擦过他发烫的脸颊，“因为你喜欢孤，爱上孤了，蛊虫不会允许你拒绝孤的。”
　　影九的瞳孔缩了一下。
　　“平时它不动，孤不催，它能睡一辈子。” 李程的手指顺着影九的脖颈往下，“可孤今晚勾着你的情欲了，它就醒了。”
　　影九抬手扣住李程的手腕，那点力气在滚烫的血脉里散得干净。
　　“李程，你把我当什么了？”影九有些生气了，他不介意再和李程打一架。
　　这次他定不会再被他骗着压下了。
　　即使有蛊虫的影响，他也能打赢李程。
　　“当心肝宝贝。” 李程答得理直气壮，“所以才任你百般挑刺，反抗，孤还是要你。”
　　他凑近，额头抵着影九的，呼吸滚烫。
　　“你现在一定恨死孤了。”李程低声说。
　　“可阿九，你摸摸良心，就算没有这只蛊，你今晚推得开孤吗？”
　　李程把最后一层的衣衫褪下。
　　影九忍着不去看。
　　蛊在烧他，可比蛊更凶的是他自己。
　　是这个人一靠近就乱的心跳，是躲了无数个夜晚也没躲掉的渴望，是明知前面是火还想往里跳的那点没出息。
　　他分不清了。
　　哪些是蛊，哪些是欲望。
　　李程扣着他的腰躺在塌下，“你就当全是蛊虫作祟吧，这样你心里能好受点。”
　　影九抬手揪住李程的后背。
　　火折子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黑暗里全是热浪。
　　那只蛊像潮水，一浪一浪漫过来，他在热里浮浮沉沉，每一寸凉的地方都被烫到，每烫到一处，就控制不住地颤一下。
　　一双手臂死死圈着他，一个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叫。
　　“阿九，孤好想你啊。”
　　影九想说点什么，可是出来的全是碎软的气音。
　　他咬住唇，李程低头吻上来，把那些声音一个一个吞下去。
　　他失去意识的瞬间，脑子里都是寒潭的景象。
　　也是这样的黑，水铺天盖地，冷得骨头都疼，哥哥们沉下去，他一个人浮上来。
　　今夜不冷了。
　　有人把他圈得死紧，烫得他无处可逃。
　　像怕他再沉回那片冷水里。
　　影九鬼使神差抬手，搂住李程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身上的人顿了一下，扣在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窗外夜深得没有尽头，旧屋里两道呼吸交叠，急一阵，缓一阵，最后慢慢化成一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影九醒时，天已蒙蒙亮，他浑身脱力，腰还是酸的。
　　李程从背后圈着他，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
　　“阿九，好累啊，你知不知道，孤昨晚……”
　　“差点死你身上了……”
　　影九睁着眼，盯着斑驳的墙，“殿下若是十二年前再狠心一点，要了属下的命，便不会有今日这般劳累了。”
　　李程没辩驳。
　　他的手还搭在影九腰上，掌心贴着那片皮肤，指腹无意识地摩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里没了那点可怜相，“当年你从寒潭回来的时候，孤确实挺意外的，也想过要再杀了你的。”


第45章 欺辱
　　“你身子里的这只蛊，是紫穆姨从北疆带过来的，孤小时候便拿自己的精血喂着，一直到它能与孤心脉相连，孤才给你种下，阿九，孤不想去解释什么，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孤做过，孤认，但后来与你相处，孤再也没想过要杀你了。”
　　李程撑起身子，靠近他的后背，“孤对你的心到了哪一步，你还不明白吗？”
　　影九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发慌。
　　他不是不明白。
　　精血养情蛊，李程那是把自己半条命，跟他拴在了一处。
　　如果他死了，蛊虫便会反噬原主。
　　可是李程的心越是滚烫，影九越难受。
　　他下了榻，背对着李程穿戴，“殿下自便。”
　　门开了又合上，晨光只在地上晃了一下，人就没了影。
　　......
　　李程在东宫把朝政打理得还算不错。
　　这天，沈清言来了东宫。
　　翰林院要呈一份重要的文书给太子，差事落到他头上。
　　他本不愿来的，但他还是来了。
　　吴公公让他先到水榭那边候一候。
　　沈清言沿着湖走，远远的，听见水榭里有说话声。
　　他脚步顿住。
　　水榭上，太子妃赵栖瑶坐在上首，紫梨在侧。
　　影九站在水榭中央，被几个侧妃围着。
　　赵栖瑶端着茶，慢慢开口，“东宫有东宫的规矩，有些人，仗着殿下一时宠幸，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她吹了吹茶沫，“本宫记得，当初还没和殿下成婚时，便告诫过影九大人的，是奴才，就得有奴才的本分，成天黏着主子，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东宫的脸，本宫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紫梨在旁边接，声音软软的，“姐姐说的是，有些人看着本分，但骨子里根本不想让殿下好，他一回来，殿下都不管我们姐妹了，妹妹倒是没什么，殿下偶尔还会来看妹妹，只是苦了几位姐姐，都好久没侍寝了吧。”
　　赵栖瑶和影九之前因为沈清言那事，本来都亲近了些，对影九也尊敬了一段时间。
　　但影九卸了统领一职，紫梨又进了府后。
　　赵栖瑶便端起了主母架子：“一个男子，没名没分地守在殿下身边，说穿了，不就是个侍君，还真当自己是朝中重臣了？”
　　另外两名侧妃也跟着附和，和几个贴身宫女太监交头接耳。
　　影九不恼也不急着走，就站在那儿由着她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