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李程对沈清言说，“又不是在宫里，你一个文官，他一个武将，跟他行礼做什么，坐下，你站起来孤没安全感。”
　　“影统领既然来了，也找地方坐吧。”李程说着，始终没正眼看影九，“只是影统领在这地儿待久了，不知道你那督公会不会处罚你啊。”
　　赵书然急得不行：“少说两句吧！祖宗！”
　　“影九，要不……咱改天？”
　　影九没理会赵书然。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李程与沈清言的亲密模样。
　　过了几息，影九转身走了。
　　赵书然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李程，直跺脚：“这是干什么啊！”
　　李程没理他，端起酒杯，递给沈清言。
　　“这酒不错，别担心，醉了孤会送你回去的。”
　　赵书然无奈地摇头，“管不了了！”
　　李程半分舍不得的眼神都没有给到门外。
　　他可能也知道，影九在楼梯处站着的。
　　几日后，安六处刑。
　　大理寺监斩。
　　安六被押上来，五花大绑，面无表情，既不求饶，也不喊冤。
　　影九站在人群中。
　　影烈突然出现在影九身后，凑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影统领。”
　　“这几日盯着沈清言，他半分没有被强迫的样子，每次从东宫出来，脸上都带着笑。”
　　影九眉头一动。
　　这时候，影知从台角处也摸着走过来，凑到他耳边。
　　“安六在客栈接触的人，除了马公公，还有一个。”
　　影九偏头。
　　“是沈大人。”影知说。
　　影九的瞳孔缩了一下。
　　“属下还发现沈大人的临摹是一绝，属下猜测......”影知说得很有把握的样子。
　　影九偏头打断他：“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属下知道。”
　　这三个孩子。
　　比他当年，强太多了。
　　影九想起凌音司雅间地砖下那本账册残页。
　　影烈悄声说：“安六现在一个人扛罪，把杀害官侍郎幕后真相和科举行贿案都往世家身上引，陛下现在动不了世家，要给萧大人脱罪，只能先拿安六祭旗。"
　　影九看着台下被押跪下去的安六。
　　时辰到。
　　监斩官扔下令签。
　　刀落。
　　......
　　冬日见暖。
　　转眼已是小年夜了。
　　李珩之在东宫设了个小宴。
　　宾客不多。
　　赵栖瑶规规矩矩地跟在李程身后。
　　赵栖瑶虽然长得不算顶美，但眉眼周正，封了太子妃后，比从前端庄了不少，一看就是大家出来的女儿。
　　影九带着禁军陪着李珩之和程砚过来。
　　宴席过半，赵栖瑶出来透气，走到假山那边。
　　影九就站在假山旁边。
　　赵栖瑶看见他，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影统领。"
　　影九回礼，“太子妃，好久不见。”
　　这时候沈清言也从宴席里出来了。
　　他看见假山这边有人，本来要退，可他一眼看见赵栖瑶，脚步就停住了。
　　刚才在宴席上，李珩之故意提过一句，说沈大人是新科状元，文章写得甚好，听闻这些时日皇儿与沈大人相交，他的文章也有所进步了。
　　赵栖瑶封了太子妃后，第一次出席宴会，和紫穆同坐在席间。
　　她闻言开口便道：“沈大人的文章，本宫也读过，文笔是好，但凄凄凉凉，伤春悲秋，与咱们大景的国风，甚是相悖。”
　　沈清言倒也谦卑，“太子妃说的是。”
　　他一直很恭顺，头也低着。
　　毕竟这样的宴会，他一个七品编修，本是入不了席的。
　　赵栖瑶也丝毫没觉得这个人，是个威胁。
　　让她能有敌意的。
　　始终还是影九。
　　可沈清言看赵栖瑶的眼神。
　　仅那一眼。
　　影九便看明白了。
　　沈清言从来没喜欢过他。
　　往日种种画面重现在眼前。
　　“对不起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那晚的我有多绝望。”
　　“影统领，你想要我吗。”
　　“......”
　　沈清言，全是演的！
　　沈清言，他喜欢的，一直是李程。
　　他对影九示好，是为了借影九靠近东宫，让太子注意到他。
　　在影九面前总是哭哭啼啼，就是为了让影九护着他，让太子吃醋。
　　他接受李程的宅子，也不是什么为了自保。
　　就是为了留在李程身边。
　　“太子妃。”沈清言站定行李，声音很轻，“影统领也在。”
　　“沈大人不在席上陪太子殿下喝酒，出来做什么？” 影九问。
　　“影统领知道，这样的宴会，清言自是不习惯的。”
　　影九说，“沈大人真是比那凌音司的女子惯会装清纯。”
　　沈清言的笑僵了一下。
　　“影统领这话，下官听不懂。”
　　“你听得懂。”影九说。
　　这下轮到赵栖瑶听不懂了。
　　影九往前走了一步，“你喜欢太子。”
　　沈清言笑了笑：“你果然知道了啊。”
　　沈清言的手，慢慢伸进袖子里。
　　沈清言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支暗器，朝着赵栖瑶就刺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完全不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影九一把攥住沈清言的手腕。
　　暗器的尖端，离赵栖瑶的喉咙只有三寸。
　　影九攥着沈清言的手腕，没松。
　　沈清言忽然猛地一挣。
　　他不是要挣脱影九。
　　他是自己往后一倒。
　　假山的石基旁，有一块被人遗弃的假山石，棱角锋利。
　　沈清言的手正好撑在那石棱上。
　　“啊 ——”
　　他叫了一声，整个人顺着假山滑坐在地上。
　　他的手背上，被石棱划了一道大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
　　假山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李程从那边绕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沈清言。
　　沈清言的手在流血，整个人缩在假山根底下，像一只被踩了的兔子。
　　影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支暗器。
　　赵栖瑶吓得动弹不得。
　　沈清言看见李程，眼眶一下子红了。
　　“殿下……“他声音发抖，“不…… 不怪影统领……”
　　李程走过来，蹲下身。
　　“怎么弄的？”
　　“是臣…… 是臣自己不小心……”沈清言的眼泪掉下来，“影统领他…… 他就是问臣几句话…… 臣自己没站稳……”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那只流血的手，想去抓李程的袖子。
　　可他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像是怕脏了李程的衣服。
　　“殿下…… 别为难影统领……”
　　李程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赵栖瑶站在旁边，她是可以作证的。
　　“不，不是这样的，殿下，是沈大人要杀臣妾！他......他是故意摔的......”
　　李程站起来。
　　“是嘛？他会蠢到这个地步？在影九面前杀你？”
　　李程又看向影九，“太子妃的意思是，沈大人在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故意栽赃影统领了？”
　　“对！是这样的！”赵栖瑶冲上来拽紧李程的衣袖。
　　李程一把把她甩开，“今日父皇在东宫，孤不想生事，这些宅院之事，要是闹到父皇面前，孤要你们好看，都给孤起来！”
　　影九在一旁淡淡地嗤笑。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李程面前有这样的表情。
　　“笑什么？”李程不耐烦的问。
　　“太子殿下，如今没了属下的管教，越发不可理喻了。”
　　影九露出了阴鸷的神色。
　　面前的三人都不敢说话了。


第37章 影九回东宫
　　影九离开前，就丢下了一句话。
　　“殿下说的对，东宫的事，当然便是在东宫，咱们自己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景宸殿内。
　　程砚伺候着李珩之刚要起。
　　“陛下。”影九跪在了二人面前，“属下请旨回东宫。”
　　“不准。”
　　“陛下。”
　　“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影九，有些事不该你管，你是个影卫，是禁军统领，是个武将！后宫宅院，妇人之事，都不是你该管的。”
　　话落，李珩之已经穿戴整齐，梳洗完毕，准备去上朝了。
　　“再说了，影九，朕现在身边也是缺人手的时候。”
　　程砚手里端着一盏茶，递给李珩之。
　　“珩之，让他去吧。”程砚说，“紫穆回来了，禁军交给她代管便是。”
　　李珩之看了程砚一眼。
　　“你倒会替他说话。”
　　“本督是替陛下着想。”程砚说，“东宫现在人多，太子很多事不懂，影九回去看着也好。”
　　李珩之叹了口气，“去吧。”
　　影九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李珩之转身面向程砚，“督公到底想做什么？”
　　程砚笑了笑，“本督能做什么，本督做的所有事，不过是为了陛下，为了江山，为了长长久久，安安稳稳地陪在陛下身边。”
　　李珩之伸手，把程砚拉到身边，“故弄玄虚。”
　　程砚也没躲，“本督是不想让陛下烦忧，好了，要上朝了陛下。”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
　　影九回东宫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他换了身寻常的黑衣。
　　吴公公看见他，愣了一下。
　　“影……影统领？”
　　“殿下呢？”
　　“在书房，沈大人也在。”
　　影九点了点头，往书房走。
　　他推门进去。
　　李程坐在案后，沈清言站在旁边。
　　李程正帮着沈清言给手上的伤口换药。
　　两个人靠得很近。
　　听见门响，李程抬眼。
　　“哟。”李程说，“什么风把影统领吹来了。”
　　影九站定。
　　“陛下旨意，臣即日起回东宫当值。”
　　李程往椅背上一靠，“怎么，犯了错？禁军统领不做了？孤何曾说过东宫需要你？”
　　影九没说话，翻身上了房梁，隐在了暗处。
　　李程对着空气说道：“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影九，你当孤这东宫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