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那人叫安六，住在城里的喜来客栈，住进去有段时间了，他每晚戌时翻墙进东宫，东北角那道矮墙，子时之前再翻出来。”
　　“戌时？”
　　影九沉思了半刻，难怪他没有察觉，那人去得那么早。”
　　“他摸到太子寝殿的窗根底下蹲着，一蹲就几个时辰，东宫上下自然没一个人察觉。”影逍补充道。
　　“我们也是蹲了许久才发现的。”
　　"影九问：“他怎么知道太子哪日在东宫？”
　　“买通了吴公公身边那个洒扫的小太监马公公呗。”影烈说，“那太监知道吴公公嘴不严实。随便问两句，回头就递消息出去了。”
　　东宫有内鬼。
　　影九看向影知。
　　“马公公在东宫许多年了，你们看清楚了？”
　　影知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木木的：“是，属下在客栈对面蹲了一夜，后半夜有人进了安六的房，没点灯，但属下隔着墙板还是听清楚了，那声音就是马公公。”
　　“他都说了什么？”
　　“说......”影知支支吾吾的低下了头。
　　影烈云淡风轻的说：“说殿下高热不退，影统领您去了之后，赤身裸体地抱着太子殿下睡了一夜......”
　　“咳咳......”影九白了他一眼，“小孩子不该听的就别乱听了。”
　　“是。”三人齐声回答。
　　“影知继续跟着喜来阁的安六，影烈，你去翰林院盯着沈清言沈大人，影逍去太子府看着太子。”
　　三个孩子出门时，影九又叫住了影逍，“影逍，别被太子发现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都别被发现了，这是你们第一次任务式的训练，还有，记得都别让自己生病，把身子擦干再去。”
　　三人点了点头，都先回了房。
　　影九摇了摇头，自己到底是没有李珩之那般的君王心气。
　　从前他和哥哥们训练之时，李珩之何曾管过什么刮风下雨，在意过他们身子湿没湿的。


第35章 动心
　　沈清言开始三天两头往东宫送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一卷自己临的字画，一方乡下带来的旧砚，一坛家酿的酒，一篮新采的梅子。
　　东西不值钱，胜在新鲜，也胜在。
　　是他沈清言亲手弄的。
　　吴公公收了，搁在偏殿，李程看都没看。
　　“殿下，沈状元今儿又送了幅字来。”吴公公道。
　　“搁着吧。”
　　“沈状元说，这字是他新写的，想请殿下指点。”
　　“没工夫。”
　　一连送了七八回，李程一句软话没给过。
　　沈清言也不恼，下回来了，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影九许久没理李程。
　　朝堂上，不看他。
　　散了朝，也是转身就走。
　　他传召影九，影九说禁军当值，推了。
　　让人去影落阁请，影九也说身体不适。
　　北疆太平，每年秋末设寒肖节，各部都聚在知府衙下设宴。
　　知府署理的是北疆归顺前的紫穆公主，也是现任礼部尚书萧楚玉的夫人。
　　圣旨是在这时候下来的。
　　李珩之派程砚携了赏赐，同萧楚玉一块儿去北疆，影九随行护着。
　　这一去，至少月余。
　　李程听说了，当天就进宫求见李珩之。
　　“儿臣也想去。”
　　李珩之批着奏折，头都没抬：“不准。”
　　“父皇……”
　　“你是太子。”李珩之说，“国事现在都是你在协理，你走了，朕怎么办？”
　　李程还想求，李珩之一句，“这事没得商量。”
　　堵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程退出景宸殿，脸色铁青。
　　影九出发前，吴公公来请他去东宫辞行。
　　他一脸为难：“影统领，就去见见殿下吧。”
　　影九摇了摇头。
　　吴公公站在影落阁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走了。
　　影九知道，当时李程就站在那墙后……
　　……
　　北疆。
　　紫穆亲自迎的他们，红毡铺地，酒肉满桌，各部族的首领都来了。
　　寒肖节一连三日，抛绣球，赛马，祭天，喝酒。
　　影九全程跟着程砚应酬，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
　　可他心不在焉。
　　宴席上，他看着窗外北疆的月亮，想起了景昭城的月亮。
　　想起影落阁的院中。
　　想起李程。
　　他管不住自己想。
　　程砚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一路没说。
　　从北疆回来，进了景昭城，已经是一月之后了。
　　回来后，影九便主动留在宫里当值。
　　禁军的事他一股脑揽过来，住在从前住的地方。
　　十天有八天不回影落阁。
　　他跟李程，也只在朝堂上见。
　　该说的公事依旧说，只是再没别的话。
　　他以为日子就该这样。
　　一个本分的下属，一个本分的太子。
　　直到这天下朝。
　　他和赵书然一道出的宫门，前头两个官员凑在一处，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了吗，昨夜太子殿下又宿在沈状元那儿。”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傍晚东宫的马车就进了沈宅，半夜才出来。我一个小舅子在那附近当差，亲眼瞧见的。”
　　“啧，这沈状元……但是影统领回来了……”
　　“嘘！别提影统领！你不要命了？”
　　那两人说着，一抬头，看见影九站在后面，脸色唰地白了，躬身行礼，一溜烟走了。
　　赵书然气得脸都歪了，就要追上去理论。
　　影九抬手，拦住了他，“赵小侯爷。”
　　“嗯？”赵书然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在北疆时，听闻赵小侯爷的妹妹，封了太子妃，恭喜了。”
　　“啊……是……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他们刚刚说的事可不是……”
　　影九笑了笑，躬身行礼，便往旁边的宫道走了。
　　赵书然还站在那儿。
　　日头挺好，晒在背上，他却觉得冷嗖嗖。
　　当夜。
　　影九回影落阁，把影逍叫了起来。
　　影九坐在案后，烛火晃了一下。
　　影逍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影统领？”
　　“殿下近日，是不是常去沈清言的宅子？”
　　影逍搓手的动作停了。
　　影九盯着他：“你不是一直盯着殿下吗？怎么没传信？”
　　影逍低下头：“影统领……这……”
　　“说。”
　　影逍支支吾吾：“殿下……殿下是去过……几次……”
　　影九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影逍急得脸都红了，“小的不是不回禀，是……是影统领您从前说过……”
　　影九皱眉。
　　影逍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影统领不是说，小孩子不该听的，就别乱听了嘛……”
　　“现在景昭城里都说沈状元如今是太子跟前第一红人。”
　　影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知道了，你回去睡吧，以后不用盯太子府了。”
　　过了三日。
　　程砚传影九去东厂。
　　萧楚玉被栽赃的事拖了许久了。
　　两人在东厂整理了一早上的证据。
　　程砚做事极稳，一页一页地看，不时用朱笔在某处画个圈。
　　影九站在旁边替他翻，翻着翻着，动作就慢了。
　　“这页。”程砚说。
　　“影九。”
　　影九回过神：“督公？”
　　程砚抬起眼看他。
　　影九手里还捏着那页档，半天没递过去。
　　“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程砚说。
　　“属下没有。”
　　“你翻档翻重了三次。”程砚把档接过去，“这些应该能证明萧楚玉是被冤枉了的，那个叫安六的，你记得处理了，他后面的人，这次没有捞到好的话，还会有别的动作的。”
　　“是。”
　　“出去走走。”
　　两人出了东厂，太阳照得人发暖。
　　程砚看着他，看了半晌。
　　“你动心了。”
　　不是问的语气。
　　影九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程砚说的或许是对的。
　　程砚没逼他。
　　“本督那个弟弟……”
　　过了一会儿，程砚才开口，“应该是喜欢你的。”
　　影九猛地抬头。
　　“他不是个好人。”程砚说。
　　“但他应该是喜欢你的，虽然本督不想你们在感情上有牵扯……”
　　“他跟本督的性子也不同，这一点你应该清楚的。”
　　“可小九，你动心了。”
　　“心里若疑惑，就去问个明白。”
　　程砚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了东厂。
　　影九一个人站在太阳地里。
　　“我……我动心了？”
　　对谁。
　　太子吗。


第36章 沈清言，全是演的！
　　影九没有去问。
　　问什么。
　　去哪儿问。
　　他都不知道。
　　天气渐凉。
　　赵书然在凌音司摆了一桌。
　　他本来是想撮合的。
　　影九从北疆回来这么久，和李程僵着，他看着李程都着急。
　　这天他做东，两边都请了，还叫了几个世家的公子哥。
　　想着人到了，酒过三巡，话总能说开。
　　他没想到李程把沈清言也带来了。
　　影九推门进来的时候，赵书然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
　　他赶紧给李程使眼色。
　　意思是你收敛点。
　　李程坐在主位，旁边坐着沈清言。
　　沈清言穿了件新做的月白长衫，正给李程布菜。
　　李程看见影九进来，没什么反应，甚至笑了一下。
　　影九走到门口，也看见了沈清言。
　　赵书然赶紧打圆场：“哎影统领，来来来，坐这边！”
　　李程这时候开口了，“孤怎么不记得赵小侯爷跟影统领也有私交。”
　　赵书然差点把酒杯摔了。
　　“殿下！”
　　影九的脸很白。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清言这时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影统领。”
　　他那副温顺的样子，落在影九眼里，很是扎眼。
　　李程伸手，又把沈清言拉着坐下，顺手捏了捏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