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分类:2026

作者:亦岸
更新:2026-10-11 19:45:39

  “他……他没道理杀你父母的……”
  沈清言突然笑了起来,凄凉。
  “影统领,你知道吗?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沈清言说,“太子殿下这个人,就是这样,强势,霸道,那晚的我有多绝望,你是不知道的。”
  “影统领,或许我只有依附太子,将来才可以真正的独善其身。”
  影九看着他的转变,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别犯傻!沈清言,你是男子,是新科状元,你不必依附谁的!”
  “影统领,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沈清言泪眼婆娑地抬眼看向影九,“对不起,我不能再喜欢你了,不敢了。”
  影九半跪下,双手抓紧了沈清言的两条胳膊,把他的身子都微微抓了起来。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你的父母,但是,但是请你能不能不要作贱自己?”
  沈清言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继续烧纸钱。
  “影统领,你知道吗?我考上状元那天,我爹娘高兴得哭了。”
  “我爹说,我们沈家世代为农,终于出了个有出息的。”
  “我娘也说,以后再也不用受穷了,他们以后能吃饱饭了。”
  “他们以为,我当了官,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他们到死,都没享过一天福。”
  沈清言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纸钱烧了一地,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影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一切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他不知道怎么去为李程辩解。
  更何况,李程做的确实也不是人事。
  过了很久,沈清言才站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影九。
  “影统领,你走吧。”沈清言说,“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清言……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沈清言心里很清楚,影九不可能和太子对立。
  永远不可能。
  无论太子做了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所求之人,不得,所愿之事,无能。将来便遵循父母的夙愿,好好做人,好好做官就行了,若能造福一方百姓便更好。”
  “清言,你跟我回影落阁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影落阁是他给你的宅子,我住在那儿,不合适。”
  “你待在我眼皮底下,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我不想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我怕他哪天又来找我,我怕他哪天又对我做什么,若是那样,还不如接受他给我的。”
  “影统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我想陪着我爹娘。”
  “他们养了我二十多年,我还没来得及孝顺他们,他们就走了。“
  “我想多陪他们几天。”
  影九眼眶红了。
  沈清言蹲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继续烧纸钱。
  他的背影很孤冷,很单薄。
  风一吹,好像就要倒了。
  影九闭了闭眼,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影九一个人走着。
  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很亮。
  影九的手,攥紧了。
  影九回到影落阁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三个孩子已经睡了。
  影九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影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影九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见影九进来,他连忙站起来。
  “影统领。”
  “明日你带着影知和影逍,去查一件事。”
  “查什么?”
  影九给了他一张纸条。
  影烈眼睛亮了一下。
  “明白。”
  影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影落阁。
  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东宫。
  太子寝殿里亮着一盏小灯。
  吴公公趴在床边打盹,看见影九进来,刚要行礼,被影九用手势按住了,示意他下去休息。
  影九走到床边,坐下。
  李程还在发烧,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白。
  影九看着他。
  然后他脱了鞋,在李程身边躺了下来。
  床很大,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影九侧躺着,看着李程的侧脸。
  李程还在说胡话,嘴里迷迷糊糊喊着:“阿九。”
  过了很久,影九才开口:“你到底要送多少院子出去,养多少个男宠。”
  影九不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
  是生沈清言的气?还是生李程的气?
  还是生他自己的气?
  他明明知道李程是什么样的人。
  明明知道程砚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把这种脏帽子往李程身上扣。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还是来这里了。
  还是躺在了李程的身边。


第34章 人去楼空
  天未破晓,夜雨未歇。
  淅淅沥沥的雨丝拍打着东宫窗棂,冷意顺着缝隙钻满整间寝殿。
  屋内烛火昏沉,映得床榻上的人面色绯红,病态尽显。
  李程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高热让他浑身发烫。
  但影九已经抱了他一整晚,又用自己寒凉的身子,给他降了温。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影九的名字,嗓音也有些沙哑微弱了。
  可是身侧的位置已经微凉。
  影九已经悄无声息地穿戴整齐后,轻手轻脚退出寝殿。
  外间值守的吴公公连日操劳,睡得昏沉,半点未曾察觉。
  影九的心软,到底是被李程看透了的,可清醒永远压过私情。
  影九分得清楚,李程这次委屈病弱。
  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拿捏。
  他不能再纵容李程了。
  雨雾朦胧,浸透衣衫。
  影九踏着湿冷的石板路,独自返回影落阁。
  往日热闹规整的院落,今日透着一股死寂的冷清。
  庭院角落的杂草这几天也无人打理,风卷着雨丝扫过廊下,空荡荡的后院,沈清言的房门大开。
  他正弯腰收拾行李,还是那一身素白孝衣,身形清瘦单薄,没有半分悲戚失态。
  只默默将寥寥几件衣物叠好,塞进粗布包袱中。
  听见门口的响动,沈清言抬眸,看见伫立在雨里的影九,神色平淡无波。
  “影统领回来了。”字字疏离,但语气中已经听不出委屈了。
  影九看着那只收拾妥当的包袱,嗓音低沉:“你执意要搬?”
  “是。”沈清言应声,抬手系紧包袱绳,“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下去。”
  影九带着几分劝诫,“新科状元依附东宫,旁人只会说你趋炎附势。”
  他不想沈清言用自毁名声的方式,苟全自保。
  沈清言闻言,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眼直视影九,目光澄澈,带着嘲讽:“那敢问影统领已经回宫任职,还日日伴在太子身侧,朝野上下,谁不在背后议论你?”
  影九哑口无言。
  沈清言说的是事实。
  “清言,你明知我是为了谁才......”
  “当真吗?影统领?太子殿下与你的牵绊,从来就不是因为威胁,是你也需要借口和理由留在他身边吧。”
  “我与你不同!”影九着急反驳。
  “有何不同?”
  沈清言背起包袱,站直身子,清瘦的身形在风雨里孤冷又倔强,“你为情义,我为自保,殊途同归。”
  他微微颔首,算作道别:“我如今一无所有了,就算不是太子,也会有别的达官显贵看上我的人,我的名,我的......算了,旁人怎么看,无所谓。”
  沈清言不再多言,转身迈入雨幕,一步未停,彻底走出了影落阁。
  后院空了。
  影九站在原地,任由冷雨打湿发梢。
  人去楼空。
  他的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空洞的不适感。
  死寂,冷清,陌生,萧瑟,彻底裹住了他。
  一道纤细的身影冒着大雨匆匆跑来。
  芝芝浑身被雨水淋透,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裙摆沾满泥水,脸色惨白焦灼,踉跄着几步,险些直接跪倒在院中青石上。
  “影统领!求您回东宫看看殿下!”
  影九垂眸:“出什么事了?”
  “太医今早开了退热固本的汤药,殿下尽数打翻在地,瓷碗碎裂一地,死活不肯入口半分!”芝芝急得眼眶通红,“吴公公百般劝说,跪地哀求都无用,殿下闭着眼谁的话都不听,再这样耗下去,高热定会反复。”
  影九抬手抹去脸颊的雨珠,“自作自受。”
  他心里清楚,自己十几年的护持与心软,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但凡李程示弱,他总会下意识妥协退让。
  可这一次,无数次的纵容换来的牺牲与辜负,让他彻底耗尽了耐心。
  他没有动身去东宫。
  “芝芝,你回去,传话给殿下。”
  “他身边从不缺侍奉之人,缺人照料,自有贴身侍婢、内侍太医伺候,不必次次寻我。”
  “往后他的起居病痛,喜乐安稳,都与我无关,让他找旁人侍奉便可。”
  决绝利落。
  芝芝浑身一震,抬头望着神色冷硬的影九,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过这般冷漠的影统领,往日里即便再生气,也从未对太子说出如此划清界限的话。
  “影统领……您当真不管殿下了吗?”她颤声追问,满心无力。
  “仁至义尽。”
  影九淡淡开口,心绪彻底沉淀,“回去吧,你和芙芙还有吴公公,也不必回来了,留在东宫,伺候殿下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芝芝不敢再多言,只能含泪躬身,顶着漫天冷雨,匆匆折返东宫复命,背影仓皇。
  影落阁再度归于死寂。
  风雨未停,天色愈发阴沉。
  影九转身步入书房,抬手合上被风雨吹打的窗扇,隔绝了外界的寒凉。
  这时候,影烈三人也回来了。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三个孩子定是昨晚觉都没睡,听了吩咐便动身了。
  三个人浑身湿透,影烈走在最前,影知跟在后面,影逍走在最后,一只手一直揣在怀里。
  “查到了?”影九问。
  影烈点头,把一张纸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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