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影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再这样，属下就不客气了。”
　　李程收回了脚。
　　“滚。”李程对沈清言说。
　　沈清言撑着地面爬起来。
　　他的手被踩得通红，指关节都肿了。
　　“对、对不起……”沈清言低声说，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门被带上了。
　　李程走到影九身边，蹲下身，想去看他背上的伤，“阿九……”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影烈。
　　端着水，站在门口。
　　他看到李程和影九这样子，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那个……影统领……我……烧了点热水……您需要吗……”
　　“端进来。”李程说。
　　“是。”影烈端着水走到了影九旁边。
　　李程拿出水盆中的帕子，给影九擦着伤口旁边残留的血痕。
　　“孤又做了件错事……孤太莽撞了，太冲动了，孤没有想到会这样，都怪孤去东厂要人，才让父皇对你动怒……对不起对不起，是孤太不成熟了……那个程砚，就知道找父皇告状，仗着父皇宠爱他，喜欢他，为所欲为！阿九……孤今后一定要比他厉害……你什么时候开始训练影烈他们？到时候你也一同训练训练孤吧！孤就是个笨蛋！”
　　李程委屈巴巴地一边给影九擦着背，一边学着沈清言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和腔调。
　　搞得影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影九翻了半边身子，侧着坐了起来，“行了，别擦了，殿下毛手毛脚的，就别让属下伤上加伤了。”
　　“哦。”李程把帕子放回了盆子里。
　　影烈端着盆子准备退下，走之前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个……影统领，我……我想问一下，我们今晚睡到哪里？”
　　影九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他们安排住处。
　　“殿下。”
　　“嗯？”
　　“你去安排吧。”
　　“啊？”李程一脸不可思议，影九这是在吩咐他做事？
　　“嗯，影烈，跟着太子殿下去吧。”
　　影烈开心地点着头，等着太子起身。
　　磨蹭了半天，李程才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那你先休息，孤去把他们安顿好再回来。”
　　影九不耐烦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去侧躺着睡着了。


第31章 又要玩脱了
　　第二天一大早。
　　三个孩子已经起来了。
　　影烈站在院子里，背挺得笔直，不知道在看什么。
　　影知坐在台阶上，呆呆地看着地面。
　　影逍蹲在墙角，手里玩着一颗小石子，手指翻飞，石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
　　看见影九进来，三个孩子都站了起来。
　　影九扫了他们一眼。
　　“从今天起，你们就开始训练。”
　　三个孩子都愣了一下。
　　“可是，影统领，您背上还有伤……”影烈说。
　　“不碍事。”影九说，“是你们训练，不是我。”
　　他走到院子中间，指了指地面。
　　“站桩。”
　　三个孩子站成一排，按照影九说的姿势站好。
　　“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下垂，眼睛平视前方。”
　　影烈站得最标准，一动不动，眼神狠厉。
　　影知也站得直，但体力明显不行，没过多久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影逍站得歪歪扭扭，一会儿动动手指，一会儿扭扭脖子。
　　“影逍。”影九开口。
　　“在！”影逍立刻站直了。
　　“站不好，就站到午时，饭也别吃了。”
　　影逍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但也不敢再动了。
　　影九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从前。
　　也是这样，从枯燥乏味的站桩开始。
　　一步一步练出来的。
　　身边的那几个哥哥，总是会轮流着给他挡阳光。
　　站桩站到腿发抖，站到眼前发黑。
　　那时候的影一最是照顾他，他不是最年长的，但他是李珩之的第一个影卫。
　　他的父母拿他硬是把一个诛九族的大罪，换成了罪臣叔父家的满门抄斩……
　　他带着满腔仇恨替李珩之做事。
　　但他也必须做。
　　还有影七，有一次出任务，为了给影九带他喜欢吃的奶枣，耽误了时间，被李珩之罚跪了三天三夜……
　　影九想起那几个哥哥……
　　心里又开始隐隐发酸了……
　　影卫这条路，就不是人走的……
　　不知站了多久，院子外传来李程的声音。
　　"阿九！孤回来了！"
　　影九的眉头皱了一下。
　　李程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手里端着各种补品和药材走过来，他想去看影九的背，影九却躲开了他的视线。
　　“你昨天才挨了二十板子，这么早就急着训练，不要命了？”
　　“属下被陛下禁足了，殿下不该来这。”
　　李程看着影九，眼神里有一丝委屈。
　　“你禁足，孤又没禁足，孤想来便来了。”
　　他说着，走到三个孩子旁边，学着他们的样子站好。
　　“不是说了嘛，孤也跟着一起训练。"
　　影烈看李程的眼神里有一丝不屑。
　　影知还是呆呆的。
　　影逍憋着想笑，又不敢笑。
　　“殿下，别闹了。”影九说。
　　李程站得笔直，“孤不管，你教他们，也得教教孤，孤根本就打不过你，万一你以后在床上想欺负孤怎么办？”
　　“属下不是每次都让着你的嘛……”
　　算了，影九知道李程的性子，要是不让他站，他天天闹着根本没办法训练，这禁足的时间正好可以把这三个孩子的基础打好，不能被李程浪费了。
　　“随殿下吧。”
　　结果没过一炷香，李程就开始晃了。
　　他的腿抖得不停，额头也开始冒汗。
　　“阿九……”李程的声音有点虚，“孤腿麻了……”
　　“忍着。”影九说。
　　“孤真的麻了……”
　　“忍着。”
　　李程咬着牙，继续站。
　　又过了一炷香，李程实在撑不住了，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哎哟！”
　　三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影逍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李程瞪了他一眼。
　　影逍连忙捂住嘴。
　　影九走过来，伸出手。
　　李程看着他的手，然后抓住，站了起来。
　　“阿九，你还是心疼孤的。”李程笑嘻嘻地说。
　　影九松开手，“在孩子面前，殿下能不能有个正形？”
　　“怕什么，他们不是影卫嘛，孤和你的事，他们将来不可能不知道的。”
　　“但不是现在！好了，今天先这样！你们洗个手，都去厨房帮忙。”
　　“孤也要去？”
　　“是。”
　　“……”
　　接下来的几天，李程每天都来。
　　跟他一起训练，做饭。
　　带这三个孩子……
　　但早上来，晚上便走了。
　　直到第十天的下午，训练结束后。
　　李程累得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说：“阿九，这样真好。”
　　影九站在旁边，夕阳照在李程的脸上，他嘴角带着笑，也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影九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甚至开始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他想，他竟然有些知足了。
　　也是从第三天开始，影九没再见过沈清言。
　　他以为沈清言是在躲着李程。
　　毕竟李程每天都在影落阁，沈清言怕他，不敢出来，也正常。
　　影九没多想。
　　一直到禁足解除的这天。
　　他准备回宫复命。
　　刚到宫门口，程砚站在那里，依旧气质沉稳。
　　“督公。”影九行了个礼，“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属下？”
　　“影九，你怎么会犯这种错。”
　　影九愣了一下。
　　“督公何意？”
　　程砚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知不知道，沈清言的父母，死了。”
　　影九的身体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沈清言的父母，死了。”程砚重复了一遍，“就在你禁足的第三天。”
　　影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三天。
　　难怪。
　　难怪他从第三天开始，就没再见过沈清言。
　　他不是在躲李程。
　　是回去处理父母的后事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是李程。
　　李程给所有人都打过招呼。
　　影九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很哑。
　　“说是暴病而亡。”程砚说，“但你信吗？”
　　影九没说话。
　　他不信。
　　沈清言的父母，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暴病而亡。
　　“是太子做的？”影九问。
　　“他不会承认的。”程砚说。
　　李程杀了沈清言的父母。
　　程砚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以为他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没领教过吗？阿九，本督都拿他没办法，你玩得过他吗？禁足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觉得他就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过往种种，你开始原谅他了，觉得他好像改了？”
　　影九咬紧牙关，腿脚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挪。
　　该去质问李程吗。
　　他只会一脸天真的说不知道，不清楚，不是他做的，然后再委屈巴巴地说影九诬陷他，不信任他。
　　影九已经猜到了这样做的结果。
　　“阿九，本督知道，你从前对本督的心思，本督给不了你任何的回应，但你不该把这样的念想，放在李程身上的。”程砚语重心长地说道，又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影九的肩头。
　　“李程跟本督不一样的，你跟他，也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心狠手辣，善于伪装，视人命如草芥，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不喜欢的，也会不顾一切地报复，本督一开始都被他的天真可爱骗了，后来才察觉他的野心。”
　　“可是……可沈清言是无辜的啊……”影九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接受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