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影九又往前走，选了第二个孩子。
　　那孩子年纪比阿烈看起来小点，木讷，呆呆的，站在角落里不说话。
　　“跟我走。”
　　那孩子叹息式的嗯了一声。
　　第三个孩子，是影九在队伍最后面发现的。
　　那孩子也是瘦瘦小小的，站在最后面，几乎被前面的人挡住了。
　　影九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很灵活，他进门的时候，发现他就正在偷偷地解前面一个孩子的腰带，想偷点什么的样子，动作很快，根本没人发现。
　　影九走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孩子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影九，眼睛里全是惊慌。
　　“跟我走，就有饭吃。”影九说。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影九只选了这三个。
　　管事的看着这三个孩子，脸色很难看：“殿下，这三个……都是督公之前点名要放在宫里的……”
　　“孤就要他们了。”李程走到管事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督公不是说了吗？孤挑好了让你送过去。”
　　管事的不敢再说什么。
　　出了东厂。
　　影九想，程砚什么都知道，这件事瞒不住的。
　　李程想起程砚刚才说的话，在影九耳边念叨：“他说有些人留不起，是在说你对吧。”
　　“太子殿下留不起，不也把属下留住了。”影九也苦笑了声。
　　“阿九，他们以后叫什么？”李程问。
　　影九说，“从影十开始编号。”
　　“不行。”李程说，“他们要有名字。”
　　影九愣了一下：“名字？”
　　“你说的，影卫只有编号没有名字，生前无需人认识，死后也不需谁记得。”李程看着影九，眼神很认真，“可孤不想他们也这样。”
　　“孤给他们取。”李程说，"那个叫阿烈的，就叫影烈。那个木讷的，叫影知。那个小偷，叫影逍。"
　　影九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名字。
　　烈，知，逍。
　　都是好名字。
　　李程笑得很得意：“孤取名字的本事还不错吧？要不要给你取一个？”
　　影九没接话，转身往前走。
　　“叫太子的冰山男妃，怎么样？哈哈哈。”
　　“哎，你等等孤！”
　　“是不是太长了不好听，阿九，哎，你等等。”


第30章 他救过我的命
　　影九直接去了景宸殿。
　　进殿的时候，他已经觉得气氛不对了。
　　李珩之坐在案后处理奏折。
　　影九行了礼，站在一旁。
　　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珩之放下了笔。
　　李珩之说，“胆子大了。”
　　影九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禀告陛下。”
　　“还没来得及？”李珩之笑了一声，“影九，你跟了朕那么些年，你是什么性子，朕很清楚。”
　　影九没说话。
　　李珩之的语气冷了下来，“程儿年纪小，你也不懂事吗？”
　　影九低着头：“是属下的主意，与太子殿下无关，属下只是觉得这件事确实也到时候了。”
　　李珩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杖责二十，禁足半月。”
　　影九磕了个头：“谢陛下。”
　　“可是陛下，科举行贿的案子还没解决，萧大人的名声……”
　　“程儿不是找到点线索了吗，也不急这一时半会，让萧楚玉长长记性，让他也想想清楚，什么时候得罪了什么人，偏偏要从他礼部下手。”
　　影九也没有再问。
　　两个侍卫上前，把影九架了起来，往门外送。
　　杖责在殿外执行。
　　影九趴在长凳上，背上的衣服被扒了下来。
　　第一板子落下来的时候，不疼。
　　影九也没出一声。
　　他没数板子。
　　他数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数到第二十次的时候，板子停了。
　　他趴在长凳上，背上血肉模糊，眼前发黑。
　　“影统领？”执行的侍卫叫了他一声。
　　影九没应。
　　他撑着长凳，想自己站起来。
　　没撑起来。
　　陶公公正巧走到殿外，见状把他扶了起来，一脸心疼，“哎哟，影统领这是犯了什么错，陛下竟如此惩戒。”
　　“无碍。”
　　“桃子。”李珩之还是喜欢这么叫陶公公，“找人送影九回家去，今日宫里的事不必他处理了，你去把刑部的人都叫过来。”
　　“好勒，奴才这就去。”陶公公一步三回头的看向影九。
　　心里犯嘀咕，赶紧差人给太子送了信。
　　回影落阁的路上，影九的意识有些模糊。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他没让人送，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里走。
　　背上的伤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
　　他走得很慢，但尽量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正常。
　　往常受点这样的刑罚，断然是没什么大碍。
　　可最近这身子，被李程欺负得是越来越不利索了。
　　下次李程再要做，他定不能再妥协了。
　　要他可以，他得占主动方了。
　　刚走到院子里，就撞见了沈清言。
　　沈清言从后院过来，手里捧着一卷书。
　　看见影九，他愣了一下。
　　“影统领？ ”
　　影九停下脚步，站直了一些：“沈大人，今日怎又下值得这般早。”
　　沈清言眉头皱了起来。
　　“你走路不对劲。”
　　“没事。”影九说，“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
　　沈清言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绕到影九的身后。
　　他看见了影九背后渗出来的血。
　　灰黑色的衣袍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
　　“你又受伤了。”沈清言的声音很轻。
　　影九侧过身去，不让他看。
　　“怎么弄的？”
　　“不小心撞的。”
　　沈清言看着他，“影统领，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伤的一看就是板子打出来的。”
　　"太子？"
　　"不是。"影九说，"沈大人，这事与你无关，你别问了。"
　　当看到那三个孩子被东厂的人送过来的时候。
　　沈清言似乎明白了什么了。
　　他低落地笑了一声，“影统领，我不懂。”
　　“什么？”
　　“我不懂你为何会对太子这么好。”沈清言的声音很低，“他那样对你，你还替他做事，替他挨打，待在他身边，他何时起，何时睡，何时吃饭，何时沐浴，你都清清楚楚，你明明已经回宫当差了，回陛下身边了，你若是不想替他做事，他真的能逼你吗！”
　　“清言，你别犯浑。”
　　“他是救过你的命吗！”沈清言吼了出来，这动静吓到了院子里那个木讷的影知。
　　风吹过，落下几片叶子。
　　“你说得对，他救过我的命。”
　　过了很久，沈清言才低声说：“所以他无论怎么对你，你都不会走的，哪怕已经不在东宫任职，也要跟他纠葛至今，不是因为他处处威胁你，是你自己离不开。”
　　影九不想跟他争执。
　　他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
　　“影九说，“不要和太子正面冲突，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好。”
　　影九进了正屋，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后，慢慢滑坐了下去。
　　背上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
　　沈清言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屋的门。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后院，拿了金疮药过来。
　　他敲了敲门。
　　“影统领？”
　　没声音回答。
　　沈清言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影九靠在门后，闭着眼，背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袍。
　　沈清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影九的肩。
　　“背上的伤，不上药会发炎的。”
　　沈清言把药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影九把上衣脱了下来。
　　背上的伤，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和衣袍粘在了一起。
　　沈清言的手在抖。
　　他咬着唇，一点一点地把衣袍揭开。
　　“从前也是经常这样吗？”
　　“没有，陛下从前不打我的。”
　　沈清言把金疮药倒在手上，轻轻敷在影九的背上。
　　“你们影卫训练的时候不会这样惩罚吗？” 沈清言问。
　　“不会，陛下从来就不是靠这样子的惩罚让我们死心塌地的。”
　　“不疼吗？”沈清言低声问。
　　“不疼。”
　　沈清言继续上药。
　　“影统领，你真的很厉害，我……我这样的……确实配不上你……”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影九的背上。
　　影九感觉到了。
　　“清言，你别哭啊。”
　　“没，没哭……”沈清言吸了吸鼻子。
　　“清言，我30多岁了，不是小孩子，就算以前受过苦，也都过去了，如今功成名就的，没什么好替我感伤的，别哭了啊。”影九温柔地安慰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李程冲了进来。
　　他在宫里听到影九被打的消息，直接就冲回来了。
　　他没想到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李程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又又又又又在干什么！”
　　沈清言吓得手一抖，药瓶掉在了地上，碎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太子殿下……”
　　李程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沈清言的胳膊，把他从影九身边拽了起来。
　　李程的声音很狠，“孤怎么记得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才不久！”
　　沈清言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影统领他受了伤，下官只是……”
　　李程一把将沈清言推在地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清言摔在地上，手肘磕在桌角上，却感觉不到疼，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程走过去，一脚踩在沈清言的手上。
　　沈清言疼得叫了出来。
　　“殿下！”影九的声音拔高了，“松手！”
　　李程不仅没松，踩在沈清言手上的脚，又用力了几分。
　　沈清言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