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众人都愣住了。
　　可没人敢拦。
　　影九也在观察着那些人的反应。
　　李程带着影九，跟着掌事姑姑下了二楼。
　　李程走进去，东看西看，嘴里念叨着 “官侍郎生前就喜欢在这里喝酒。”
　　掌事姑姑在一旁陪着，“殿下，这官侍郎确实常有出入凌音司，但他的死，跟咱们这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影九跟在后面，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官侍郎是自缢，姑姑这么紧张做什么？殿下何时说过官侍郎跟你们这儿有关系了？”
　　掌事姑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李程在墙角的地砖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账册的残页，收款人写着萧楚玉。
　　影九扫了一眼就收起来了。
　　栽赃。
　　凌音司归礼部管，把账册藏在这里，又写上萧楚玉的名字，实在是太刻意了。
　　字迹也是模仿的。
　　看来，不仅是科举行贿，连这人命官司的脏水都是要泼到萧楚玉身上了。
　　“殿下，这里阴气重，不宜久留。”影九开口。
　　“也是。”李程点了点头，“走吧，回去了。”
　　两人出了雅间，回到花厅，又坐了半个时辰，才起身告辞。
　　上了马车，李程松了口气，靠在软垫上。
　　他喝了不少酒，脸泛红，眼神有些迷离。
　　影九也喝了几杯，虽然没醉，身上也带着酒气。
　　马车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影九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脑子里一直在想宴席上张御史说的话。
　　重启影卫暗阁。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影九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殿下。”
　　“嗯？”李程睁开眼，看着他。
　　“你需要影卫吗？”
　　李程坐直了：“你说什么？”
　　“宴席上张大人说的话，属下想了想。”影九的声音很平，“殿下将来…… 应该也需要影卫吧。”
　　李程看着他，没说话。
　　影九继续说，“可以选一批年纪尚小的苗子，属下专门负责教武功，练暗器，大概十年，就能用了，将来殿下登基，暗处有这批人，明处有禁军，内外兼顾。"
　　李程看着影九，眼神很复杂。
　　影九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殿下觉得如何？若是殿下觉得不妥，就当属下没说过。”
　　话音未落，李程扑了过来。
　　影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程压在了身下。
　　马车里空间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影九的背抵着车厢壁，李程的手撑在他头两侧。
　　影九愣住了。
　　李程看着他，眼睛很亮，带着酒意，也带着一丝灼热。
　　李程的声音很低，带着颤抖，“阿九，你在替孤谋划，对吗？”
　　影九不明所以：“这是属下的职责。”
　　李程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这不是......你知道的，你知道替孤培养影卫意味着什么的，你知道他们将来会是孤的人，只听孤一个人的话，连父皇的话都不会听的，你......”
　　影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程打断了。
　　“阿九，你心里到底是在意孤的。”
　　影九的身体僵住了。
　　他如果不在意李程，他不会去考虑重启影卫暗阁这种事。
　　他一直在骗自己，说自己只是在尽职责，说自己只是陛下的影卫。
　　可李程一句话，就把他的伪装戳破了。
　　影九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哑：“殿下喝多了。”
　　又是这句话。
　　可这一次，李没有生气。
　　他看着影九，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影九的额头。
　　李程的声呼吸扫过影九的唇，“孤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能感觉到影九的心跳。
　　马车还在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近。
　　就在李程的唇快要碰到影九的唇的时候，马车停了。
　　“殿下，东宫到了。”车外传来吴公公的声音。
　　“属下先送殿下回寝殿。”影九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李程，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逃。
　　“你还要走？都到家了，别走了……”李程委屈巴巴的说着。
　　“殿下，乖，下车。”
　　影九抬起右手的小臂，示意李程扶着。
　　李程还是没动。
　　吴公公见状，已经懂事的转过了身去。
　　影九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扛起了李程。
　　“唉唉唉……干嘛你！把孤放下来！”
　　影九拍了一下李程的屁股。
　　“老实点。”
　　像在打不听话的小孩儿似的。
　　“……”


第29章 有些人，留不起。
　　影九醒的时候，李程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盯着影九看。
　　影九动了一下，想坐起来。
　　“先别动。”李程按住他的肩，“再躺会儿。”
　　“属下今日有公务要回宫。”
　　李程把脸凑过来，“孤昨晚想了一晚上。”
　　“什么？”
　　“想选影卫的事。”李程说，“孤等不及了，今天就去。”
　　影九愣了一下：“选人哪有殿下说得那么容易……如今这世道太平的，要想选几个像属下那时候家道落魄的好苗子，得慢慢找……哪儿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李程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孤知道哪里有好的苗子。”
　　“哪儿？”影九问。
　　李程穿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东厂。”
　　"东厂？"
　　“对，东厂。”李程转过身，看着影九，“孤之前就听说了东厂最近选了一批人，正准备净身，都是程砚亲自挑的，根骨心性肯定都没问题！你去挑几个出来，给孤做影卫。”
　　“那是督公的人……”
　　“孤就要他的人。”
　　李程盯着影九。
　　影九也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知道李程这句话里，说的“人”到底是谁。
　　影九的心里，忽然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殿下，这样不妥……”
　　李程打断他，“怎么，你怕他？”
　　影九说，“属下是怕殿下和督公的关系……”
　　“孤和他的关系，用不着你操心。”
　　李程的语气很硬，“走，穿衣服。”
　　两人换了衣服，出了东宫，骑马往东厂去。
　　东厂门口站着两个番子，看见太子来了，连忙跪下行礼。
　　“太子殿下万安。”
　　“起来吧。”李程翻身下马，“孤来挑几个人。”
　　两个番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殿下，是督公的意思？”
　　“怎么，孤挑几个人，还要程砚点头？”李程的脸色沉了下来。
　　番子连忙说，“小的这就去请督公。”
　　李程哼了一声，带着影九走了进去。
　　东厂里面很大，院子里站着几十个孩子，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统一的灰布袍子，站得笔直。
　　影九扫了一眼。
　　看来东厂确实也是缺人了。
　　一次进了这么多人。
　　这些孩子都是东厂从各地选来的，根骨好，心性也经过筛选，正准备净身进宫做太监。
　　比起直接在外面找的孩子，基础是会好太多。
　　等了没多久，程砚从里面走了出来。
　　穿着他常喜穿的玄色云锦长衫，走路也不快不慢，气质沉稳，不怒自威。
　　看见李程，程砚微微颔首：“太子殿下到东厂来做什么。”
　　李程的语气不太好，“听闻督公东厂选了些好苗子，孤来挑几个。"
　　程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影九，嘴角微微勾起：“影九大人最近太闲了？”
　　“不是，督公......”影九正要开口解释，自己没想过把人从东厂挑的。
　　李程说，“督公何时变得这么小气了，怎得几个下人都舍不得？这些人看起来资质平平，孤要过去不过也就是做一些洒扫用处的，督公应该知道孤给影九置了处宅子吧，哎，这院子大了，实在是缺人手，东宫已经过去了几个老人了，总不能把东宫的人都遣过去吧，这要被外人知道了，恐怕会有人说孤是入赘给他了，影响名声啊。”
　　李程说着表情有种得意，像是在跟程砚炫耀什么。
　　“这批人是本督亲自挑的，要是去他那影落阁看家护院，会不会有点委屈他们了？”
　　程砚笑了笑。
　　他走到那群孩子面前，背着手，看了一圈，然后转过身，看着李程。
　　“殿下要人，本督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程砚说，“只是殿下要这些人做什么，本督心里也清楚，有些事，做得，说不得，有些人，用得，但你留不起。"
　　李程攥紧了拳头。
　　影九站在李程身后，看着程砚。
　　程砚也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阿九。”程砚忽然叫了他一声。
　　“督公。”影九微微颔首。
　　“忘了今日景昭殿有公务？”
　　“没有，属下陪太子殿下挑完人就进宫。”
　　程砚笑了笑，转过身，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说：“等殿下挑好之后，给殿下把人送去。”
　　“是，督公。”
　　程砚又看了影九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程砚的大度，倒显得李程有些不自量力，偷偷摸摸。
　　李程的脸色很难看。
　　影九走到那群孩子面前。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这些孩子都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不敢乱动。
　　但影九能看出来，有的孩子眼神里有恐惧，有的有麻木，有的有狠劲。
　　影九走到一个孩子面前停住了。
　　那孩子大概十二三岁，瘦瘦的，下巴很尖，眼睛很亮，很狠，像一头小狼崽子。
　　影九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影九，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你叫什么？”影九问。
　　“回大人，小的叫阿烈。”阿烈的声音很哑。
　　“愿意跟我走吗？”
　　阿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