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我还有话没说完。”
　　影九重新坐了下来。
　　沈清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很大的勇气。
　　“影统领，我从前…… 一直是个只会读书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从小到大，除了读书就是照顾爹娘，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事，也没有喜欢过谁。”
　　影九静静地听着。
　　“后来发生了那些事……” 沈清言的手指攥紧了杯沿，“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我甚至觉得，自己脏了，不配再喜欢谁。”
　　影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可这段时间，你护着我，替我出头，给我上药，送饭，关心我，照顾我……”沈清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才发现，我不是不喜欢男人，也不是被太子玷污了就不能再喜欢人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影九的眼睛里。
　　“我只是不喜欢太子而已。”
　　“但是对你，影统领……”沈清言的喉结滚了一下，“我没有不喜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影九看着沈清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沈清言往前又倾了倾身，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影统领，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你想要我吗？”
　　沈清言的声音，落在影九耳朵里，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影九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沈清言在说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
　　沈清言的目光暗了一下。
　　不敢接话。
　　沈清言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往后靠了回去：“影统领，你是不是…… 嫌弃我？”
　　“嫌弃我被太子碰过，嫌弃我身子脏了？”
　　“不是。” 影九立刻开口，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清言，你别这么想，你没有错，错的是别人，你是干净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人，你不必觉得我对你有恩就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我不需要。”
　　沈清言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我不是……”
　　“沈清言。” 影九打断他，声音放软了一些，“你将来一定会有很好的前程，也会遇到真心待你的人，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这样的人。”
　　他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清言的杯子里续了些热茶。
　　“夜深了，回去歇着。”
　　沈清言没有动。
　　他看着影九递过来的茶杯，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没有接茶杯，而是一把抓住了影九的手腕。
　　影九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清言近乎是在哀求，“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吗？我不信......”
　　影九没有抽回手。
　　他看着沈清言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白，很瘦，指节分明，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勒痕。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你先松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不好？”
　　他说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沈清言的手背。
　　就在这个时候。
　　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李程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
　　发冠束得齐整，脸上带着笑，桃花眼弯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可他的目光落在屋里那两个人交叠的手上时，那笑容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你们在干嘛！”
　　李程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拉开沈清言抓着影九手腕的手，然后拽住沈清言的胳膊，将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沈清言！”李程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怎么，不消停了？孤的人，也是你敢觊觎的？”
　　沈清言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脸色瞬间白了。
　　影九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殿下，松手。”
　　李程转过头，看着影九。
　　“孤碰他一下，你就心疼了？”
　　“殿下答应过属下，不再欺负沈大人的。”
　　“你在命令孤？”
　　影九看着他，“是请求。”
　　李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请求？影九，你为了他，跟孤说请求？哦，原来你让孤不碰他，就是想留着自己玩对吧？”
　　李程拽着沈清言的胳膊没松，另一只手捏住了沈清言的下巴。
　　“你喜欢影统领啊？”
　　沈清言委屈巴巴的不敢说话。
　　李程又看着影九，嘴角带着笑，“影九，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哦，孤才是那个第三者？”
　　说完，他低头朝着沈清言的唇，吻了下去。
　　沈清言的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挣扎，却被李程死死扣着后脑，动弹不得。
　　影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李程吻了很久才松开。
　　沈清言的嘴唇红肿，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李程抬手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影九：“心疼了？”
　　影九移开目光，看向沈清言。
　　“清言，你先走。”
　　沈清言愣了一下：“影统领……我……”
　　“滚。”影九的声音很平，“现在，立刻，滚出去。”
　　沈清言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门重重地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程看着影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你看，影九，你根本护不住他。”
　　影九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殿下每次来这里都要闹一场，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有事属下自会去东宫。”
　　“你为了他赶孤走？”李程的声音拔高了，“影九，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属下是陛下的影卫，是禁军的统领。。”影九一字一句，“不是殿下的侍君，与殿下谈过的条件属下不会忘，殿下若有需求，唤人来通传一声便可。”


第28章 重启影卫阁
　　“阿九......孤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李程伸手想去拉影九的手，却被影九躲了开。
　　“阿九，你别这样......”
　　“太子殿下，属下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要这般与属下过不去？”影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算太好的。
　　但是当他说出来的时候，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像就是这段时间的亲密过后，他不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了，对太子的态度，也从全然的恭顺，变成了如今这般的针锋相对。
　　他知道，自己能这般与李程说话。
　　也都是李程给的偏爱支撑着。
　　在景昭，陛下都算是个讲道理，好商量之人。
　　唯独程家这两弟兄。
　　一个程砚。
　　一个李程。
　　摸不透。
　　脾气，也算不得很好。
　　“阿九，孤今晚想留下来，可以吗？”
　　“随便。”
　　影九丢下两个字，便去睡了。
　　这一晚。
　　什么都没发生。
　　李程也没有对他做什么。
　　只是静静地侧躺在影九的身边，看了一晚上他的后脑勺。
　　......
　　凌音司。
　　今晚热闹，门口停满了马车，掌事姑姑迎出来，看见李程，脸上堆起笑，说宴席在花厅，留了主位。
　　李程点了点头。
　　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影九站在李程身后，扫了一眼。
　　该到的都到了。
　　不该到的也到了。
　　刑部右侍郎、户部郎中、都察院的张御史、大理寺评事，还有几个勋贵子弟，以及赵家的小侯爷。
　　这些人平时在朝堂上见不着几个，到了凌音司倒是都凑齐了。
　　都是李程的人。
　　看见李程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李程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了。
　　酒过三巡，气氛起来了。
　　都察院的张御史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说："影九统领，在下有个问题，憋了很久了，听闻陛下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建立了影卫暗阁，但除了您，咱们也从未见过别的影卫，传言说影卫中就剩影九统领你一个人了？”
　　花厅里静了一下。
　　影卫暗阁是宫里的忌讳，平时没人敢提。
　　张御史今天喝多了，当众问了出来。
　　李程也是面无表情：“张御史，你今晚是吃多了还是活腻了？”
　　“哎，殿下，卑职也是替殿下好奇啊，这影九统领跟了殿下这么些年，现在回到陛下身边了，难免没想过重振旗鼓？” 张御史摆了摆手，“再说了，太子殿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李程开口，"来人，扶张大人下去歇歇。"
　　张御史愣了一下，酒也醒了大半，连忙坐下，不敢再说话了。
　　李程看向身后的影九。
　　影九没说话。
　　可他心里，因为张御史的话，动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不算是影卫了。
　　自从接管了禁军，他一直在明处办事，没再做什么暗中的勾当。
　　李程是太子，将来要登基。
　　坐在那个位置上，明处有禁军，有朝臣，可暗处呢？
　　暗处也需要有人。
　　影九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要不要，重新培养一群影卫。
　　当然，不是为了陛下，是为了李程。
　　又过了一会儿，大理寺的孙评事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说："影统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只知道你叫影九，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花厅里又静了一下。
　　影九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孙评事愣住了：“哪有人不知道自己名字的？这一个人连名字都没有......所以说以前死掉的那些影卫现在连个碑都没有？”
　　“影卫只有编号，没有名字。”影九的声音依旧很平，“生前无需人认识，死后也不需谁记得。”
　　花厅里彻底静了。
　　影九面无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能感觉到，李程端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
　　“好了好了，喝酒喝酒。”赵书然笑了一声，端起酒杯，“凌音司好久没办这么大的宴会了，今晚大家都尽兴些。”
　　众人连忙附和，气氛又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程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说起来，官侍郎走了也有几天了。" 李程的声音不大，满是惋惜。
　　"孤和官侍郎虽然不算亲近，但毕竟多有交际，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对了，孤记得，官侍郎生前在凌音司，是不是有间常去的雅间？孤去缅怀一下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