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她是孤的侧妃，有什么看不得的？”
　　影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阿九，你还是在意孤的。”
　　李程咬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耳垂，抬声对着门口喊，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栖遥，孤今晚有人侍寝了，汤放下，回去吧。”
　　“芝芝，去送送，孤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外面的小宫女忙不迭应了，紧接着是赵栖遥不敢置信的吸气声，还有她气得转身就走的脚步声，珠翠撞得叮当作响，想来脸都白了。
　　人走了，院子里重新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影九有点不自在地挣了挣：“放开。”
　　“不放。” 李程像只占了地盘的小狐狸，黏在他后背不肯撒手，还蹭了蹭他的颈窝，“不许躲。”
　　“阿九，孤喜欢你护着孤的样子，你好久没有这样了。”
　　“殿下长大了，不需要属下护着了。” 影九的声音硬邦邦的，可耳尖的红半天没褪。
　　李程笑着扳过他的脸，低头吻他，这个吻比刚才轻多了，带着点甜滋滋的得意，“你忘了当年从寒潭回来，孤把你救活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说你这辈子都会护着孤的。”
　　“孤答应你，不动沈清言就是了 。” 他捏了捏影九的腰，惹得人轻轻颤了一下。
　　影九没说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过了很久，就在李程以为他又要冷着脸拒绝的时候，他的手轻轻抬起来，搭在了李程环在他腰上的手上。
　　没说话，也没用力，就那么轻轻搭着。
　　“若有朝一日，殿下登基，可会放属下走？”
　　李程环在他腰上的手停住了。
　　他把脸埋在影九后颈上。
　　“不放。”
　　李程的手臂收紧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孤好不容易把你留在身边，孤永远，都不会放你走。”
　　影九把李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拿开，转过身看着他。
　　烛火映在他眼底，照出一层极淡的冷光。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正落在他赤着的脚背上。
　　练武人的脚，踝骨分明，脚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筋，脚趾修长，踩在被褥上显得格外白。
　　李程的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翻身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条极细的银链，坠着几颗打磨得极薄的玉片，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他伸手捞起影九的右腿，把脚踝搁在自己膝上。
　　影九僵了一瞬，要往回抽，被他按住。
　　“别动。”
　　他把那条银链绕上影九的脚踝，动作很轻，像是在系一件等了很久才到手的东西。
　　链子贴合踝骨的弧度，细薄的玉片覆在踝骨外侧，衬得骨节的棱角格外分明。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脚背上那几条浅浅的青筋，影九的脚趾蜷了一下，又慢慢舒开。
　　李程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拇指蹭过链子最细的那一环，“在凌音司看见有姑娘戴，就给你也买了，放了好些日子了。”
　　影九垂眼看着那条脚链。
　　银链冰凉，有种被标记的感觉。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把属下当宠物拴着？”
　　李程靠在床头，歪着头看着影九。
　　烛火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好看的弧线，“一把年纪，如此不解风情。”
　　他伸手勾住那条银链最细的一环，轻轻一拽。影九被他拽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单手撑在他肩头才稳住身形。两个人近得鼻尖几乎相碰。
　　“殿下到底想做什么。”影九的声音压得很低，撑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些。
　　李程仰头看着影九，手指顺着银链往上滑，握住他的脚踝，影九没有抽脚，撑在他肩上的手也没有推开。
　　李程低头，嘴唇落在影九的脚背上。影九的脚趾猛地蜷了一下，脚背上的青筋微微一跳。
　　李程的嘴唇从他的脚背往上移，吻过踝骨，吻过那条银链，每吻一处，影九的呼吸就乱一分。他的后背抵在床尾的雕花围挡上，退无可退，偏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再也压不住的颤动，“够……够了。”
　　“不够……你这样子，孤今晚怎样都不够……”
　　“影九，你知不知道，女人也好，男人也罢，孤都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勾人的。”李程抬起头看他，桃花眼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直起身，扳过影九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那个位置，方才有一丝弧度，现在没有了。
　　影九撑在李程肩上的手慢慢滑下来，落在李程的衣襟上。
　　“殿下不是想要吗，属下给你。”
　　李程揽住他的腰，床帐落下来，遮住了大半月光。
　　影九的脚踝上那条银链贴着皮肤微微发烫，随着动作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脆响，像珠玉落盘，又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一室的沉默里慢慢化开。
　　过了很久，李程的手指穿过影九散落的发丝，声音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阿九。”
　　“……嗯。”
　　“你讨厌孤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影九极轻地开口：“殿下是储君，没人敢讨厌你。”
　　李程把他揽得更紧了些。
　　“阿九，你对孤真的没有以前好了。”
　　影九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呼吸一下一下扫过他的皮肤，烫得他心口发酸。
　　“属下讨厌的是自己，属下在殿下身边的这些年，没有教好你。”
　　“你觉得孤不好？”
　　“没有。”或许储君本该就是如此。
　　影九心想。
　　李珩之那样的。
　　只适合被程砚护着，护一辈子。
　　而李程。
　　不需要。
　　他不需要他。
　　也不需要任何人。
　　以后，他可能还会更强大。
　　因为他没有心。
　　……
　　“你睡着了？阿九？”
　　“……”


第24章 殿下血气方刚
　　影九是被脚踝上那串银链子硌醒的。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那条银链还缠在踝骨上，玉片被体温捂得温热，但金属的触感依旧冰凉。
　　不习惯。
　　还是没办法带着这般不舒服的枷锁。
　　他侧头看了一眼枕边人。
　　李程睡得很沉，手臂还横在他腰间，呼吸匀长，嘴角微微翘着。
　　不知道在梦里算计谁。
　　影九轻轻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拿开，坐起身。
　　动作很轻，脚链没有响。
　　他低头看着那条链子，看了片刻，伸手摸到最细的那一环，李程系上去时打了什么扣，他闭着眼都能解开。
　　银链无声地松开，落在他掌心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李程，伸手捞起李程露在被子外面的左脚，把那条银链绕了上去。
　　动作很轻，比李程给他戴的时候更轻，链子贴合李程踝骨的弧度，玉片覆在太子殿下养尊处优的脚背上，衬得那几根脚趾格外白净。
　　他系好扣，端详了一眼，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
　　自言自语的声音压得极低，“这链子，倒是更衬你。”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银链，忽然想起方才李程一边卖力一边又跟他说的一些正经事，他只觉得好笑。
　　从官侍郎到凌音司，从科场舞弊到萧楚玉，步步为营，层层布局。
　　那个人在他最紧绷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朝堂上的事。
　　他本以为李程只会耍赖和吃醋，可这个人已经不声不响地把整盘棋都摆好了，只等对手落子。
　　“李程。”他极轻地开口，“你果然是厉害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被子底下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孤厉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才发现？”
　　影九低头，对上一双睁得清明的桃花眼。
　　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这人不知道装睡装了多久。
　　李程侧过身，手肘撑着床榻支起脑袋，脚踝上那条银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把孤送你的东西偷偷摘下来，还戴孤脚上，影统领是什么意思？”
　　影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属下经常在外办事，戴着不方便，更何况，属下觉得殿下戴着，也比凌音司的姑娘好看。”
　　李程一听这话，立刻审视着影九。
　　“你觉得孤哪里好看？”
　　“殿下快歇了吧……”
　　“孤还不累……”
　　“确实，殿下昨晚出了多少力，殿下自己心里清楚。”
　　“你……什么叫孤出了多少力？孤在上面卖力，你躺在下面享受还嫌孤力气不够？”李程气极反笑，索性整个人翻过来把影九压回枕头上，双手撑在他耳侧，“孤没出多少力气？孤要是不收着些，你确定你受得住？”
　　“哦，殿下这年纪自然血气方刚，厉害得很，不过属下习武之人都受不住，那些娘子更是受不住吧，殿下以后还是收着点，别把人都吓跑了，属下一个人可伺候不过来。”
　　李程被噎得说不出话，张嘴在影九锁骨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更像是泄愤。
　　影九没有推开他，只是伸手把被子从李程腰际拉上来，盖住他光裸的后背。
　　李程趴在他身上，闷闷地笑了一声。“孤查那官侍郎不是一天两天了，幕后的人想把脏水全泼给萧大人，孤已经忍了几个月了，后日凌音司有场私宴，他必到，孤让你去办这件事，不是为了整他，也是要让他身后的人自己跳出来。”
　　影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帐顶。
　　李程从他身上翻下来，和他并排躺着，脚踝上的银链随着翻身的动作又响了一声。
　　“孤会让你对孤刮目相看的。”
　　影九在黑暗中极轻地笑了一声。
　　“早就见识过了……”
　　“你在嘲讽孤？”李程只是偏了偏头，身子并未再有任何触碰的动作。
　　他其实今晚确实没有使太大的力。
　　不及昨夜的三分之一。
　　影九也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是他不想问，也不想说。
　　他一看昨晚沈清言那样子，猜都能猜到几分。
　　他心里那份难言的情绪，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