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分类:2026

作者:亦岸
更新:2026-10-11 19:45:39

  他贴在墙根上,侧头从半掩的窗棂往里看。
  影九没穿上衣趴在矮榻上,沈清言弯着腰站在他身后,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慢慢地往下推。
  影九闭着眼,眉头是松的。
  没躲,没绷肩膀。
  “这里疼吗?”
  “有点。”
  “那我再轻点。”沈清言又蘸了些药膏敷上去,“以后我天天来,你总得习惯。”
  影九没吭声,也没说:“不必麻烦”。
  李程站在窗外,怀里那包桂花糕被他攥得稀碎,油纸皱成一团,碎屑从指缝里往下掉。
  他没看沈清言的手,他看的是影九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从来没见过。
  跟他在一起就是隐忍,跟这个沈清言在一起竟然是这般放松。
  他转身就走,把桂花糕扔进了路边的水沟。
  油纸散开,碎屑浮在水面上,晃了两下,沉了……
  两日后,沈清言从翰林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夹着一摞卷宗,从宫门拐进来往景宸点方向走后就觉得有点不对。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还有洒扫的内侍来回走动,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刚想加快步子,身后一阵风贴上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后颈挨了一记闷棍。
  沈清言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撑起身体,手腕却被麻绳勒得死死的,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地弹了一下,又重重跌回稻草堆里。
  水珠顺着额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用力眨了眨,才看清蹲在面前的人。
  李程把空了的铜盆随手扔到一边,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把头仰起来。
  “你倒是不经打,一棍子下去睡了这么久。”李程歪着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语气像是在闲聊,“孤等得折子都批了好几本。”
  “……殿下?”沈清言的声音开始发抖,“殿下为什么要把臣关起来?”
  “为什么?”李程歪了下头,桃花眼里没有半点笑,语气还称得上心平气和。
  “你天天往影九那儿跑,给他上药,孤实在是忍不得了,你觉得,他是你能碰的人?”
  “臣是在帮影统领上药,但也只是上药。”沈清言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腕被麻绳磨得通红,“督公让臣去的,臣与影统领清清白白。”
  “清白。”李程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像在嚼一个笑话。
  李程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可他让你碰他的身子了!上药的时候,还让你轻点,他可是影九啊,在孤的面前疼死都不会吭声的人,对你说轻点?”他顿了顿,“呵呵,你在他面前甚至没有俯首称臣,孤看着你们卿卿我我的样子,真是十分难受!”
  沈清言的脸一点点白了。
  “孤这两日一直在想。”
  他开口,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有什么特别。”
  他的拇指摩挲过沈清言的下颌线,“他对孤不冷不热,对程砚充满敬畏,而对你……”
  沈清言被迫仰着头,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喘息:“殿下想多了,影统领对臣,只是同僚之谊。”
  “同僚之谊。”李程念出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他松开沈清言的下巴,手指顺着领口往下滑,勾住了衣襟边缘,“你应该是有什么让他另眼相看的地方吧。”
  “殿下!”沈清言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臣是朝廷命官!殿下若动臣,就是与整个翰林院为敌,与陛下为敌!殿下三思!”
  “与陛下为敌?”李程偏了偏头,烛火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吓人,“孤是储君!你觉得父皇会为了一个七品编修废了孤?还是你觉得程砚会为了你跟孤翻脸?至于影九……”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沈清言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孤就是要让他知道,让他看看,你,孤碰得碰不得。”
  沈清言的身体猛地绷紧,他开始剧烈挣扎,被捆住的双腿拼命蹬踹,地上的稻草被踢得四处飞扬。
  李程被他踹了一脚,踉跄退了半步,随即一把按住他的膝盖,整个人压了上去。
  “放开我!”沈清言嘶吼着,声音终于裂开了,带着破音的颤抖,“李程!你是太子!你不能!”
  李程用一只手扣住他的双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闭上嘴。
  沈清言的肩膀暴露在冷空气中,他浑身发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瞪着李程。
  眼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怜悯。
  “殿下!”沈清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你觉得这样就能让影九多看你一眼吗?你这样做!他只会更看不起你!你关臣,辱臣,杀臣!都改变不了影九不爱你这件事!”
  李程的手停了一瞬。
  他垂眼看着沈清言,脸上的表情在烛火里明暗不定。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言以为他被说动了。
  出乎沈清言的意料,他竟然没有恼怒。
  “你说得对,他不爱孤。”他的手指重新扣住沈清言的衣襟,慢慢往下扯,“可那又怎样?孤从不做亏本买卖,你既然撞到孤手上,总得替他还点什么。”
  李程看着沈清言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慢慢凝固成一种别的什么东西,然后开口:“你和影九有些像,拒绝孤的时候……”
  李程俯下身,嘴唇贴着沈清言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虽然孤碰他,他会推开,他推开之后,孤就不敢再动了。可你不一样,你推到哪儿,孤就能做到哪儿!”
  沈清言浑身发抖,拼命偏过头想去咬他的手,却被李程一把按住额头,后脑勺重重磕在稻草下的泥地上。
  眼前发黑的那一瞬,他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从自己身上传来。
  “殿下!”沈清言的声音终于不再是怜悯,而是彻彻底底的恐惧,“你不能这样!臣是朝廷命官!”
  李程的手指勾住他最后一层蔽体的布料,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拆一件礼物,“你进翰林院的时候,没人教过你规矩?孤是未来的天子,孤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顿了顿,扯开那层布料,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叹息,“包括他。”
  沈清言拼命翻过身,被捆住的手在稻草堆里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一片碎瓦。
  他用尽全力攥住那片瓦,回手朝李程划去。
  瓦片划过李程的肩头,衣料裂开,但力度太轻,角度太偏,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没见。
  李程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又看了看沈清言攥着碎瓦发颤的手,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慢慢拧过来。
  沈清言咬着牙,指节发白,拼死不肯松手。
  但他的手被绑了太久,早已使不上力气。
  李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动作不急不缓。
  碎瓦从他掌心脱落,掉在稻草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然后李程把他的手按回地面,十指交扣,压到地上。
  沈清言不再挣扎了。
  不是因为力气耗尽,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
  这个人要的根本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屈服,甚至不是他的痛苦。
  这个人只是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够承接他对影九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的容器。
  而他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从他被拖进这间柴房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定了。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斑驳的房梁。
  天快亮了,门缝里漏进来的光从银灰变成了淡青。
  他能感觉到李程的呼吸,能感觉到疼痛,但他没有再出声。
  只是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忽然想起影九。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柴房里只剩黑暗,和李程压抑的喘息。
  过了很久,久到沈清言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一只手伸过来,掰开他被捆住的手腕。
  麻绳松开,手腕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
  然后是腿上的绳子。
  李程站起来,低头整了整衣袍。
  守门的宫女远远看见他出来,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
  他却没有立刻走,只是站在晨光里,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柴房。
  “别让他死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柴房的门虚掩着,晨光从门缝漏进去,照见沈清言蜷在稻草堆上的侧影。
  衣衫碎了一地,他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看着房梁,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第22章 愧疚
  东宫正院里几个洒扫的宫女正蹲在花圃边上拔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隔着一道墙都听得见。
  影九迈过门槛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个宫女先抬了头,手里的杂草掉在地上,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旁边的宫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也愣住了。
  往常这位影卫统领虽然冷,但冷得规矩,冷得客气,见了东宫的下人也会微微颔首。
  今日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是空的。
  几个小宫女慌忙低下头,缩着肩膀退到廊柱后面,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扫帚的,扫帚柄磕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影九从她们身侧走过去,穿过前院的时候,正殿门口两个值守的侍卫条件反射地握紧了刀柄,又在认出他的瞬间松开了手指。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上前。
  他在东宫那么多年,这院里每一个人站的位置、换值的时辰、交接的口令,都是他定的。
  侍卫们垂下眼皮,退到两侧,让他过去了。
  吴公公正在书房的廊下弓着腰跟一个小内侍交代今晚的菜单,一抬头看见影九朝这边走过来,嘴里的话卡在半截,拂尘差点脱手。
  他脸上的褶子只抖了一下,立刻堆出满脸的笑,迎上去打了个千儿。
  “什么风把您吹回来了?殿下正歇着,奴才先进去通传一声……”
  “沈清言在哪里。”
  吴公公的笑容冻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影九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圈。
  廊下伺候的内侍们全低着头,有人的手指在袖子里绞成了麻花,有人的膝盖在袍子底下微微发颤。
  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走开,全都钉在原地,像一排被罚站的木桩。
  书房的门从里面推开,李程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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