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影九以为是自己烧糊涂，又在做梦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往洞口看。
　　光线有点晃眼，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看见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身影，身姿挺拔，周身带着冷冽的檀香，一步步走过来。
　　是程砚。
　　“小九。”
　　程砚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指尖微凉，碰在他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程砚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心疼：“本督来救你了。”
　　影九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终于等到了自己该等的人，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特别可笑。
　　他竟有那么一刻奢望带人回来救他的，是李程。
　　程砚没再多说，让一个身手极好的手下背着影九，从掉下来的地方爬上去。
　　身后和前方都有东厂的暗卫在保驾护航。
　　程砚自己亲自也拽着很长的藤蔓，陪在影九身边，慢慢往上。
　　到了崖顶，李珩之也迎了上来。
　　“陛下？您怎么来了……”
　　李珩之把自己的明黄色披风披在影九身上，“走了，回宫了。”
　　影九上了李珩之的马车，便把披风还给了李珩之，李珩之却没有接。
　　“陛下……属下不敢……再说……属下怎能坐陛下的马车……”
　　一旁的程砚摇了摇头，“安心坐好吧！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那李程的死活你管他那么多干嘛？小时候保护不好自己便罢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被贼人掳走，他有何用……”
　　李珩之捏了程砚的腰腹一把，“程儿要是死了你来给朕生个太子？”
　　影九看着眼前的两人，心终于沉了下来，会心地笑了笑，他悄悄攥了攥那明黄色的披风边角，又觉得逾越，很快松开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点。


第20章 闭门羹
　　李程听说影九回了景宸殿养伤，撂下手里的碗筷就往宫里冲。
　　这次过来倒是更熟门熟路了，可这次刚跨进院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程砚站在廊下，指尖捏着个刚拆下来的带血绷带，看见他闯进来，抬了抬下巴，两边的暗卫立刻横刀拦住了去路。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程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景宸殿不是东宫的后花园，你闯错地方了。”
　　“孤找影九。”李程扒开刀，骄纵劲上来了，“烦请督公让路。”
　　程砚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得扎人。
　　“你从暗河爬出来，回东宫第一件事是喊冷，让人烧三个炭盆，连吃三碗热汤面，倒头睡十二个时辰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他来？”
　　“派了两个站着都能打盹的守门兵，连个具体位置都没给，本督闯到东宫问你，你才含糊说掉在西郊崖下，语气轻飘得就像只丢了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程砚把手里的带血绷带扔在旁边的铜盆里，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本督亲自下崖把人捞上来的时候，他烧得都快糊涂了，后腰的旧伤全裂了，在崖底冻了两天，寒气直接钻进了骨头里，回来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连喝药都要靠人喂。”
　　“现在你跑到这来要见他？”程砚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李程，你凭什么？”
　　李程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白下去。
　　他想反驳，想说孤不是故意的，想说孤那是太累了，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程砚说的全是真的。
　　他回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冷、饿、困，影九还在崖底的事就随口跟吴公公提了一句就抛到脑后了。
　　可他是太子啊，他万金之躯，先顾自己不是应该的吗？
　　李程梗着脖子，硬撑着喊：“督公让影九做的危险事更多吧？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不都是让他去的吗？督公又比孤高尚多少？”
　　“李程！你想清楚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程砚的眼神简直想要撕碎他，这个人，骨子里的自私懦弱简直和他们那苟且偷生多年的母亲一模一样。
　　“殿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很轻，却瞬间压下了院里的争吵。
　　李程猛地抬头看过去。
　　影九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连站都站不太稳，手指紧紧抠着门框。
　　他看见李程，微微躬身，动作很慢，像是牵扯到了伤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殿下万安，属下无碍，殿下也受惊了，回去歇着吧。”
　　“这次是属下护卫不力，让殿下受惊了。”他抬眼看向李程，眼神很淡，没有一点情绪，“属下定会尽快查出行凶之人，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李程本来一肚子火，看见他这副样子，瞬间就慌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扶他：“你怎么伤这么重？孤根本没看出来……你怎么都不说……”
　　“不敢劳殿下挂心。”影九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语气更淡了，“就不送殿下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慢慢走回了屋里，门“吱呀”一声，轻轻关上了。
　　李程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程砚也转身进了屋，没再理他。
　　李程站在院子里，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好半天，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他想硬闯，可看着一旁站着的东厂暗卫，真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陛下身边的陶公公也在这儿，正想开口规劝两句。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清言提着个药包，急匆匆往里走，看见门口的陶公公，张口就问：“陶公公，请问影统领怎么样了？伤好些了吗？我带了点家里祖传的伤药给影统领送过来。”
　　他走得急，满脑子都是影九的伤势，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李程，眼睛只盯着陶公公，等着回话。
　　李程本来就一肚子火，见他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进来居然直接无视自己，瞬间炸了。
　　“站住！”李程伸手拦住他，脸色铁青，“你区区一个七品编修，见了孤不行礼？谁给你的胆子？”
　　沈清言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往后退了一步，弯腰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臣一时着急，没看见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他嘴上说着恕罪，眼睛却一个劲往院里瞟，满脑子都是手里的药，根本没心思跟李程掰扯规矩。
　　“殿下要是没别的事，臣就先进去了。”沈清言提着药包绕开他。
　　门口的暗卫也没拦，直接放行了。
　　李程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言的背影，气得脸都绿了。
　　好啊！他这个太子被拦在门外，一个七品编修反倒能大摇大摆进去看影九？
　　凭什么？
　　李程越想越气，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墩子，疼得他龇牙咧嘴，也没处撒火，转身就往外走。
　　他要找赵书然抱怨去。
　　演武场上，赵书然正带着兵操练，长枪耍得虎虎生风，满头是汗，看见李程风风火火冲进来，收了枪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在东宫待着养伤？”
　　“养什么伤！孤都快气死了！”李程往演武场旁边的石凳上一坐，劈头盖脸就抱怨，“程砚那个老狐狸，拦着孤不让孤见影九，还有那个沈清言，区区一个七品编修，见了孤都不行礼，大摇大摆就进去了，合着就孤一个人被拦在外面是吧？”
　　赵书然擦了擦汗，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没当回事：“不让你见就别见呗，再说了，你还好意思说？我都听说了，你从崖底回来，第一件事是泡澡睡觉，把人扔在崖底不管，换我是督公，我也不让你见。”
　　李程被他怼得一噎，更气了：“孤那是太累了！游了那么久暗河，孤歇一天怎么了？再说了，孤不是派人去找了吗？”
　　“派两个守门的废物也叫找？”赵书然翻了个白眼，“你被抓走的时候我都急疯了，带人搜了一整夜山，你倒好，回来先睡十二个时辰！也不来报个平安！”
　　“哟，赵小侯爷还知道着急？”李程瞪着他。
　　赵书然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戳，“不过话说回来，你跟影九在一块儿，能有什么事？影九武功那么高，肯定拼了命护着你，我倒是担心影九，哪天别为了救你把命搭进去。”
　　他顿了顿，瞥了李程一眼，补了句：“听说人现在伤得下不来床，你倒好，活蹦乱跳的，还有空在这闹脾气。”
　　“听说？连你都听说了？”
　　他突然想起掉崖的时候，影九想都没想就把他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在树上的样子。
　　想起在崖底，影九发着烧还硬撑着出去找吃的，晚上睡在洞口给他挡风的样子。
　　想起他走的时候，影九靠在洞壁上，眼神淡淡的，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更重了，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他好像……真的做得有点过分了。
　　“哎，你发什么呆呢？”赵书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是真想看人家，就拿出点诚意来，别天天摆着你太子的架子，好像谁都欠你的似的……影九为了你半条命都快没了，你连句真心的道歉都没有，人家凭什么见你？”
　　李程回过神，皱着眉，嘴硬道：“孤是太子……他保护孤不是他的职责吗……”
　　“当初是谁说的他跟了你，你就不会让他再遇到任何危险了？”赵书然耸耸肩，拿起长枪转身继续练兵，“再跟你瞎混，我爹要把我赶出家门了。”
　　“连你都要赶孤走？”
　　李程心里越来越堵得慌。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行行行！继续练你的兵吧！”
　　“哎！什么时候去你那新宅子喝酒啊？太子殿下？”赵书然在后面喊。
　　赵书然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嘴硬心软的玩意儿。


第21章 强占
　　李程没回东宫。
　　他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拐进路边的点心铺子，指着最上层那碟桂花糕：“包起来。”伙计手忙脚乱地扯了张油纸，他接过来往怀里一揣。
　　他是等到夜幕落下，才绕到景宸殿的后院，刚拐进影九的院子后墙，就听见窗户传出熟悉的声音。
　　“这个力道行吗？要不要再轻点？”
　　李程脚底钉死了。
　　沈清言。
　　怎么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