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喝点?杯子我洗过了。”
  “……”
  是温水。
  “怎么了?”你嘴角弯弯,露出一个坏笑:“难道比起温水,你还是更想喝酒?”
  我摇了摇头。
  “也是,你不像会喝酒的人。”
  我沉默。抬头看你,并不发问。
  “不问问为什么吗?”你却说:“分明不是很了解你,却就这么给你下个定论。”
  我捧着杯,看雾气一点点弥漫上洁净的杯壁。
  “没必要问。因为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
  我以为这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询问原因大多时候都是没有必要的。如果对方想解释,原因自然会接踵而来。
  可你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漂亮的眉眼垂下来,将白炽灯照出的细小灰尘悉数敛进其中。
  “没必要吗……”
  你若有所思。
  “确实。不想说原因的话,的确也没必要问。”
  “反正再追问,也只会得到谎言。”
  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在这短短的几秒里,我像是从有你在的空气里蒸发。
  你想到了什么?
  你说的,又是谁呢?
  我没有问。而你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走向窗边,摆弄起那些漂亮的玻璃瓶。
  “陈南。”
  “嗯。”
  “我今天走了很多花店。”
  “……嗯。”
  你抬起手。纤瘦的食指碰上科罗娜里的紫色铃兰。
  “你给我的这两支,是我今天得到的,最好的两支。”
  我看向你。看你弯起手指,关节温柔地蹭过柔软的花瓣。你抚摸着它们,一朵又一朵……
  无尽爱怜。
  寸欲难断
  hvorfor:为什么


第14章 nøgle
  我察觉到了你对铃兰不同寻常的喜爱。
  是什么缘由呢?
  说不想知道是假的。但我不会向你发问。正如我对你说的那样,若你想讲,自然而然。
  所以我不刨根问底。我只需要记住你喜欢铃兰这件事就好了。至于缘由……
  算了。
  “时间不早了。”你坐下来。飘窗太矮,你的腿似乎无处安放:“你明天几点上班?”
  “四点。”
  “……四点?”
  “嗯。花材到得早,我要接货。理出来之后报给老板娘,她才好规划上哪些花。”
  “好辛苦。”你忽然愧疚起来:“那我还让你来找我……耽误你休息了,抱歉。”
  我摇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呢?这是我近十年来最快乐的一天了。
  最快乐。
  最。
  “那我先走了。”我说。很久以前,母亲曾经教过我一件事。如果主人家说起时间不早了、要不要留下吃个饭之类的话,背后隐藏的含义其实就是送客。你也说了一样的话。于是我想我的确也应该走了。将早已冷掉的温水喝完最后一口,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杯子,把它交还给你。
  而你并没有马上接过。你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停留几秒后,你又叫我:
  “陈南。”
  “……嗯。”
  “明天见。”
  我一顿。你伸出手,接过那个小小的玻璃杯。指腹在某一个瞬间与我的皮肤相触,有些糙钝,有些冰凉。
  “这栋楼在风口。”我缩回手:“晚上风大,关好窗户。”
  你眨眨眼,似是不解。我也并不准备对你说是你指尖的微凉温度驱使着我留下这句出于关心的叮嘱。
  不重要。
  起床,洗漱。接货,理货。吃一口早饭,接过老板娘今日的货单。拿出马扎和剪刀,坐下来,切花。
  稀松平常的日程。一成不变,些许无聊。
  但好处是时间过得很快。花卉市场人多,我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忙忙碌碌之中,一天也就眨眼而过。不过片刻,黄昏再临。
  “阿南,今天你妹妹放学吧?”老板娘看了眼日历。她是个很细心的人,知道妹妹平日住校,只有周末回家。每每周五,她总会让我早走一个小时。好让我跨越半个云城,赶节省的公共交通回到母亲留下的老房子,给妹妹做一顿热乎的晚饭。
  “嗯。”
  “那你就走吧?反正货还多。”她眯了眯眼,又点起一支烟。细长的云龙在她手中并不像寻常烟草那般惹人厌,反倒会令我十分向往。
  因为,我会想起你。
  【简翎哪里都好,就是要抽烟。接吻的时候……味道怪怪的。】
  怪吗?
  我没有试过。大多数时候,也的确不会萌生尝试的想法。因而同桌当时说的这句话在我心里,并没有为你的形象做出什么抹黑诋毁来。
  但那张照片我却记得很清楚。那张你站在胡同口的照片。朦胧的日光,指间的短烟。模糊的雾气,微微仰起的侧脸。
  这么多年里,你是否依然如此?那些远走高飞的日子里,你会否行至某个胡同、某个巷口,为某个人、某件事,或是简单的某支烟停留片刻?
  又是否会有人——像同桌、像校友、像千千万万个路人——
  像我,一样的人,记录下你的那一个片刻,
  然后长久地、深刻地,将它作为一种隐秘的宝藏?
  “哥,我回来啦。”
  妹妹十七岁了。和她的名字一样,自她懂事以来,她就喜欢上了一切和铃铛相关的东西。钥匙链、小挂件。如此种种将她包围,让她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嗯,洗手吃饭吧。”
  “嘿嘿。”她凑过来,鬼鬼祟祟。我知道她想干什么,接过她递给我的成绩单,看姓名“陈铃”旁边鲜红的148分。
  “这次想要什么?”我问她。每次她考好了总要向我讨点东西,不会太贵,大多是些小玩意。我从来都同意,因为这在我的负担之内,也并不会把她惯出什么不好的观念。
  况且拮据的滋味并不好受。一次次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离自己远去,不能拥有,实在是种煎熬。
  我经历过这种煎熬。
  所以不想让她再一次经历。
  “我想要……唔。”
  “手机不行。高考完再买。”
  “不是手机啦!”
  “那是什么?”
  “嗯……算啦,这次就不要了,攒着下次用吧!”
  奇怪。扭扭捏捏的。不像她。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陌生的手串。
  也是铃铛。并不昂贵,更像是谁人的手工制品。
  我猜到了些许。但我没说什么,只佯装未觉,接着她的话留下一句:
  “那你再想想想要什么。不影响学习就行。”
  “知道啦老哥~我你还不放心呀。”
  我笑了笑。的确,对她我并不用太过操心。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从各种层面上来说都是。
  所以有时候,我挺感谢母亲的。离别是最能让人成熟的东西。
  以及反面教材——我。自从妹妹见过我在花卉市场的工作之后,她一下就顿悟了学习的重要性。不说能飞黄腾达,至少大概率不用像我一样辛劳。
  所以我也很庆幸。庆幸命运选择将差错降临于我。
  而不是她。
  妹妹只休一天。她也并不需要我送她回学校,所以我们兄妹两个一周的交集不过就是这顿晚饭。晚饭结束,我仍要回到花卉市场附近的出租屋。
  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下地铁的时候早就没了公交的末班车,我只能选择走四十分钟的路。妹妹曾建议我骑共享单车,但这对我而言是没必要的开销:只要还能走得动,就没必要花一些额外的钱。尽管不多,留下来也是一件好事。
  总有能用的到的时候的。
  而且这也已经是我的一种习惯。大多数情况下,时间对我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钱要用时间来换,而换不到钱的时候,时间就显得没有那么紧迫和珍贵。因为我回家再晚——或是根本不回,也不会有谁在意。只要我还能在第二天到岗,只要我还能在周五的晚上出现在妹妹面前——
  那么其余的时候,我在哪里都无所谓。
  但,我没想到会见到你。凌晨一点的楼道,你坐在房门边。薄薄的短袖领口被耳机压得起伏不平,夜风吹动你细软的碎发,令你清隽的沉睡眉眼若隐若现。
  “……简翎?”
  我试着叫出你的名字。下一秒,我察觉到一种本能的哑然。
  我竟没有叫出过你的名字。过往的日子里,我对你说的从来都是你好、你好,或是一句又一句简单的Hej。
  “简、翎。”
  我在心里默念。片刻后,舌尖与上颚相碰,鼓起勇气做出你名字的口型。
  却,迟迟不敢再叫出声。生怕惊扰你,
  更害怕由平庸的我将你的名字念得,太不好听。
  寸欲难断
  nøgle :钥匙


第15章 eventyr
  我并不想叫醒你。但你还是醒了过来。
  “啊,终于等到你了。”你抬起脸,仰头看我。睡眼惺忪,面容浮上些遮掩不住的疲惫。
  “……你在等我?”
  “嗯,算是吧。”你说:“一种希望。”
  我没有头绪。下一秒,你解答我的困惑:
  “我忘了带钥匙。”
  “……”我有些,愣。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不知所措——或是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了。至少对我来说,生活中的大事小事,严重或琐碎,都不会再给我带来什么如临大敌的危机感。忘带了东西就回去拿,钥匙找不到了就请开锁师傅。亦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发生。出门前永远会检查随身物品,就算为了而以防万一,我也会放一把备用钥匙在别处。总之,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情境。
  但,你似乎是个例外,就像多年前我仍是学生时那样。校园生活平淡无波,而你是唯一的微澜。
  “去我家坐坐吗?”
  我想我应该这样说。换了谁来都会这样说。凌晨、忘带钥匙、邻居。三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很难再找到第二个解决问题的答案。
  但我没有。种种可能中,我选择了最胆小的一个。
  “我这里有开锁师傅的联系方式。24小时都可以上门,我给你叫。”
  话说出口,我有些后悔。
  也不知道在后悔什么。又可能,与其说是后悔,不如说是担忧。担忧我的言语是否会让你不悦,是否会让你猜测、怀疑,我是在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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