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什么问题?”
  “我才搬过来,还没来得及买花瓶。”
  “……”我顿了顿。忽然想起来桌子底下有很多老板娘新进的花瓶。她是个眼光很独到的人,每种的样式都很独特,也和店里的花很适合。
  于是便弯腰去找。想铃兰茎长,又是紫色,大多曼妙。若是要配,应当配一个细高的、有弧度的才是。
  “啊,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我听到你说。而我还在桌子底下,伸着手去够最角落的那个玻璃瓶:“算啦算啦,你不要找啦。”
  我起身。常年弯腰低头让我的颈椎和腰都有了些毛病。晃神之间,些许头晕。
  “你不要花瓶了么?”我问。不知怎地,总觉得你是否觉得我是存心要赚你的钱,便下意识地辩解:“送你,不收钱。”
  “说什么呢。一个花瓶而已,又要不了多少钱。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就觉得暂时不太需要花瓶了而已。”
  “……好办法?”
  “是啊,好办法。”你笑起来:“想知道吗?”
  我望着你。你也望着我,然后眨了眨眼。恍惚日落,夕晖从卷帘门边洒进来,衬得你双眼波光潋滟,温温莹莹。
  “你这人,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没变。”你耸耸肩,并不管我的不明就里:“想知道的话,晚上来听我唱歌吧。就在对面,科罗娜酒吧。”
  然后你捧起那些紫色的铃兰,走进纷乱嘈杂的街道。暮色之下,我看到科罗娜的招牌亮起温柔的光。
  寸欲难断
  Long tid siden:好久不见。


第12章 glasflaske
  傍晚七点,我理好最后一柄残枝。老板娘新进了一批玫瑰,我太久没处理过,食指被刺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呀,划破手了迈?”临近收摊,老板娘靠在门边抽烟。云龙的细支,烟雾缭绕在她修长的指尖:“柜台那里有创可贴。”
  我摇了摇头,算是一种感谢和拒绝。她也并不说什么,只是朝我投来一个温婉的笑,打趣我一句:
  “看来以后我得多进点玫瑰。刺得少了,你手艺都生疏了。”
  我也笑。从未卖完的花束里抽出一支紫色的铃兰。扫扫玻璃台面上的二维码,给老板娘转去十块钱。
  “啥子哦?”
  我扬了扬手里的花。小小的花球摇摇晃,深紫色的瓣缘流淌一圈淡淡的白。
  我记得这种颜色。当年你送给同桌的发卡就是这个颜色。
  所以我想,这应该也是你喜欢的颜色。
  推开科罗娜的门,正对上调酒台正中的老式挂钟。叫不上来名字的样式钟摆于交错的觥筹之中径自轮回,顺时针走动的指针停至晚间七点十六分。
  “晚上好,喝点什么?”
  服务生问我。而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在其中寻找到你的身影。然无果,我只得对着我不甚了解的酒水单——在一群名为海风、飞行和费尔南蒂托的鸡尾酒之中选择最不起眼的平价啤酒:
  “要一瓶科罗娜吧。”我说。不敢去看服务生的脸,生怕他朝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其实我不在意的。
  但有你在的地方,我的恐惧总会被无限放大。怕你嘲笑我。
  更怕,你同情我。
  行过走道,我寻到一个角落的卡座。没有什么光,桌上也只摆了一瓶许久未换的干花。深棕色的玻璃瓶上贴着米色的标签,看不懂内容,但总让我想起高中在实验室见过的那些瓶子。依稀记得硝酸不能见光,所以要用这种深色的玻璃瓶子避光。再在瓶身上贴好标签,写好HNO3的化学式,小心翼翼地存放在架子的上层,或是柜子的角落。
  刺啦。
  刚刚,我把带来的这支铃兰放在了桌子上。透明的塑料包装纸似乎蹭到了硅藻泥的墙壁,花瓣些许弯折。分明是轻轻的声响,却将我的心陡然牵紧。
  “还是抱着好了。”我想着,将它捧起。顺好柔软单薄的花瓣,将它靠在我怀中:“希望这样能保存得久一点。”
  也不用太久。足以撑至见到你就好了。铃兰脆弱,风吹,或是空气稍微干一点,花瓣很快就会蔫下来。
  而且就算加水,也再活不过来。
  所以,你会在哪儿呢?
  我闭上眼,听着周围人的嬉笑喧闹。恍恍惚惚,思绪总被带至十八岁和同窗闯进酒吧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的,说些令人兴奋的、如今看来其实稀松平常的话题,彼此的眼神在彼此的身上流转。而我也是现在这样,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捧一杯并不昂贵、并不足以令人迷醉的酒或是温水——
  然后,有预谋或是没有地,等待着你的出现。
  出现在,我的眼中。
  唔隆。
  酒吧的轻音乐音量减小,不远处的音响传来调音台的声音。望过去,看不清的黑影拧动着旋钮。灯光亮起,聚焦于舞台正中的高脚凳。麦架静立,一旁的吉他被照出浅淡干净的木色。
  然后你走上台。拿起它,轻巧地坐上高脚凳。电线插进吉他,音响发出微微的电流声。你伸出手,从六弦抚至一弦。任琴音在空气中弥散,而后压低麦架,开口唱出今夜的第一句话:
  “以为自己就是周末的礼拜三
  你说别太死板 不如预支一半
  如果必须决定 不能由别人决定
  虽然你啊 很容易分心”
  我愣在了原处。
  是我的幻觉吗?就像我今日和你重逢时那样。我早在脑海里想念了你太多次,早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妄。
  所以,是我的臆想吗?
  不然,你怎么会又唱起十八岁那一晚的这首歌?
  “带些许星期一忧郁的星期三
  你当然也狂放 但也有些牵绊
  感性是铁钉碰上 柔软的心
  生命必须 保持清醒 也混沌不明”
  简翎,
  “为什么,我会被你吸引。”当时光被你喊停。
  简翎。
  “没理由,我已经相信。”从前这世界,我不知道同时有着你。
  简翎……
  “还不太了解你。”
  但喜欢你。
  我抬起头。看到木架杂乱的天花板。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振动、飘荡。细小的灰尘纷纷落下,又被气流吹起,在空中沉沉浮浮。
  我低下头。手里的科罗娜将动未动。拿起来,透亮的金黄酒液流过瓶口的黄柠檬片。落进冰川杯,叠起一层浅浅淡淡的泡沫。
  泡沫……
  泡沫。
  “我喝酒很慢。”
  “或者说,其实我不喜欢喝酒,不擅长喝酒。”
  于是小小的一瓶科罗娜,见底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五十九。
  “接下来,给大家带来一首特别的歌。”我听到你说:“是一首对我来说,很特别的歌。”
  我的心一颤。
  是那首歌吗?许志安的《烂泥》。
  其实我想我有答案。我早就听过无数遍,以至于你拨响第一个和弦的时候,我就知道是的。
  但你没有唱。当十点整的钟声在酒吧响起时,你放下了吉他。
  “啊,时间到了呢。”你笑了笑。台下有人叹惋,但并不太多:
  “那,我们明天再见吧。”
  明天……
  灯光骤暗。人群的桌上又亮起各自的氛围灯,而舞台上的吉他和麦架隐入夜色。
  “那,我也该走了……”
  该走了,吧。
  尽管我还没看到你说的“办法”。用来装铃兰的办法。
  以及,还没来得及把新带来的这支铃兰交由你手中。
  我站起身,挪出卡座。鬼使神差地,我突然很想去你唱过歌的舞台那里看一看。
  看一看,就只是看一看。却不曾想,在早已偃旗息鼓的音响之上,放着一个干净透亮的玻璃酒瓶——
  “Corona,是不是很漂亮?”
  我听到你的声音。回过身,见你俏皮地歪歪头,站在后台轻轻对着我笑。
  而那支白日时你买走的紫色铃兰,
  正静静绽放在玻璃瓶中。
  寸欲难断
  glasflaske:玻璃瓶


第13章 hvorfor
  瓶里的紫色铃兰有着白色的边缘,和我怀里这捧一样。
  于是我把手里这支递给你。我想你应该的确很喜欢。
  “这是……给我的?”
  你问。而我说是。
  “怎么又给我一支。”你笑:“我才买了呀。”
  “店里剩的。”我不会和你说我如何挑选出它。相反,我还要补上一句:
  “老板娘说扔了可惜。”
  这样,才会显得我漫不经心。而非有意为之,以让唐突的好意令你不安。
  “那,谢谢。”
  你说着,小心翼翼地接过。塑料纸蹭过你的衣摆,一抹紫色于你胸口浮生。
  灯光真好看。我忽然觉得。温柔的、缱绻的。如花一般。
  如你一般。
  “要喝一杯吗?”你开口。望过去,看到你背后胡桃木的高大酒柜。
  “我……”
  “不喝酒。”你又说,先一步打断了我的迟疑:“喝点别的。”
  “别的?”
  “嗯,别的。”你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握住科罗娜细长的瓶颈。白日你选来的那支铃兰自你手中绽放,和方才我予你的那支一同摇晃:“要去我家坐坐吗?”
  “……”
  “就当是答谢。”你依旧笑着:“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和我的住处有一条相同的楼道。朝向是同一侧的两边,从窗口望出去,看到的风景只差了一扇玻璃的水平距离。
  “没想到咱俩还是邻居。”你说着,戳开未拆封的一提矿泉水。拿出一瓶,把水倒进小木桌上一个透明的烧水壶:“我才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让你见笑啦。”
  没来得及收拾吗?
  其实,也不算。我想。你的东西不多,除开几件零零散散摊在床上的四季衣物之外,也不过一把吉他、一个箱子。与其说凌乱,不如说是空荡——孑然一身的空荡。
  然而,你靠窗的那个小角落却又迥然不同。寻常飘窗一半的大小,放满了高低错落的玻璃瓶。矮胖的、细长的,有标签的、无名无姓的。种种,被你悉心摆在清透的白纱之上……
  而其中的每一个,都插了一支深紫或浅白的铃兰。
  滴、滴。烧水壶响了,电子控温屏停在50摄氏度。你拿掉桌上的重重纸张,拿出被掩埋的小杯架。从最上层取下左数的第一个透明玻璃杯,盛满半杯,然后放到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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