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不过严肃也没什么不好啊,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嘛。”你晃了晃手里的玫瑰:“况且性格这种东西都是一体两面的。”
  “一体两面?”
  “活泼的另一面是坦然,严肃的另一面是可靠。”你眨眨眼:“我猜,你身边的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不是都来找你?”
  “我没什么朋友。”
  “谁说的,我不就是吗?而且我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是吗?”
  “至少没带钥匙的时候,我最希望见到的人是你。”
  咔嚓。剪刀相碰,最后一支玫瑰落地。你却伸出手,拭去花瓣上的水滴——
  然后将那支白玫瑰递给了我。
  “时间不早啦,该吃饭了。”你伸了个懒腰:“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吗?”
  “我一般自己做饭,不太了解。”
  “那看来只能我自己去找……”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这里吃。”
  啊,真是,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一句话。邀约不该是深思熟虑的吗?为什么我总是对你如此随意、如此冲动……
  “可以啊。”而你总是包容着我的随意,我的冲动:“需要我去买食材吗?”
  “不用,只是可能要麻烦你跑一趟。”
  “好呀,去哪儿?”
  “我家。”
  在城市另一端的,我住了二十余年的,家。
  “哥——”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妹妹的声音比生锈的门轴先一步到达我的耳朵:“你干嘛去啦!打你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手机没电了。”
  “真是的,下次不许这样了!”
  是啊,下次不许这样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把自己沦落到手机没电的境地。分明之前还觉得自己是个生活得井井有条的人,却在你到来的这个下午忘记了要给手机充电,任它被埋在花枝凌乱的工作台,沉默不语地耗尽了所有电量。
  “好好,下次我监督你哥~”还没等我说话,你先一步应了妹妹的责怪:“今天怪我,非得拉着你哥聊天,搞得他都忘了充电啦。”
  我笑。在心里悄悄笑。明明你和我是一样的年纪,面对小孩子的时候却总还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年轻又可爱。
  “才不怪你,就怪我哥。但凡他记着家里还有个人等着吃饭,都不会不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妹妹是个自来熟。而且她看起来对你很感兴趣,居然破天荒地介绍起自己来:“我叫陈铃,铃铛的铃,你呢?”
  “简翎。简单的简,翎嘛……”
  “是不是羽毛的翎?”
  “你怎么知道?”
  “嗯——秘密!”
  然后你们同时看了我一眼。只那一瞬间,我一下就想起被我藏在抽屉深处的老式MP3,以及……
  “你作业写完了么。”我转移一个话题:“快去做题,做好饭叫你。”
  “简翎哥你看他!”
  “就是。”你也跟着妹妹一同来“讨伐”我:“好不容易放假回家一趟,就让人家好好玩会嘛。”
  “……”
  拿你们没办法。
  “那你们聊,我做饭去了。”
  “好耶!”
  我照常撩开厨房的珠帘。哗啦。一道若隐若现的界限将我与你们隔开,这头的我洗着还算新鲜的菜,那头的你们说笑玩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以至于雨滴砸上玻璃时,我头一次感觉到了烦躁和恍惚。烦怨这雨声为何阻拦我,阻拦我听清你们的声音。更讶于我竟沉迷这潮湿又安宁的平静,向往、依恋,试图伸出手,用尽全部的力气抓住这一瞬间、一瞬间、一瞬间……
  【好想做一只鸟。这样就可以飞出去了。飞出学校,飞出山谷,飞出各种各样的规矩,飞到再也不用被谁桎梏的地方。】
  【你说,如果人死的时候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天空,下辈子是不是就能做一只自由的鸟?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就只是随风飞,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现在,你算是在飞翔吗?
  我想不是。你只是旅途疲倦,稍作停留。
  可我多希望这不是短暂的“稍作”,多希望你能停留得久一点……
  却又怕你像那只我曾遇到过的海鸥,是受困于此,才无法飞翔。
  【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没有鸟儿会不渴望天空。没有鸟儿会不渴望天空。
  我闭上了眼,试图用黑暗来开解内心的矛盾。开解那想你为我停留,却又不愿让你为我停留的、无解的矛盾。可想来想去,我找不到任何一个确切的答案。舍不得放你走,狠不下心祈求你永久再次驻足——
  于是最后,所有的所有,都被雨水消解成了一个愿望。一个因为雨季来临而可以短暂又长久地实现的、渺小的愿望:
  “要是雨能一直下就好了。”
  寸欲难断
  oversvømmelse:泛滥


第19章 bedrag
  尖椒炒肉,西红柿鸡蛋,青菜南瓜汤。
  我不是一个擅长厨艺的人。做的饭菜都很简单,也没什么特别的口味。不过我自认为还算干净顶饱,因而也并没有在这方面钻研精进什么。除开妹妹偶尔会和我说些想吃的菜式要我去学之外,其余时候我都很随意。能吃饱,足以提供活着所需的能量,最好再加一点便宜的优点,这就最好了。
  只是此刻,我又一次感到了愧疚: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你坐在一起吃饭,更不用说是亲手做饭给你吃。所以当这种时刻真的到来的时候,我本能地开始责怪自己为何不愿在烹饪这件事上多花些心思。
  ……
  人似乎总是被懊悔所追逐。
  “哥。”
  “嗯?”
  “家里没盐了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今天的菜好淡。”妹妹对我的迟钝似乎很无奈。
  “……抱歉。”我说。我并不准备把原委说出口:我不了解你的口味,所以擅自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清淡总比重口好下咽,退而求其次是最安全的做法。
  因为,我实在害怕被你嫌恶。
  况且,我也早习惯了退而求其次。
  “我倒是觉得还好,因为我妈做饭也这样。”你夹起一块肉,放进口中,缓缓咀嚼:“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吃过她做的饭了,还蛮想她的。”
  沉默。
  “简翎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没什么正经工作,瞎混呗。我不喜欢上班,感觉比上学还累,天天看人脸色。”
  “那你靠什么挣钱呢?”
  “我可谈不上挣钱,只能叫糊口。”你笑起来:“在酒吧驻唱,运气好接点商演。偶尔有人看得上我的曲子就买过去做beat,不过大多数时候也没什么人在意。”
  “那……会不会很没有安全感?”妹妹问:“收入不稳定的话……”
  “会呀,毕竟明天总是不确定,说不定哪天就被饿死了呢。”
  “……”
  “不过什么事都有代价的嘛。自由和安稳本身就是反义词,我既然选择了前者,那漂泊不定就是我的义务。”
  “喔……”
  “所以,你为什么回来?”我问你。有些突兀,有些冒犯。连妹妹都朝我投来责怪的目光,圆着我的场:
  “我哥说话直,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哥就是这样的嘛。”你弯了弯眼睛:“什么问题都写在字面上,不会讲弯弯绕绕。”
  “对。”
  “而且还不会撒谎。”
  “对对对!”
  “……?”
  “忘了吗?”你看向我:“那时候你还袒护淑怡来着呢。可假,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在骗人。”
  “淑怡?”妹妹八卦起来:“哥,你前女友吗?”
  “不是。”我否认,用最快的速度,尽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抵触:“只是同学。”
  “是同桌哦~”
  “咦,原来是同桌——”
  “起什么哄,好好吃你的饭。”
  “切,就准你管我,不准我好奇你呀。”
  “说明你猜到点上了呀。”你托着脸。分明是在回答妹妹的话,目光却停留在我身上:“同桌可是恋爱关系高发地,对吧?”
  “……不是。”
  “你和她,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认真。尽管在我所有的记忆里——以及梦里——你的眼睛总是清亮又深沉,但这一刻,的的确确,对我来说,是我见过你最认真的一刻。
  为什么?这分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无足轻重的少年时代,一晃而过的少年时代,仅此而已。
  可你为何如此锐利地望着我?
  ……啊,她曾是你的女朋友。
  所以,你是在责怪我和她的同桌关系?
  “你的手链。”我躲开了你的目光,连同你的问题一起不予回答。妹妹再一次成为了我的救星,那条无端出现在她手腕上的铃铛手串,一眼就能看出是谁人的手工制品的手串——替我搭建起了一个沙堆。让我得以做一只胆小的鸵鸟,在不敢面对你时有处可躲藏:“上次见就想问你了,哪儿来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妹妹有些语塞。
  “谁送的。男生还是女生?”
  “哥——”
  “这条手串很好看哎。”你打断了我对妹妹没来由的质问:“是女生送的吧!一看手就很巧!”
  “唔……”
  “不过也不一定,男生也可以很擅长做手工。但不管男生还是女生,ta都一定很用心。”你眨眨眼,古灵精怪:
  “小铃,你也是别人心里重要的人哦。”
  沉默。又是沉默。我知道这沉默的来源:我。是我,我的胆怯把矛头转移到妹妹身上,我的懦弱给妹妹带来难言的尴尬。
  “我只是随口一问。”我低下头,不敢对上你的眼睛:“同学之间互送礼物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别影响学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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