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啪。一根弦,清晰地在我脑海中崩断。十七岁的你消散殆尽,我的面前徒留一桌繁茂的紫色铃兰。薄软的花瓣层层叠叠,正中的花心宛若一只只洞穿我内心的眼睛。
  “对不起,简翎……”我背过身,不敢面对着你。那些对你的渴望藏在心里藏了太久,险些就要将我的胸膛冲破,险些就要从我的口中逃脱。可我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知道我曾在暗地里觊觎你这么久,做过那么多上不了台面的梦。分明知道你强烈地向往着自由,却还是想自私地将你据为己有、留在身边,一次又一次地愿望着如果能得你青睐,如果能与你牵手,如果能与你并肩,如果能与你相爱……
  化做了尘土 腐化中等你 甚至输出我养分 全部直至死
  愿可做你 脚下那堆烂泥
  来守护你
  对不起,简翎,
  “我这样的人喜欢着你,真是一种玷污啊。”
  寸欲难断
  -:曾为无波古井,今亦涌起微澜。


第44章 ærter
  这个夜晚被雨水灌满。天上布满了厚厚的云层,云层里闪动着闷闷的雷电。光影交错之中,窗玻璃上不知不觉就铺满了水滴。
  云城是个很干燥的地方。之所以被称为教科书上的春城,它一年四季始终维持在中等偏下水平的湿度正是原因之一。亦就是说,即便前夜下了一整晚的雨,只要太阳升起,空气都不会太过潮湿。
  “是一种很难得的凉爽。”就像老板娘说的一样。晨光将明,送货的车已经早早停在了店后门。和云城亘古不变的湿度一样,花朵,也早就成为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满满一车玫瑰,从早春到晚秋,从来都不是奢侈品。
  “嗯,雨下完应该就快入冬了。”我应她一句。从车上接过那些新鲜的花,任露水沾湿我的裤脚。理货、分货,数量颜色对完,搬来小板凳开始裁枝。
  “小心点哦。”老板娘靠在门边,打趣着叮嘱我一句:“今天的玫瑰刺多,你可别像上次一样再把手划到。”
  “……我看起来有心事吗?”
  她转过头,玩味地看我一眼。很快又转回去,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口烟。“谁知道呢。”她说:“雨下完了,到处都变得像新的一样。城市如此,人也一样。”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答。我从来都不擅长找话题,老板娘最清楚不过,所以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店后,我裁枝的声音不断;店前,她包花的响动不停。嚓嚓、嚓嚓。一片轻噪声中,太阳逐渐升起。日光上移,缓缓照向出租屋的方向。
  【陈南……】
  【陈南。】
  脑海里,你亲吻我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上浮。我抬起头,看我们从外面看是相邻着的两扇玻璃,隐秘地期盼着你是否会出现在窗边。
  直到老旧的玻璃窗反射过一秒太阳的亮斑。
  我别过身,抹一把脸,不再敢抬头。
  “多彩泸沽湖,修身养性处;畅游山水地,心栖仙境间。泸沽湖旅游团活动即将开始,1888三天两夜,xx带您畅玩!”
  午间,梦醒。店里的老电视放完了午间档肥皂剧,三点半时准时奉上当地的旅游广告。
  “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些地方。”老板娘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花生:“这都多少年来,广告词都不带换的。”
  “差不多有十年了。”当时刚换上这个电视的时候这个广告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嗯,是差不多了。算算日子,你帮那家伙送货,确实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了。”没来由地,她突然提到多年前那个帮衬我的家具商老板:“这家伙,也不知道最近生意做得怎么样。”
  “近几年流行木制家具。他做这些,应该做得还可以。”
  “谁知道呢。”她轻哼了一声:“一下雨就容易想这些没用的小事情,真是,莫求名堂。”
  “……”
  “不过泸沽湖还真不错。”
  “嗯?”
  “字面意思。几年前我去过一次,淡季,人也少,除了下雨有点冷之外没什么缺点。”
  “嗯。”
  “就是可惜没见到彩虹。当地人说泸沽湖上的彩虹是神仙降临,寓意吉祥顺利嘞。”
  “彩虹……”
  “不过也不止泸沽湖吧,云城里也有。小时候我还见过一次,怪好看的。你呢阿南?见过没得?”
  “没有。”
  “喔,那挺可惜了。”
  “嗯,是挺可惜。”
  没什么太大意义的对话,没什么继续下去的理由。
  “算啦,今天工作日,还大降温,估计不会有啥人了。”她披上件外套:“我去打牌咯,你看差不多了到点关门就行了。”
  “好。祝你赢钱。”
  “难得嘴甜哦。”她笑着。随手抹一抹口红,一如既往明艳。
  “没什么生意啊……”店里只剩了我一个人。花早已裁好,分门别类养着,等着花市寥寥无几的客人挑选。但的确,今日天色阴沉,想来的确不会有什么人光顾。
  该做些什么呢?
  “看会书好了。”我从柜子里摸出一本丹麦小说,是早已翻过很多遍的爱情小说。上头密密麻麻全是笔记,记单词、学语法,纸都看皱了,故事写的爱情……
  却没看进去多少。
  “爱情……”
  究竟什么是爱情呢?我想。亲吻、拥抱,然后你情我愿地步入婚姻殿堂?可能不是。如果是这样,那些无法结婚的人,不就永远都不能拥有爱情了吗?
  我胡思乱想着。翻开第一页,第一句写:
  “Han tror på, at venten kan føre til kærlighed.(他相信等待能够换来爱情)”
  “等待……”
  紧接着,第二句便是:
  “Selv hvis de aldrig får verdens velsignelse.(哪怕他们永远不会得到世人的祝福)”
  “不会得到祝福。”
  嗯,我知道这本书的内容。一个男人,爱上了和他性别相同的另一个男人。结尾我也知道,是个悲剧。这本书对我而言正宛如一种告诫,告诉我对你的感情仅停留在幻想就好,再进一步,一定不会迎来一个多好的结果。
  但第一次感觉到切身的难过和痛苦,还是第一次。
  “这么暗看书对眼睛不好。”你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做贼一般,我啪地合上了书。
  “干嘛这么紧张。”你笑起来。微微眯起的眼,可爱又温柔的酒窝:“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才睡醒。今天不用上班,闲着也是闲着,就来找你啦。”
  “啊,嗯。”
  沉默。你也并不介意,自顾自地从我身边搬来一个小矮凳,乖乖巧巧地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一同靠在背后刚刚被雨淋湿、还没有晒干的木头柱子上。
  “你有心事。”你说。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向我。凑近来,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我的眉间。
  “都写在这里了。你不说,别人也能看得出来。”
  “……这么明显吗。”
  “其实也没有,我是猜的。”
  “猜?”
  “猜你是不是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总会看丹麦的书。现在来看——”你扫了一眼我手里的书封:“我猜对了?”
  我没有说话。旁人总说我心事很重,但看透我的,你也许是第一个。
  “为什么会喜欢丹麦语呢?”你问。随手拿过我的书,信手翻动:“感觉在国内是个很少见的语言,很少有人会去学。”
  “我也不知道。”
  “嗯……”
  “也许只是为了找一个喜欢的东西。”我想了想。父亲去世、母亲生病,那段难挨的日子若是没有心理寄托,也许我也不可能撑到现在:“可能是为了喜欢什么而去喜欢,才好让自己的人生没有那么难过,那么无趣。”
  “没有什么契机吗?”
  “应该没有。”
  “这样啊。”
  “嗯。”
  “但是世界上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你会选择丹麦语?”
  “这个问题听起来和上一个没什么区别。”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嗯……是吗?”
  我看着你。你的眼神清澈又天真,全然是个等着我回答的小孩子。
  “你听过五粒豌豆的故事吗?”我问。这是一个关于差错和命运的故事,是母亲和我讲过的关于“差错”和“命运”的、真理的故事。
  “没有。”
  “是安徒生的童话,只是没有那么有名。讲的是一个豆荚里有五粒豌豆,前四个认为自己只是豌豆,所以选择了平凡的生活。比如顺应命运,被人吃进肚子;或是逃避命运,幻想着自己能够长出翅膀,跳出被做成食物的命运轨迹。唯独第五粒,它阴差阳错地掉进了窗户的缝隙,顽强生长,最终长成了一株植物。”
  “听起来是个励志的故事。”
  “它生长的地方,是一个小姑娘的卧室。小姑娘长期卧病在床,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但是她每天看到的人、事、物,都一成不变,这让她感到很无趣,很寂寞。”
  “直到她看到这粒豌豆?”
  “嗯。对豌豆而言,落进缝隙是一场意外。但对小姑娘来说,豌豆的生长亦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不知道这里有一颗豌豆,也没有亲眼见过一株植物从种子生长成枝条是什么样子。豌豆的成长,让她重新对生活产生了兴趣,也对生命重燃了希望。”
  “后来呢?”
  “后来,小姑娘对豌豆说,是它让自己战胜了病痛。她说它就像是一盏明灯。豌豆听了很开心,因为相比其它四粒,或是平庸,或是懦弱,它的命运是独一无二的。”
  “一盏明灯?”
  “一盏明灯。”
  “就像你送给我的那个灯泡一样。”
  “……”
  “今天起床,我觉得屋里很暗。”你说:“其实每天都是这样的。灯泡快没电了,房间也背光,所以我每次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一片昏暗。”
  “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对呀,所以我把灯泡换掉了。你给我的这个很好,比原来的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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