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这对你不公平,我不能把所谓的自由建立在对你的背叛之上。既然确定了关系,我就不能……见异思迁。”
  “这不是背叛,也不是见异思迁。你喜欢我,这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我不愿让这份你对我的喜欢变成对你的枷锁,我也不能。现在……小铃还在念书,所以原谅我,我没有办法和你去更好的地方生活,但我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如果你愿意为我等待,请相信我一定会去到你身边。如果你遇到了更好的人也没关系,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看到你幸福快乐,”我牵住你的手:
  “简翎,我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我不会让陪伴成为你不得不履行的义务和桎梏。因为喜欢你,所以如果你自由,
  我就自由。”
  寸欲难断
  Frihed‌:自由


第46章 du og jeg
  丹麦的铃兰按束卖。十二支一束,总价六百丹麦克朗。
  这个价格对我来说并不算太过意外。铃兰少见,在云城尚且依靠进口,一支要卖出四十块左右的价格,到了气候寒冷的丹麦,再贵一些也是情理之中,我能理解。
  “不过要是放在从前,我一定不会花六十块去买一支铃兰。”我想。兴许是有些担子放下了,有些事情想开了,从前桎梏自己的枷锁也就自然而然地松开了。譬如妹妹的学业,譬如金钱的开销,譬如……一些患得患失的,萦绕不散的思量。
  “Jeg vil gerne købe en buket liljekonvaller, tak.(要一束铃兰,谢谢。)”我对店员说。新港的某一家花店,坐落于安徒生故居门前不远处。丹麦冬季雨水多,风亦湿冷。若不是这家店光线温暖明亮,兴许我并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Er det til nogen?(是要送给谁吗?)”店员问我。一个年轻的小姑娘,雪白的皮肤上点点雀斑,看起来很像某个魔法故事里的邻家女孩。我猜她的年纪和妹妹差不多大,二十左右,兴许刚刚念完大学。
  “a, det er til en, jeg godt kan lide.(嗯,送给喜欢的人。)”我说。距离上次我们分开已经过去了四年。不长不短的时间里,我早已习惯对他人提起你的存在。喜欢的人、心上人,种种称呼我都用过。有人知情,有人不知情,祝福大多,偶有议论。起初我很在意,对一些分明不认识你,却仅因为你的性别而对你大加攻击的人言语相向,到后来也就默不作声了。不是吵不过,只是觉得与一些肤浅的人口舌之争没必要——没什么必要,也浪费心力,更害怕我笨嘴笨舌,让他们抓住我话中的顿挫或把柄,对你偏见更甚。
  所以我便保持沉默好了。只要我心中的你纯粹圣洁,他人又怎能玷污你半分?
  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些遗憾的。关于你的称呼那么多,我却唯独还没用过“爱人”一词。总觉得在我心里,“爱人”和“美丽”是一样的存在。太过正式,导致总对它保有一种敬畏之心。于是每每话到嘴边又咽回来,外人看来是我羞于启齿,实则,是我暗自咀嚼着对你的种种亏欠。会不会工作太忙,没有及时回你的消息?会不会关心尚缺,让你一人在异乡悄然落泪?
  如此,便总鞭策着我再拼一些。趁着妹妹念书的四年里拼命赚钱,赚够妹妹毕业后的房租和生活费,赚够一些盈余,让我足以从云城出发,前往你所在的城市——
  “南哥,我到哥本哈根了哦。”你这样对我说。先我一步,你早在冬日抵达我梦中的城市:“国王新广场好大!有好多鸽子!”
  “那边冷不冷?”我问:“丹麦气候不像云城,你别冷到了。”
  “不冷~”尽管你说出的话都冒着白气,嘴上却还说着反话:“我没事啦,你给我买的外套这么厚,我还觉得有点热呢。”
  “那就好。如果冷就去买几件新的,钱不够要和我说。”
  “我又不是要你养的小朋友。”你佯装生气,嘴角撇撇:“好啦,我要回家了。晚上约了老板见面,我都还没收拾东西呢。”
  “不着急,慢慢来就好。”
  “面试哪能慢慢来!”
  “那也不用紧张。你唱得这么好,老板会喜欢你的。”
  “也就你这么夸我。明明我就很普通。”
  “普通到让我喜欢了十四年吗?”
  “陈南!”
  我笑。看你的脸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看你的琴包背在后背,落上冬风带来的雪花。
  “所以你什么时候来找我。说好上个月的,结果等你到现在。”
  “很快。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很快是多快?”
  “嗯……你猜。”
  “让我猜是吧。”你鼓起腮帮,像一只气鼓鼓的猫:“那我也不告诉你我在哪里驻唱,你来了自己猜!”
  “别——”
  刚想道歉,视频就被你挂断。一语不发,只是丢过来一个表达不满的表情包。我本想追问,想了想,还是算了。我惹你不开心在先,理应顺着你的猜谜游戏,好让你在我这里扳回一城。
  “那就周末见吧。”我想。云城往丹麦要转一次机,航班不多,常常要等。即便等到,十六小时五分钟,也是我马不停蹄才能见到你的时间。其实很短,但一想到在此之前我无法触碰到你,便还是觉得——
  好漫长。
  面包水果牛奶。
  在离开云城之前,我去看了父亲和母亲。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伴手礼”,同样的山路。一定要说有什么发生了变化,也许就是我带了一件毛衣。自己织的,针脚很乱很丑。跟妹妹学了很久,最后的成品气得她对着我破口大骂:
  “我陈铃心灵手巧,谁不知道我的缝纫技术远近出名,结果一世英名都被你毁掉啦!”
  我不还嘴。人总有一些无法拥有的天赋,缝纫编织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其中之一。
  “算了算了,看在你终于不再给妈妈带老三样的份上,勉强原谅你好了。”妹妹勉为其难。把我的毛衣放在母亲墓前,三令五申这绝对出自我手,与她无关。
  “你早恋的事我都没跟妈告状。”我逗她:“这么嫌弃我这个徒弟,不如我把你和那个小男生的事从头给爸妈讲一遍?”
  “我、我们这是正经恋爱!”她还戴着那个男孩子送给她的小手串:“才不像你,喜欢简翎哥那么久都不说——居然憋了十年!爸妈知道了都得打你两巴掌。”
  “毕竟……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不都是互相喜欢。”她白我一眼:“别跟我说什么世俗道德问题啊,我可没那么多规矩。男男女女,不都一样。”
  “你不介意就好。”
  “哼,我要是介意呢?”
  “那我努努力,做通你的工作,让你别介意。”
  “真是——”妹妹忍无可忍了:“妈妈你看他!自从谈恋爱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从来都不骂我的,现在天天欺负我,有了嫂子忘了妹!”
  “没办法,你长大了。长大了就要面对社会的险恶,我是你的第一关。”
  “才不是。哎呀你好烦,明天不就要去丹麦了嘛,怎么还在这里教训我。”
  “就是因为要走才放心不下你。我的号码记下来没有?有急事要打国际漫游。”
  “记下来啦记下来啦,天天念叨,记不下来就奇怪了。”妹妹坐下来,往外掏着我们买给父母的东西。掏着掏着,掏出我带来的一本书。索伦的作品,翻开扉页,写了一个丹麦单词。
  “skæbne……什么意思?”
  “命运的意思。”
  “命运?”
  我拍拍她的头。
  “那时候你还小。命运,是我和妈之间的秘密。”
  妹妹切了一声,说我故作玄虚。我也觉得故作玄虚,因为逗她真的很有趣:
  是一种年纪恰好,不早不晚的有趣;
  也可能是一种我终于在选择题中找到了正确答案的解脱。
  安排和差错,对我而言,你是哪一个?
  你都不是。你是无法用两个词语概括的,凌驾一切之上的存在。
  你是命运。我的命运。
  我第一次坐飞机。知道要系好安全带,知道手机要开飞行模式,却不知道过安检的时候要提前拿出所有电子产品。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扫描出那个老旧的MP3时,他和我都愣了一下。
  “这是……MP3?”
  “嗯。MP3。”
  “现在居然还有人用这个。”
  “一种纪念……不能带吗?”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他把MP3交还给我:“没问题,您可以走了。”
  “谢谢。”
  “没事,祝您旅途愉快。”
  短暂的忐忑过后,我坐进了机舱。漫长的滑行,突如其来的加速。万米高空巡航又降落,我已走过七千七百公里。MP3的电量出乎意料地耐用,十六个小时里,我只在转机时充了十分钟。
  “爱之歌、泡沫、美丽的明天……”我按着前后键,一首接一首地切换着歌单。和念书的时候一样,一百首歌,没有一首让我有耐心听完。
  所以,我直接切到了《烂泥》。唯一一首我循环播放的,舍不得切掉的歌。
  第,一百零一首歌。
  “你 最盛放的玫瑰 流芳百世 怎可瞬间枯萎
  我愿意留低 舍身去垫底 任满天花瓣散落这污泥”
  “化做了尘土 腐化中等你
  甚至输出我养分 全部直至死”
  我没有来过哥本哈根。书上看过很多次,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却觉得四目茫然。
  “驻唱,酒吧……”
  这条街上有这么多家,你会在哪一家呢?
  我如是想着。沿街道缓行,任冬日冷雨吹打我肩头,也不愿怀中的铃兰沾惹半分。
  “那个小女孩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卖火柴的吗?”
  从小听到大的童话浮上脑海。寒风瑟瑟,灌进脖子里的时候,我也开始期待一星火光。
  “真是……等找到你,一定要小小地惩罚你一下。”
  停步,推门。望一眼,说声抱歉。找一个人就是这样,一扇扇门后大多不见。毕竟店有很多,你只有一个。
  所以正确答案,也就只有一个。
  不过其实也不难。至少对我而言,找到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抛开所谓的技巧不言,在寻找你这件事上,我自信我有一种额外的天赋。也许这就是总额定理,上天收走了我其它的天赋,便一定会给予我另一个。我向左望去,望见一家亮着小灯牌的酒馆。屋檐上积起薄雪,西式的白色窗棂边摆满了一排科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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