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要选择我呢?
  【人需要光。】
  【我也一样。人没有了光无法生存,我没有了爱也一样。】
  “简翎,我在你眼里意味着什么?”是不算相熟的相识,是曾经缘浅的同窗?
  “你找到我,靠近我,闯进我的生活,是因为什么?”因为我能听懂你的过往,因为不想回家?
  如果只是因为这些,你又何必委屈自己来吻我呢?你明明知道,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对……你真的知道吗?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我嘲笑着自己:分明从未对你说过自己的所思所想,分明是我敏感多疑早已成本性,却擅自要求着你像我一样能够洞察你的想法和情绪?
  我从未对你说过我喜欢你。懦弱的、胆小的、沉默的是我……
  但先迈出第一步的,为什么却是你呢?
  “老哥?老哥?”
  电话听筒里,妹妹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有些发愣:什么时候拨了妹妹的号码?完全没有印象。
  “老哥你咋了,没事吧?”
  “……没事,按错了。”
  “什么啊,害我担心……”妹妹责怪我了:“你干嘛呢,大晚上的还不睡觉。”
  “没什么,刚吃完饭,出来走走。我没什么事,你也早点休息。”
  “跟简翎哥闹别扭了?”
  我一顿。
  “没有。”
  “哦,那就好。”
  沉默。沉默。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央求着我开口、快开口,把这么多年的一切和盘托出——
  “小铃。”
  “嗯?咋啦,突然叫我。”
  “如果一个人……亲了你,会是因为什么?”
  妹妹也沉默了一下。片刻后,听筒那边传来她难以抑制的欣喜的笑声。
  “还能因为什么,喜欢你呗!简翎哥亲你啦?亲的哪儿?亲了多久?”
  “喜欢?”
  “哎呀你这人,又不回答我的问题。不过这不废话嘛,不喜欢一个人哪会去亲他嘛!尤其是女孩子,要是不喜欢一个男生,连被他碰一下都觉得恶心,更不要说是亲了!”
  “……”
  “所以简翎哥是怎么亲的你?”
  挂断。不想再听妹妹八卦。
  也不敢再听了。因为就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情:那是一种强烈的喜悦,夹杂着骄傲,恨不得让妹妹再多问几句、多问几句,这样我才好和她炫耀,顺理成章——
  【陈南,和你说个事,我和简翎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啊!那可是简翎!淑怡你好厉害!】
  嗯,是和那时的同桌一样的心情。
  一样的……
  “我没有谈过恋爱。如果一定要说我爱过谁,父亲、母亲、妹妹,这就是我的所有。”
  “我知道,也许你是因为曾经受过伤,伤疤难愈,所以才需要一个人来填补,来温暖。我知道这也许不是纯粹的喜欢,你对我更像是一种需求、索求,是一种酒精之下的脆弱作祟。”
  “但那又怎么样呢?因为我也许也是一样。我太普通、太平凡,是无论怎么仰望都够不到你的庸俗。你需要我,该感到庆幸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才对。是我趁虚而入,是我趁人之危。”
  “所以,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如果你想喝水,如果你做了噩梦,如果你想说说话,身边却没有人……”这种感觉我知道。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的无数个夜晚,我经历过无数次。也想要向谁倾诉,也需要被谁照顾,可是……
  ……
  你真的需要我吗?你真的会需要我吗?
  滴滴、滴滴。短信的提示音,来信人是妹妹。下意识地,我以为她还要追问什么。却不想点开一看,只有她留给我的一句话:
  “珍惜这次机会。老哥加油,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43章 
  再次踏进你的家门时,你已经睡着了。屋内仅仅留了一盏灯:餐桌上方的那枚老旧的灯泡亮着微弱的光,我想,那应该是它所剩无几的光辉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你。没有动,没有说话,没发出声音。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拿不准是否应该叫醒你,还是在这种情境下做些什么其它的,譬如应当或不应当做的事。
  所以,思来想去,我还是走进了厨房。你看,哪怕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没有说话的勇气,没有说出内心所想的勇气,没有靠近你的勇气。
  什么都没有。
  顺时针拧动两圈新买的洗洁精的旋钮,按钮向上弹开。挤出两泵,倒进最大的瓷碗里。你是个做饭很熟练的人,炒过重油重盐的菜,锅早早就泡进了水池。所以感觉你好像也并不需要我特意去做什么。至少对于此前抱着“照顾你”的心态的我来说,你其实并没有那么脆弱。
  不过也是,飞鸟怎么会脆弱呢?我自嘲道:几千公里的路途,若是风吹雨打就倒下,又怎么能驯服一双不愿落地的、乘风翱翔的翅膀?
  我在心里暗自笑着自己。水龙头开到水流最小的一档,缓缓冲刷着池子里的锅碗瓢盆。水和油混在一起,一点一点没过我的皮肤。黏腻,温热,就像往常每一个刷碗的日子一样。一般这个时候,妹妹会在客厅或是房间写作业,也可能不是写作业,而是做些什么我并不知道的事。家中节俭,房子里通常只开一两盏灯。但她总会为我留一盏,为的是等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还能看清回屋的路。
  嗯……
  一如现在。
  碗不多,洗起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看一眼时间,不过十分钟不到。出来的时候,你仍旧在熟睡。桌上空无一物,而你背后的飘窗却布满一片紫色铃兰。深沉、寂静,看起来就像一片神秘又落寞的花丛,将沉睡的你轻手包裹,不准任何人去打扰。
  于是我准备离开。
  但是……
  “放太多的植物在睡觉的地方不好。”我没来由地走向了你的床边,亦或是低矮的飘窗边:“曾经,我有一次买了两条鱼带回家。养在鱼缸里,鱼缸就放在花瓶边。第二天早晨起来它们就死了,肚皮朝上浮在水面上,窒息而亡。”
  “所以其实,植物在呼吸的时候,也挺危险的。”我伸出手,将那些茂盛过头的铃兰拿出来。你用了很多科罗娜的玻璃瓶去装它们,细窄的瓶口延伸出许多枝条,一根缠着一根,一枝缠着一枝,除了悉数捧进怀里,我找不到第二种方式将它们从飘窗上移开。故而只能一大把一大把地抱着,愚公移山一般,将它们腾挪到刚刚清理出来的餐桌上。
  简直就像在理货一样。我想。肌肉记忆几乎要在下一瞬间就从身后的柜台上拿出一把剪刀了。但这是你的花,我没有资格替你去修剪。尽管我知道你对铃兰的喜欢源自于那个名为“陈寄北”的人,它们是你在这个并非应季的秋天里跑遍了云城大大小小的花市搜罗来的,我不应该染指。
  可……我却还是会觉得难过。分明没有什么合理的身份站在你身边,没有身份,没有底气去难过才对。但偏偏鼻子控制不住地泛酸,眼前的一切也一点一点趋近模糊。
  我这是想哭吗?我这是在哭吗?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
  所以现在,我又是在哭什么呢?
  “我……”
  【这是什么歌?很好听。】
  我仰起头。闭上眼,我看到十七岁的你出现在我桌边。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好像是在想题。想着想着,就看到耀眼的你。那般明媚,连同灰暗的我都一同被照亮。我向往你,进而害怕拉低你。
  【我知道了。】你翻动我的MP3。绿色的小屏幕上滚动着歌名。《烂泥》。潮湿,污秽,像在无数个梦里垂涎着你的我一样。
  你 最盛放的玫瑰 流芳百世 怎可瞬间枯萎
  我愿意留低 舍身去垫底 任满天花瓣散落这污泥
  【啊,原来是你。】
  【MP3,还在听吗?啊,抱歉。】
  【你好像有心事?而且还不少。】
  “嗯,也许有吧。”我听到二十九岁的我对十七岁的你作出回答:“说不出口,也翻不过那些山。”
  【那些面目可憎的山?】
  “那些面目可憎的山。”
  【真是不自由啊。你说,如果人死的时候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天空,下辈子是不是就能做一只自由的鸟?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就只是随风飞,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也许吧。但我做不成飞鸟,我只能做一个泡泡。”
  一个无法随风飘扬太久的,落到你发上的泡泡。然后在万众瞩目的无人在意之中,啪,破掉。
  所以我不知如何作答。泡泡和飞鸟也许注定无法同路。
  而后你纵身一跃。
  近在咫尺的死亡,近在咫尺的拥抱。
  【别这么紧张,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吗?”我看向你。是说多年前那个楼道的黄昏,还是今夜你也许恶作剧一般的轻吻?
  【你叫什么名字?】
  陈南。
  【耳东陈?】
  嗯。
  【南呢?】
  南方的南。“和他相反的,”和陈寄北相反的,
  “南方的南。”
  我 暗地里等下去 宁可远望 不可对你触摸
  眼泪也流干
  让你可解渴
  【陈南,我和简翎在一起了。】
  【他什么都好,就是要抽烟。接吻的时候……味道怪怪的。】
  “是么,那会是什么味道呢?”
  不知道。我没有和你接过吻。
  但我梦到过。不止一次。白日的巷口,你拦住要对那些欺辱同桌的混混动手的我。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扯动领口,露出一小块干净的皮肤。
  【那要不,你们欺负欺负我?】
  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欺负”你。我是沉默无波的死井,你是光辉闪耀的太阳。我们形同陌路,本应了无交集。
  但在那之后,死井亦起了邪波。我妄想着你,我渴求着你,在一个又一个不可告人的梦里,我站在了“欺负”你的那一边:那些正在前往着十八岁路上的夜晚,我曾一次又一次幻想着走近你,靠近你。走近到能够触碰你,靠近到能够亲吻你,抓住你系扣子的手,直视你湿漉漉的眼睛……
  然后,再一次听到那句自我幻想之中催生的:
  【你就是这么欺负我的吗,陈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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