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我关掉了灯。黑暗能让人的听觉变得敏锐,我想再听一听。
  我觉得那是你的歌声。尽管我并没有听到你回家的脚步声。
  嗯,我也的确没有再听到歌声,如我所料。但这次迎接我的不再是沉默了,而是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玻璃碎裂声。什么东西被猛地砸到地上,碎裂、迸溅、消失……
  消亡。
  “……”
  我觉得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像是你的声音。
  当然,也可能是我的幻觉。
  毕竟,那也许只是一声微弱的呜咽。
  寸欲难断
  at klynke:呜咽


第32章 fortælle
  烧退了。
  一如往常,我去上班。离家前的出租楼很安静,除了几声鸟鸣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于是自然,我想昨日应是我的幻听:就算房子老旧,我又怎么可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呜咽声呢?
  除非……
  滴滴。
  裁花,又至日暮。手机微微震动,我并未在意。你已太多日没有联系过我,我想那可能只是不具名的软件发来的不重要的通知。
  但那的确是你。我的不在意,让我足足迟了半小时才读到你发给我的短信。
  “今天要一起吃饭吗?”
  不似从前,今天没有食材的图片。看来你没有买。
  但也似从前。
  “你……”
  我想问很多事。就像寻常朋友,对于你一语不发的离开和突如其来的回归,我应该询问你、打趣你几句。可话在输入框诞生又删除,最后我也只发出一句:
  “需要我买菜吗?”
  “不用啦,我都买好了的~牛肉怎么样?我买了新鲜的哦!”
  “好。”我说。吃什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我又站在了你家门前。像是不久之前那样。不过天冷了,日头黑得早了。从前大半片后背还要被夕阳晒着,如今余晖只剩了浅浅一道,依依不舍地挂在我的肩头。
  我敲响你的门。
  “进来吧,门没锁。”虚掩的门缝里,我听到你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下次还是把门锁上。”我换了鞋,因为我发现你的地板刚刚拖过:“前段时间有一家丢了东西。”
  “嗯?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哎。”你摸不着头脑。但你也并不准备追问,只是笑着说一句:
  “那听你的,下次我把门关上。”
  我顿了顿。低下头,看你乖巧的表情从脸上一闪而过。你拿过刚买回来的牛肉,倒些酱油料酒,又拆开一袋嫩肉粉洒在肉上。分量,大概就是一小勺。
  【放一勺就好。这个牌子的嫩肉粉要稍微比其它的少放点。】
  我还记得你曾说过这句话。那天吃的也是牛肉,我做的乱刀牛肉。
  “牛肉,”我开口:“你喜欢吃嫩一点的,还是?”
  “正常的就好。”你把嫩肉粉的袋子折起来,夹上封口夹:“你呢?”
  “……我都可以。”
  “那我就看着做啦。”
  “你做吗?”
  “对呀,今天我来做。”你眨眨眼:“这么久没见,总不能一回来就让你做饭给我吃吧。”
  “……”原来对于这段时间的离开你并不避讳。
  “好啦,你去坐着嘛。”你笑:“上一天班了多累,去休息休息,今天我包办!”
  “我还是帮帮你……”
  “不用——”你洗干净了手,围上围裙:“相信我,我厨艺很好的!”
  总感觉有哪里有些奇怪。不同寻常。但我拗不过你,只能转头离开厨房——
  然后,我看到满目的紫色铃兰。你的小飘窗上,你离开后被我收拾干净的小飘窗上摆满了科罗娜的玻璃瓶。黄白色的标签,透亮的瓶身,未散尽的晚霞在其中倒映折射,浸漫满溢其中的、大片大片的新鲜铃兰。
  这是一甸花丛吗?我只在卸货的时候见过这么多铃兰。紫色,深色的、浅色的,夹杂几道白色,胀满一整个窗。茂密、繁盛,以至于我从中无法觉察到任何花朵的美感,而只感觉压抑、窒息……
  嗡。我向前走了一步。不小心蹭到你放在琴架上的吉他。琴弦被硬质的裤子布料划动,发出一声嘈杂的噪音。
  我赶忙伸手压住琴弦。可俯下身,又看到琴架缝隙里一块细碎的玻璃渣。
  我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玻璃渣的原主:
  那个你最喜欢的,爱不释手的冰川玻璃杯。
  “所以昨天我听到的声音……”摔东西的声音。
  真的来自于你吗?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你走出来。甩甩手上的水珠,靠在墙边和我说话:“怎么样?这些铃兰是不是很好看?”
  “……嗯。”我应该问问你为什么买这么多。但直觉告诉我不要问,只要顺着你说就好。
  “其实我倒觉得一般。不过这个季节很少能买到铃兰,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新鲜的一批了。”
  “在花市买的吗?”
  “不是。”
  沉默。我在等你接下一句话。一般这种时候,否定后面都会跟出正确答案。
  但你也没有说话。只用一个“不是”终结了我们的对话。
  “那……你可能要费心照料了。”
  “我记着的。浇水不要太勤对吧?”
  “嗯。”
  “嗯,希望它们能活得久一些。”
  “……”我看着你。你并不准备回到厨房,反倒朝着我走过来,又在我身边坐下。
  带起一阵细小的、清新的风。
  “……怎么了。”我下意识地挪开了一些。
  “你前几天去了公墓吗?”你问我。
  “……是。”
  “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
  “……”
  “所以,你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你直视着我。四目相对中,我竟不敢移开我的目光。
  “我……怕打扰你。”
  你愣了下。片刻,又笑了出来。
  “你真的不会说谎呢。”
  “什么?”
  “这种时候你完全可以扯个谎,说你没看到我。最好再惊讶一点,装作一副原来你也来了的样子增加可信度。”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缓解尴尬?或者为了隐瞒?”
  “但我认为这件事没有必要隐瞒。”
  “可你的确没有和我搭话。”
  “因为我的确是因为不想打扰你,而不是不想让你知道我来过。”
  你突然攥紧了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手背血管微微凸起,关节微微泛白。
  “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和你说。”我说。
  “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你母亲来过。”
  “嗯。”你的反应很平淡,像是意料之中:“你们说了什么吗?”
  “她站在你家门口,一直没有进来。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就和她说这里是我家。”
  “你骗了她呀。”
  “我……”
  【果然,他又骗了我啊。】
  【算了,早都习惯了的。】
  “抱歉。”我对你说:“我不应该……”
  “陈南,其实我不抽烟。”你打断了我的话,用这样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语句。
  “什么?”
  “我从来不抽烟。我不会抽烟。”
  我不解。心里暗自回溯着我们的对话,想着是不是我漏了什么,可想来想去均是一无所获——
  直到那张照片忽而浮现至我的脑海。那张学生时巷口的你夹着短烟的照片。
  我将明未明。而你就坐在我身边,轻言细语地问:
  “你愿意听吗?”
  “关于,我。”
  寸欲难断
  fortælle:诉说


第33章 jo
  你做的菜不多,一荤一素,一碗蔬菜汤,两碗米饭。即便我来得突然,对你要做的菜式也早有预料。乱刀牛肉、番茄鸡蛋。像是一种不讲道理的直觉,告诉我理所当然地,你就是要做这些。
  “尝尝?”你把饭递给我。筷子架在牛肉盘边,新鲜漂亮的彩椒在灯下竟有些梦幻,引着我要先去尝一口你的手艺。我夹起一些,牛肉鲜嫩,不硬,也不至于勾芡太过,令人觉得黏连发腻。
  “怎么样?”咀嚼的过程里,你在对面望着我。一双眼分明是清澈的,我却总觉得似有雾气蒙蒙。
  “很嫩。”
  “好吃吗?”
  “嗯。”
  “那就好。”你也夹了一筷放进口中:“嗯,果然还是这个味道。”
  “你经常做这道菜。”我说。这是个陈述句,并不是在向你征询。从前你说你不太擅长厨艺,但现在来看,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
  “不算经常,从前吧。”
  “从前经常?”
  “从前经常。”一块彩椒落进你的碗。它是不辣的,兴许是沾了尖椒的味道,辣得你微微皱起了眉:“有点辣了。”
  “你吃不了辣?”
  “我还好啦。倒是你,这么辣,你吃得来吗?”
  “嗯。”
  “那就好。我还怕有些习惯没来得及改掉,白白让你吃一桌你不喜欢的饭菜呢。”
  “习惯……”
  沉默。刚出锅的牛肉冒起热腾腾的气,笼上裸露的灯泡——还是此前的那个,你仍旧没有换上我新买的灯泡。
  “所以,是有谁喜欢吃辣吗?”我问。
  “你真的很敏锐呢。”你眯了眯眼:“从前是,现在也是。”
  “从前?”
  “某个黄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那个我与你第一次“拥抱”的黄昏。
  “那天我的心情确实不太好。虽然不至于要到想不开跳楼的程度,但也确实很差。本来想等放学了去飙飙车,没想到遇见了你,倒是缓解了不少。”你托着下巴:“那时候,你是不是以为我想自杀?”
  我不置可否。少年、晚归,空无一人的楼道和窗边,再加上从你口中说出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如此种种,察觉到你的心事重重并不是一件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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