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最终,放进口袋。
  “一百块,”忽地,她呢喃一句:“一百块。”
  “那可是一百块钱啊……”
  我有如五雷轰顶。回过头,正看到餐桌上放着的MP3。小小的屏幕亮起夜光,深长的黑暗里,宛若一只邪恶的眼睛。
  我快步走过去,将它反扣,以为这样就能缓解些许恐惧、些许不安。却不想此后它却成为了我的梦魇,带着母亲的那句话对我日日纠缠。它出现,出现在每日的饭食里、饮水中,出现在日光熹微的晨间、阳光刺眼的午后……
  “陈南,告诉你个秘密。”
  午间,我又听到母亲反复在我耳边念叨着一百块。短睡煎熬,梦里的MP3荧光更甚。以至于被同桌叫醒时,我已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我问。
  “我和简翎在一起了。”
  刺啦。我陡然清醒。窗外何处飞叶,碎裂枯黄,落至我书中。
  寸欲难断
  Skyldfølelse:歉疚。


第4章 hårs/pænde
  同桌长得很漂亮。用同窗的话来说,不是校花,但不逊色于校花。因而我听到的时候虽有些许惊讶,但并不意外。你们都很好看,好看的人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因为皮囊本就是少年少女所心动的缘由之一。
  所以闻此,我只是哦了一声。甚至可能都没发出声音,只是用眼神,或是其它的什么来表示我知道了。但她并不满意,好像一定要我给出一点反应来才满足:
  “你不惊讶吗!”她问。我点点头。
  “那可是简翎哎!”她又说。我依旧点点头。
  “……书呆子。”看来在我这里她是讨不到什么故作出来的羡慕或是惊奇了。不过她音量不小,况且青春期时大家总是对谁和谁谈了恋爱的这种事十分上心,早早就围了过来:
  “淑怡!你和简翎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
  “好羡慕!简翎好难追的,据说之前好多人表白他都没同意!”
  “你们怎么谈上的哇,讲讲呗?”
  “就是就是,讲讲嘛——”
  事实证明,八卦的热切很好地弥补了我的冷淡,并且她的确乐在其中。好像和你的恋爱是一种宝物,且并不要私藏,而是打定主意要摆上台面来令众人歆羡。偏又要用一种欲拒还迎的扭捏来展露出几分“不情愿”,把自己放在一个被迫分享的位置上,讲述着和你之间那份骄傲的甜蜜。
  我理解。完全理解。若是换了我,我也是想这么做的。
  谁不想炫耀自己的恋人呢?
  更何况那是你。
  “就,今天中午的事。”她说。
  “你们谁先表的白?是他还是你?”
  “唔,这个……”她垂下眼:“没有什么谁先谁后,两个人互相喜欢就会在一起啊,自然而然的事。”
  “切,什么嘛!”有人失望,亦有人怀疑:“是不是你先表白的?就是怕说出来我们笑你嘛!”
  “这有什么怕的?男追女就可以,女追男就不行?”
  “我还是不信。不会这都是你编的吧!简翎那么难追——”
  “谁编了?”同桌气了,摸出个发卡来,摊开在掌心:“这就是简翎送我的!他最喜欢铃兰了!”
  同窗凑近围观,我也一同看过去。那是个很小巧的发卡,但很别致。浅紫色的铃兰花将开未开,一朵朵缀在边缘。
  原来你喜欢铃兰吗?我想。对同桌的羡慕亦随心而生:你把你最喜欢的东西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那真好。那些花瓣本就足够美丽。
  但现在它们也不仅仅是花瓣了。 那是一句句来自你的,未开口、却已传达到的情话。
  “唔……”
  “这下你们信了吧?”
  “好好,就开个玩笑嘛,那么认真干嘛。”质问的人没再吭气。上课铃应景地响起,群人散去,唯独留下几句飘渺又清晰的言语:
  “真羡慕淑怡,能跟简翎谈恋爱。”
  “谁让人长得漂亮。”
  “长得漂亮咋了,又不检点……你不知道她跟那个高三学长的事儿?听说俩人都那啥了。”
  “天,那简翎还和她在一起?”
  “来者不拒呗,反正简翎不缺女朋友,估计也就是玩玩咯。”
  “你们——”
  “何必跟他们计较。”我下意识道。后才反应到自己这算是在安慰她,尽管并不知缘由。只好翻开书,装作不经意,随手填好定语从句的空:“简翎不是送了你发卡吗?”
  她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只属于你。”或者不仅是它,而也是“他”:“别人没有,只有你有。所以你不用向谁证明,没必要。”
  她愣了愣,眨了眨眼。片刻后,像是想开,将那发卡握在手心细细摩挲……
  不知怎的,我的视线也停在了上面。不由自主,不受控制。
  直到她将它收起。我的目光落空。
  【别人没有,只有你有。】
  【它只属于你。】
  ……我笑了笑。是啊,拿出来,或是收回去,都只有她说了算。的确只属于她。别人没有,只有她有。
  不管是发卡,还是你。
  所以我想,我理应为她挡回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吧。
  毕竟她是你珍视的人。
  寸欲难断
  hårs/pænde:发卡。


第5章 diset
  同桌和我谈起,关于“接吻”。
  “陈南。”
  “嗯。”
  “今天我和简翎……那个了。”
  “哪个?”
  “就是那个……”她有些羞赧:“接吻。”
  又是一阵风暴。同窗席卷而来。
  “什么什么!接吻?!”
  “哇——你们进展好快!”
  “你们用的什么吻法?难道是传说中的法式!”
  “咦,你好恶心。”
  “不过接吻是什么感觉呀?”
  “那能有什么感觉,就是俩人抱在一块啃呗!”
  “你闭嘴!破坏美感!”群人七嘴八舌。又噤声,个个都望着同桌,盼她答疑解惑。
  “唔,就是……就是那样。”
  “什么呀!”
  “就是,哎呀!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
  “那你还跟陈南说?”
  “那不一样!”同桌怯生生看我一眼,辩驳,又一转话锋:“反正,反正就是,我也不太好描述,等你们谈恋爱了就知道了!”
  “切——”
  “不过……”她欲言又止。
  “什么?”
  “简翎,哪里都好……”她垂下头:“就是要抽烟。亲的时候,有烟味……不好闻。”
  “啊?简翎抽烟?”有人惊讶,有人云淡风轻:“这有什么奇怪,那种混子抽烟不是很正常吗。”
  “就是,我都看到过好几次。”
  “啧,我以后找男朋友肯定不找抽烟的!”
  “可我从没见过简翎抽烟啊。”一个男生说:“我们都在一层,平时我就从没在厕所那边见过他抽。”
  “确实,我也没怎么见过。”有人调笑:“淑怡,你不会是在编瞎话吧。”
  “才没有!”同桌气冲冲,从桌斗里掏出小手机。很老旧的那种按键手机,除了收发短信之外,仅有堪堪能拍出亮光的后置相机……
  一张照片摊开来,巷口转角被囊括进小小屏幕。你靠在墙边,指间夹着根短烟。面容在日光下模糊不清,只依稀辨得出来,你似乎在仰头看些什么。
  你在看什么呢?
  我如是想着,竟也在那一刻抬起了头。似乎只要这么做就可以看到你所凝望的一切,与你一同仰望着同一片……
  天空。
  直到头顶的白炽灯照破我的臆想。眼球刺痛,逼得我慌忙低头。密密麻麻的课本作业又映入眼帘,上头写'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好啦好啦,别看了。”同桌收起手机,将那张照片再次据为己有。而我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英文语句发呆。
  发呆。
  不知道,也记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了。现在回想起来,唯一记得的,也只有你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还有那日的阳光。应该很灿烂吧?灿烂到这么多年过去,它在我的记忆中仍旧,
  格外清晰。
  寸欲难断
  diset:朦胧。


第6章 vind
  你的那张照片还是在学校里传开了。出于好奇、出于议论,出于人类对谈资的趋之若鹜。
  或是,对美好的追寻。尽管群人对你褒贬不一,但对你的隽秀清俊他们从不否认。赞扬、羡慕、向往,那些三三两两的情感,总会一个不少地落在你的身上:
  你太特别。
  所以我也不会是那个不被你吸引的例外。
  你被叫去教导处的那天,整个楼道都能听到主任的训斥。他似乎心情不好,于是你指间的短烟就成为了他发泄的出口。违规违纪、不学无术,目无尊长、离经叛道,诸如此类的言语悉数砸向你。而你并不辩驳,只是在风第三次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时,轻描淡写一句:
  “骂够了吗?”
  “简翎!你还有没有规矩了!叫你家长来!”
  “我爸妈离婚了,没人要我。”我听到你轻轻的一声笑:“我还以为您知道呢。”
  主任气急败坏,仍要追着你再骂几句才痛快。而你的家庭、你的过往、你的伤痛,或是其它什么,在那一刻对他而言,统统不重要。
  真是,令人难言的自私。
  “那张照片,是你传出去的吧。”冷不丁地,你出现。我从不会关上后门,毕竟会这样进来的人只有你。你靠在我桌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对同桌抛出这么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我......”同桌哑然。数不清的脑袋转过来,用一种不加掩饰的卑劣的兴奋窥视着你与她。
  然后她垂下了头。怯生生看我一眼,手指捏住薄薄的衣摆,耳根都红透。
  “不是她。”我头也没抬,仅是翻过一页书:“是我。”
  “你?”你的语调些许起伏。也许是惊讶?意外?
  我想应该是的。因为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一个没有必要的谎,为她揽下莫须有的“罪责”。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