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铃兰开在科罗娜》作者:寸欲难断 文案: 喜欢上简翎是十七岁的事。某个喧闹的晚自习,他推开教室的门。无所顾忌地走到我身边,随手挑起我的耳机。众目睽睽下,他和我一
他们走远了,同桌迟迟没能回过神。
“看什么呢?再不上学要迟到了。”你轻轻拍拍同桌的肩:“放心,以后他们不敢再来找你了。”
“你……谢谢你。”
“谢我干嘛,你得谢谢这位。”你回过头,眯起眼看我一会儿,又收回视线:“要不是他,我说不定都注意不到那群人在这闹事呢。”
“唔……”
你的目光在我和同桌间流转一圈。
“看这样子,你们认识?”
“他是我同桌……”
“喔,同桌——”你恍然大悟:“那感情好。”
我不解,看你一眼。你却不再看我了,只是弯下腰提起我方才丢在地上的包。拍拍底下的灰土,递给我:
“早点回去吧。你俩以后少来这片,乱。”
然后你的手碰到我的手。冰冰凉凉,白皙的皮肤在晨光下炫目又洁净。
我自认为是个欲望很低的人,或者说没什么欲望。钱、权,以及青春期最令人兴奋又避而不谈的“性”,这些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吸引力。那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好像就只有学习:考上梦寐以求的云城大学,学自己喜欢的丹麦语,将来做个翻译。于是无趣的我也不过是在十二到十三岁之间迎来了最平常不过的青春期开端,然后一路长到十六岁。期间不再有任何身体上的搏动,如同一潭平淡无波的井,任周围的少男少女暗流涌动,而我不关心。
但在那天晚上,井上拂过一阵风。
起初,只是微风。一向黑暗的梦里少见地出现了场景,清晨、胡同、人群。
然后是白日的复现。女生被男生围起来,威胁、骚扰。我知道他们都是谁,但他们在我的梦里都没有面庞。
接着,我率先拿起了那根立在墙边的铁棍。我记得我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是一些古老的“兵法”,类似于“擒贼先擒王”一类的战术。瞄准那个为首的,看他身型较瘦,要想一击制伏,得找机会从背后压倒他才好。于是我观察着,琢磨着,试图不动声色地接近他,一步、一步……
再然后,你出现在我面前。
“你们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我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本以为你也会和他们一样面容模糊,却不想你回过头,我将你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要是真闲,不如来欺负欺负我好了。说实话,我还蛮期待的呢。”
干净的眉毛,挺拔的鼻梁。未干的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头,湿润的唇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你的眼睛,望着我。那么清澈的眼睛望着我。
只望着我。
我记得要保护同桌,记得让她去找老师帮忙。记得要拿起武器先发制人,记得脑海里的“战术”。
但我没想记得你。我没想:没想过、也没想到我会记得。记得你如何出现,记得你五官的细枝末节,记得你神态如何悠然,记得你的声音轻松又戏谑;记得你扯松领口后露出的喉结和锁骨,记得你的手碰到我的手时那冰凉的触感,和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干净又洁白的皮肤……
“你们就是这么欺负人的?”你的声音。
“你们要是真闲,不如来欺负欺负我好了。”你的声音。
“你们就是这么……”循环往复。
“不如……”循环往复。
“你们就是这么……不如……”
陈南,你就是这么欺负我的么?
微风变成飓风。携来暴烈的雨,打湿我枯燥无趣的梦。梦里,你用水汪汪的眼睛凝望着我;用清亮又绵软的声音质问我,质问我如何舍得如此“欺负”,你。
我陡然惊醒。长夜漫漫,如是永无宁日。而等我回过神来时,我的身体,
已然被你淋成透湿。
寸欲难断
skam:羞耻
第23章 hvis
起初,我觉得这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男生应该喜欢女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直到你第三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带着不可言说的欲望的雨水——我才终于确信了,我的身体、我的心早不再属于什么“天经地义”,而正是一辆不受控制的列车,早在我不自觉之中于偏离“俗世纲常”的轨道上驶出了长长的一段距离:我喜欢你。或者并不一定是喜欢,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渴望你:渴望接近你、渴望拥有你——
渴望,绝对地占有你。
我开始注意你。
“普通班那个谁,又挨了一道处分。”
“你说简翎?”
“对,说是跟外头的人打架,把人打住院了。”
“天,好恐怖。”
他们说你不安分。我记下来了。但我不信。
“听说没?那个校草,跟重点班一个女生谈恋爱呢。”
“简翎?”
“嗯嗯!”
“不能吧,那个女生长得那么丑。”
“那谁知道,说不定简翎来者不拒呢?反正关了灯不都一样。”
他们捕风捉影,用不堪入耳的语言说着无辜的女生和你。我记下来了。我也不信。
“下周就要文艺汇演了,我提前拿到了节目单哦!”
“真的?都有什么节目?”
“反正没有你男神的。”
“切,没意思,那我不看了。”
“简翎呢?简翎有没有节目?”
“让我看看。有哦,吉他弹唱。”
“哇!我要看我要看!”
“那种混混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有本事别看。”
“才不!我倒要看看我和他谁的吉他弹得好!”
他们说你要表演节目。我记下来了节目的顺序,想到时候我要去听。
我真的去听了。高一的文艺汇演,你压轴,抱着吉他在单调的舞台上唱歌。话筒音响劣质,琴声断断续续,你的声音也模糊不清。
但我听到了。听清了。听清了,并且试图记住。
只是遗憾,我并不了解你唱的那首歌姓甚名何。我的耳朵十分笨拙,如果没有乐曲做介质,我会很快把你的声音忘掉。
我不想忘掉。于是一个念头就自然而然地从我心里萌生:
“要是我也会音乐的话,是不是就能更靠近你一些?”
音乐,那是个宽泛的概念。唱歌?太过普通,谁都可以唱,你并不会注意到我。
那乐器呢?我却承担不起。钢琴、吉他、小提琴,无论哪个对我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唯一能肖想一下的也许就只是音乐课存在的廉价竖笛。
和你配吗?
似乎,像是高攀。
“我妈妈给我买了最新款的MP3哦~”
“真的假的!好羡慕——”
“叫我声哥,我明天带来给你听。”
“哥!”
谁人路过,谈及最新的话题。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MP3是最令人歆羡的东西之一。
所以我想,那就MP3吧。无论如何,它总也算一个和音乐沾点边的东西——
和你,相关的东西。
白粥、咸菜;白粥;咸菜。一周五天,偶尔加一个鸡蛋,如是循环。
“阿南,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你脸色好差。”
某一日,母亲这样问我。我并不准备说出真相,只说功课太多,草草找个幌子揭过。偶有坚持不下来的时候、想对母亲和盘托出开口要钱的时候,看一眼尚且年幼的妹妹,便又把话咽了回去:我想要的MP3是宝贝,妹妹想要的玩具就不是了吗?我应该懂事才对。不过饿几顿而已,这不算什么大事。
就这么想着,想了一个月,我终于攒下了一百块。
我记得很清楚,去二手市场的那天,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转了三趟车,比了十家的价格,终于在市场的最角落选定一个二手MP3。小小的个头,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擦不去的污渍;屏幕一角有点损坏,总闪烁着飘忽不定的马赛克。
“就这个吧。”我说:“再要一个耳机。”
“耳机五块。”
“……行。”
“要拷歌不?”
“什么?”
“拷歌。”店主不太耐烦:“你不拷歌怎么听?”
“要怎么拷?”
“加一块我这给你拷一百首。看你还是个学生吧?多送你一首。要是不要,自己回去用电脑拷。”
我没有电脑。
“那……拷吧。”
而后又是漫长的等待。老式电脑传输速度慢,一百首要拷半小时。等我用一百零六块换回一套MP3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周六的傍晚,闲暇的黄昏。
“……要和母亲说吗?”
还是算了。一百块不是个小数目,我不想让她知道。
不想,让她难过。
公交车慢慢悠悠地来了。来时三趟,回时亦是。晃荡着拐过云城的几个弯,拐来拐去,从陌生拐到熟悉。
“云城中学到了。”
两百首歌能听的不多,百无聊赖的我已经切换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恰巧播报声响起,两首歌迎来一个空档——
然后我看到了你。在那几秒钟的静默声里,你背着吉他走上了这辆公交车。环顾一周,在诸多空位里选择一个心仪的,而后落座。全程你没有看到我。我在最后,而你在前方。我与你之间的距离是一整个车厢。
“一辆公车全长十二米。以30的时速开过一架长400米的桥需要多长时间?”
没来由地,我忽然想到初中时的运算题。列车过桥问题路程要算上车长,这是易错点。
“真是,不受控制的思绪啊。”
我自嘲着,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你身上挪开。耳机里又开始播放下一首歌,不知名、不知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正在我前方:你看起来很疲惫,却又很幸福。轻轻偏过头,靠在窗玻璃边。任窗外霓虹缤纷缭乱,任路边人群行色匆匆——
“要是能坐在你旁边就好了。”我想着,不自觉地捏住我的耳机线。分下一支,幻想着如果我能与你并肩,那便可以分你一半。
“你会愿意和我一起听吗?希望你愿意。”
“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爱听什么歌。”
“你爱听什么呢?”
“如果有机会,问一问你好了。”
如果有机会。
如果,我能坐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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