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分类:2026

作者:寸欲难断
更新:2026-10-11 19:20:46

  妹妹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我。她可能也在想,一向不苟言笑的我为何一反常态地软下性子。
  “就是就是,我当年还送过女生礼物呢。”你也安慰起妹妹来:“什么笔啊本啊水晶球啊毛绒玩具之类的……”
  “还有发卡。”我补上一句。
  “发卡?”你朝我投来疑惑的眼神。
  “嗯,发卡,你送给淑怡的那个发卡。”
  你不解。良久,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清明。
  “是那个紫色的铃兰发卡吧。”
  “嗯。”
  “果然。”你苦笑一声:“看我,记性不好,都把这事忘了。”
  “可她不是你的……”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那个时候。同窗说你很少接受谁的表白,而她是例外。
  既然是例外,你为什么会记不得呢?想起来之后,又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我的什么?”你并不放过我没说完的这句话。
  “没什么。”
  “……陈南。”
  “还有,”我并不接你的话,只是又一次向妹妹“求助”:“如果是个男生的话,有空让我见见吧。”
  “什么?哥你在说什么——”
  “你哥说得对。”你也严肃起来:“要是男生,肯定得给你哥看看的。”
  “不是,我——”妹妹一下红了脸:“又不是结婚,干嘛还要带给你看……”
  “因为看了才知道靠不靠谱呀。”你语重心长的,倒是我完全没有料想过的模样:“你还小,很多人你看不出来好坏的,总要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把把关嘛~”
  “简翎哥!你果然跟我哥是一伙的!”
  “哪里哪里。我又不反对你谈恋爱,只是不想你被骗嘛。”
  “我不会被骗的!”
  “好好,你不会被骗的~”你摆摆手,又露出少年一般的笑容。可这笑容并不坦率,像是一个疲惫的演员,分明面具已有裂痕,却还要强装着完美无缺:
  “你不会被骗的。”
  “不会的。”
  “不会。”
  寸欲难断
  bedrag:欺骗


第20章 hjem
  云城的雨季很特别。不同于沿海地区,一旦雨季来临,铺天盖地的都是灰白的阴云。云城的雨季就只是下雨,而并不会遮盖掉一天之中的日月流转。晨时仍有晨曦,黄昏时也亦有晚霞。虽不比晴天时色彩艳丽,但依旧能够在清淡的雨幕之后瞥见一片粉彩金黄。
  而你喜欢这种粉彩金黄。老旧的单元房,青苔从不起眼的缝隙中出生,不知不觉爬满整个水泥台阶。你靠在生锈的栏杆旁,任雨水顺着栏杆盛上你的小臂,顺流而下,最终于手肘处滴落。
  “啊,好饱——”
  你似乎心满意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好久没吃过家常菜了。”
  “平时都在外面吃吗?”
  “是呀,我不会做饭的嘛,我做的都是恶魔料理。”
  “是么,比如?”
  “比如超咸的鸡蛋,炒糊的三月瓜,还有,嗯……炖不熟的牛肉吧?”
  “那看来你还是做过不少尝试。”
  “是嘛,人生重在尝试。”你笑笑,并不看我:“只是我失败了而已。”
  “不只是做饭吧。”
  “什么?”
  “失败。”就和此前一样。你说的明明是铃兰,但我知道你说的不只是铃兰。
  “陈南。”
  “嗯。”
  “你真的是个很细致的人。”
  “只是感觉。”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种感觉的。”
  “是吗?”
  “至少他没有。”
  “谁?”
  你不说话了。靠回栏杆边,鞋尖抵到铁锈块的小凸起,覆盖掉一滴圆润的雨珠。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回来吗。”
  “嗯。”我察觉到你低落下来的情绪:“只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不用说。”
  “想不想的吧,反正……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
  “啊,其实也没有什么。”你又笑了起来:“只是觉得有点累。毕竟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人生地不熟的,做什么都不舒服。”
  “所以才回来么。”
  “是吧,人在累的时候就是会想回家。”
  起风了。微风。不过把雨丝向右吹偏几厘米,把云朵吹动,把晚霞吹散,吹到模糊不清。
  “你一直是一个人吧。”你忽然问。
  “一个人?”
  “嗯,感觉你和我见过的当哥的不太一样。”
  “嗯……比如?”
  “比如,”你轻笑:“我感觉你又当爹又当妈。比普通的哥哥沉稳得多。”
  “而且很有威严?”
  “对对!小铃悄悄跟我说她可怕你了。”
  “是么。”
  “是呀,说你管她管得严,平时也不怎么跟她说笑,只会问她学习和生活的事,不像别家哥哥都还会和妹妹一块叛逆叛逆,说说心里话。”
  “毕竟差了十二岁。”
  “嗯,有可能吧~”你偏过头,又看向我:“所以你才把小铃拎起来挂在门口挂了那么久?”
  “什么?”
  我不解。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你说的是多年前的那件事。妹妹缠着母亲要糖的那个下午,妹妹和母亲相拥着哭泣的那个下午。
  “……我是把她拎起来了,但也没挂在门口。”
  “哦?”
  “而且也没有挂很久。”
  “嗯……有待商榷。”
  “我看起来像是会揍小孩的人吗?”
  “不像,但是像很严厉的家长。”
  “……”
  “陈南。”
  “嗯?”
  “感觉如果以后你有了孩子,你肯定是个严父。”
  “你想得太久远了。”
  “哪里久远?你都要三十了。”
  “小铃还小。”
  “所以没考虑过结婚?”
  “没有。”
  “恋爱呢?”
  “……没有。”
  “那你在考虑什么。”
  “赚钱。小铃的高考。”
  “还有呢?”
  还有……
  “没有了。”
  还有你。
  偶尔。
  或是常态。
  “那你的生活还真是……”
  无趣?
  “令人羡慕。”
  是个意外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很温馨。很简单,但是很有意义。”
  “意义……”
  “又或者人就是会美化自己没能去走的那条路吧。”你若有所思:“安稳的时候想自由,自由的时候,又渴望有个温暖的家。”
  无言。一只鸟。从你我的头顶掠过。
  “陈南。”
  “嗯。”
  这是你第三次叫我的名字了。每每你想和我郑重地说些什么的时候总会先叫出我的名字。像是一种具有仪式感的开场白,说给我听,也说给你自己。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以叫我。”
  “帮忙?”
  “嗯。生活也好,小铃的事也好,或者其它什么,都可以。”
  “怎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你不再说话,言语到此就行至尽头。我望着你的眼睛,你那双浅色的、干净的、像琥珀一般的眼睛:
  妹妹和你说了什么?
  她把母亲的事告诉了你吗?
  我不知道。我拿不准,因为你并没有问起我的家庭——
  就像,我也没有问起你,关于你所说的那个“他”。
  “时间不早了。”
  “嗯。”
  “那我们回去吧。”你说。而我说好。哪怕你说的只是一个目的地不明的、简短的“回去”。
  回去?
  回去。回到城市的另一端。
  回家。
  寸欲难断
  hjem:回家


第21章 tro
  回家的路上,我们难得赶上末班车。雨幕吞噬了每天准时到来的蓝调,只留给我们被模糊成晕染斑点的彩色夜灯。
  “你每天都要跑这么远回家吗?”你问我。
  “只每周五。小铃住校,只有周五放假。”
  “那还好。”
  “嗯。”
  “不过你之前应该挺辛苦的吧。”
  “之前?”
  “小铃长到能住校的年纪之前。”
  “……”我有些讶异。上一次听到有人说我辛苦还是在十余年前。那时候母亲躺在病床上接受着日复一日的治疗,而我日复一日地奔波,从城南跑到城北挣钱,再从城北跑到城南,把妹妹从小学接回来,做好饭,再带着她去往两点正中的医院探望母亲。一天一天、一月一月。生活像是进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没有变化,没有终点。
  直到母亲对我说出那句话。
  “阿南,你辛苦了。”
  “都是妈妈的错。”
  我说不辛苦,我说她没错。
  她接受了。
  再然后,她离开。
  “说起来,小铃和你不太像呢。”你似乎意识到了我的出神,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带到了妹妹身上。
  “是不太像。她比我好。”
  “倒不是什么好不好,只是她更活泼些。嗯……这样的女孩子在学校可受欢迎了。”
  “……所以她才会谈恋爱吧。”
  你看向我:“你对小铃恋爱的这件事倒是意外地宽容。”
  “不是宽容,只是不打算太武断。她还有一年高考,我不想一棒子打死,免得影响她的心情。”
  “也是。反正有你这个哥哥在,谅那个小男生也不敢欺负她。”
  车驶过一个学校。三两学生走出校门,在不远处的昏暗灯光下玩闹说笑。
  不知怎的,我忽然很想向你靠近一些。
  “不还有你么?”我尝试着抛出这么一句。试探着你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给小铃把把关”是否作数,试探着你在栏杆边说的那句“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你”是否当真。我将忐忑的心交到你手里,渴盼得到你是或不是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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