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开在科罗娜（近代现代）——寸欲难断

　　但你却笑了。
　　“是啊，是还有我呢，”是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虽然本来也不需要有多郑重，但我知道，你认为我只是为了接话而接了一个无聊的玩笑：“我给小铃撑腰，毕竟我可是咱们学校的小霸王。”
　　“记不清了。”我撒了个谎。因为想听你说说更多关于你的事。
　　“你这人，都不该说你是记性好还是不好。”
　　“……是吗？”
　　“切，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好吧，你看出来我在撒谎了。一双狡黠的眼看着我，狐狸一样透出几分古灵精怪的不满。
　　“所以，你真的就这么放心小铃？”你又问。你对小铃——不，是对小铃谈恋爱的这件事似乎格外上心。
　　“放不放心我都不该干涉。有些事只能让她自己去经历，我能做的只是给她一条退路。况且学生的恋爱总是很单纯。大多数情况下，我并不认为还在念书的孩子会有什么坏心思。”
　　你扯了扯嘴角：“你相信她遇到的是个好人吗？”
　　“我相信的不是那个男生，而是她。”
　　你突然不说话了，就只是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我的这句话很难理解，要你用足足十秒的时间来思索。
　　“你相信的不是那个男生，而是她，而是她……”
　　“真好，”
　　“要是当年他们也这么相信我，就好了。”
　　雨忽然变大了。一滴接一滴，噼里啪啦地撞在车窗玻璃上。小雨滴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被下一滴更大的砸中。如是反复，直到变成一个大大的水珠：这让我想起湖泊，内陆湖。内陆湖也是这样的，大多时候清澈又平静，一旦有了雨，便会悄然无声地变深、变大，变得暗然汹涌、波纹微漾——
　　正如此时此刻你的眼睛。你那双清澈的、平静的，却将要流泪的眼睛。
　　“每个人都会做出自己的选择。”我说。其实也是完全没有逻辑和理由的话，只是在此刻，我觉得我应该对你说这些，尽管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对也好，错也好，在做出选择的当下都是无法辨明的。所谓的对错都是以后的事，所以，所有的选择在被做出的那一刻，都是绝对正确的。”
　　而绝对正确，就意味着绝对相信。
　　“陈南。”
　　“嗯？”
　　“谢谢。”
　　我摇摇头。
　　“不用。”
　　呜嗡。电车转过一个弯。
　　“你现在还在听MP3吗？”你问我。
　　“不怎么听了。”
　　“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蛮可惜的。”
　　“现在很少人用MP3了吧。”
　　“的确，都用手机。”
　　“你呢？”
　　“我也用。不过我还是更喜欢MP3。”
　　“为什么？”
　　“回忆滤镜吧？上学那会没有手机什么的，能听的就只有个MP3。自己又买不起，就特羡慕别人。”
　　“所以你才愿意和我说话吗。”
　　“嗯，有这方面原因。”
　　“……”有些心酸。不受控制的心酸。自己曾幻想过的“特别”，原来只是MP3带来的假象。
　　“但也不只是。或者说，MP3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是么。”
　　“是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可是小霸王。”你笑起来：“小霸王要是真想要个MP3那可再简单不过了。”
　　是吗。既然如此，那是因为什么呢？
　　我很想问你这个问题。
　　但最后我还是没有问出来。感觉没有身份，感觉不合时宜。
　　所以，还是算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家？”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吧。”
　　“喔，好远。”
　　“……”
　　“真的好远。”
　　“是啊，真的好远。”
　　你闭上了眼睛。轻轻偏过头，靠在玻璃边浅眠。我记得清楚，许多年前的那一个下午，我也曾见过这样的你。那时窗外的路牌和现在一样模糊不清，某某大街某某路的路标在数十千米的数字间来回摆动变换。
　　回家要走过这么多路牌吗？我从来没注意过。
　　但回家真的好远。从城南到城北有一百五十公里。从前我希望这条路短一点，走得快一点。这样妹妹就可以早点吃上饭，我也可以多赚一点钱。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希望它再长一点、久一点，这样你就可以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
　　真是个自私的愿望。我想。不过反正雨也还没有停，你我此刻无处可去，所以这一刻我应该可以自私。
　　下雨天允许人自私。
　　又是深夜了。比平时我回家的时间早了些。上一次和你一同站在相邻的两扇门前已经是几段时间以前的事了，天气凉了些，天黑得早了些。
　　“今天谢谢你的晚饭～”你好像很有精神。在这一点上我很羡慕你。只需要短短的睡眠就可以重振旗鼓，冗长的休息对你而言并不有多重要。
　　“不用，早点休息吧。”
　　“嗯……”你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
　　“想？”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
　　“和你一起吃饭？”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种时候你很像一个小孩。小孩总把意图写在脸上，很好猜。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说：“只是我下班可能有点晚了，平时七点才能回家。”
　　“没关系！我会去买菜的！”
　　“……不用，我来买就好了，旁边就是农贸市场。”
　　“没有光吃不做的道理嘛。那就这么说定啦？”
　　“你什么时候上班，我好安排时间。”
　　“唔，八点左右吧？”
　　“八点唱到十点？”
　　“差不多！”
　　“那你晚上几点睡觉？”
　　“我，唔，我一般早上睡。”
　　“那我们的作息应该是反着的，我的晚饭算是你的午饭。”
　　“也还好吧，反正我一天只吃两顿。”
　　“那等你下班以后我再给你做一顿。”
　　“不用不用！那都好晚了，耽误你休息。”
　　“不耽误，就这样吧。”我拧动家门钥匙，生怕多说一句你就要拒绝：“那今天就这样，你早点休息。”
　　“陈——”
　　咔哒。老旧的门轻轻碰，我又回到黑暗一片的房间。脊背贴在门边，
　　冰凉。
　　寸欲难断
　　tro：相信


第22章 skam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到铁门从冰冷变得温和，到脊背也习惯金属的存在。足足这么久，我才敢相信如今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真的和你度过了一顿晚饭的时间，也是真如多年前所愿的那般和你在同一辆车上并肩而坐。心愿实现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我是摇摇晃晃着走到抽屉边拿出了那张照片：学生时代的你，胡同口的你，朦胧的你——
　　那真是个久远的愿望。
　　我见到你远比你见到我要早。
　　那个令人瞩目的晚自习并不是你我的第一次见面。这一点，我猜你一定不记得。于你而言，我和其他人兴许并没有什么不同，大抵就是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平常的存在，并不值得你平白耗费什么心力和目光。而在那个清晨到来之前，你于我而言也是同样的。不过无聊日子里的无聊过客，不识彼此，自顾自平行着前进。
　　“你就是淑怡？”
　　某个清晨，校门口人群嘈杂。而不过一街之隔的小胡同却人迹罕至，同桌被几个男生围在其中，无路可退。她问他们是谁，他们不回答，只是气势汹汹，不怀好意：
　　“谁给你的脸敢拒绝我们虎哥？”
　　“给你面子叫你声嫂子你还不乐意了，摆什么臭架子？”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识相点今天中午跟我们虎哥吃个饭，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还能干什么？”一个男生压上前去，我看不真切，只听淑怡尖叫一声，其余人紧跟着发出猥琐的笑。这场面令人恶心又愤怒，我顾不得多想，快步上前去。
　　“陈南！”
　　“你tm谁啊？”
　　“去去去，哥们对你没兴趣。不想挨打就滚远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并不理他们，只是把同桌从他们的包围里拽出来挡到身后。
　　“你先走。”我对她说：“去找老师。”
　　“走？走哪儿去？”一个人又拦住她。我知道免不了要跟他们动手，便把包放在地上，暗自握紧了拳。
　　“哟，看来是个想英雄救美的。”有人察觉到我的意图，拿起墙边的废弃铁棍：“那来呗，正好哥们正手痒——”
　　“你们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你就是在这时候出现。不紧不慢的声音，淡然自若的神情。并不把这群虎视眈眈的混混放在眼里，而更像是早饭过后的闲暇时来这里遛个弯，遇到些有意思的小猫小狗便随手逗弄：
　　“真没出息，欺软怕硬的事也稀得干。你们要是真闲，不如来欺负欺负我？”你笑着，扯松衬衫领口的扣子：“说实话，我还蛮期待的呢。”
　　“简翎，又tm是你！你信不信我叫虎哥来弄你！”
　　“虎哥……王虎还是李虎？记不得了哦。”
　　“你——”
　　“算了哥。”有人小声道：“还是别招惹简翎了。”
　　“他妈的，不就一个小白脸，我怕他不成！”
　　“不是，主要是你动了手，虎哥那边不好跟上头解释。你忘了？上次阿江不就跟简翎打了一架，就蹭破人家点皮，虎哥就被上头那位哥给揍了一顿，说他管不好手底下人嘞！”
　　“tmd……”
　　“哎，你们说的那位哥是谁啊？”
　　“就是那个北哥啊，你不知道？听说……”
　　“想要命就把嘴闭上。人北哥真是道上混的，轮得到咱们在这说三道四。走了走了，今天tmd算咱们倒霉！”
　　“哦？这就走了？”你显然对此“不太满意”，朝着那群人远去的身影高声道：“那这位妹妹可就归我罩咯？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