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听她要走,萧锦年急切道:“长姐!我……朕,朕不在朝堂太久,你再同我说说罢。”
  下人皇后都在,萧锦岁不好当面让她别再喊长姐,只说:“陛下大病初愈,国事再要紧也要紧不过龙体,您歇息好了,臣才能放心。”
  萧锦年不反驳,捡着别的事说:“那……那长姐用完午膳再走可好。”
  萧锦岁已然离开椅子,说:“折子批完了一半,剩余的陛下可慢慢接手,臣府中且有急事,先行告退。”
  她走得像风,萧锦年没来得及看清楚姐姐的眼角眉梢,屋里便只剩下将消失的裙角。
  门外投入刺目的光,摄政王的影子越过庭院重重梨花,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隽娘放下了帘子,视线暗淡一片。
  萧锦岁悲伤地恍悟,她的长姐,用那把精致的匕首,斩断了她们曾相连的脐带与骨血。
  帝王坐在床上,心脏也如同被这把刀一齐剜掉,空洞和绞痛袭来,她抿着唇,眼眶酸涩至极。
  萧锦年没想过,一觉醒来萧锦岁竟能生分至此,从今以后没有手足,只有君臣,冰冷的君与臣。
  她阖目,忽而又含泪一笑,不知在对谁说话:“朕不允许……朕不允许!长姐!拦住她……”
  林燕汝阻止对方下床的动作,说:“陛下,您现在追出去,只会让王主难堪。”
  萧锦年听着皇后的声音,混乱中想起了萧锦岁在西州的事,这笔账还未算。
  她蓦地眼露狠厉,反身掌掴过去。
  林燕汝猝不及防,被扇得跌下椅子跌在地,发饰散落。
  她捂着热胀的脸颊,并不觉得多疼,反而也笑了:“陛下何须动怒。”
  萧锦年病躯孱弱,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气喘吁吁,她道:“林燕汝,朕警告过你,莫要伤到长姐,你竟敢!!”
  林燕汝撑着地不紧不慢坐起,惨然一笑,道:“陛下不觉讽刺么,臣真动得了王主吗?是她布下了天罗地网,将臣困在了自己的营地。”
  她好恨。
  “陛下,您的长姐分明手段了得,您若真想要她,与其沉浸在无能为力中,不如想想法子,让她心甘情愿交出权柄,到时,陛下想让王主成为什么,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林燕汝捡起地上掉落的发簪,递给萧锦年,眸色如同着了火:“臣愿协助陛下。”
  两双眼睛骤然相撞,瞬间火花四溅。
  萧锦年思绪片刻,缓慢扯出一抹诡异扭曲的笑,接过簪子插.入皇后发间,说:“好,朕愿闻其详。”
  林燕汝被搀扶着重新坐回椅子,缓口气,心中却暗骂——贱人。
  觊觎长姐还想独善其身?
  她,她们两姐妹,都该在她的脚下匍匐求饶!待大朝覆灭,她会带走萧锦岁,回腾蛇部。
  她要永远将她锁在那,锁在阿妈与族人的坟墓前,锁在她的营帐里!
  永远。


第29章 金枝
  萧锦岁拐道去了藏花楼,沈显清的事她很在意,沈家包括沈显清入仕的共有五位,其中一位便是吏部尚书沈渊,老狐狸一枚,在朝中举足轻重。
  沈家门楣不算天高,八大世家排末流,表面上不争不抢,但看沈显清这模样,内里怕是烂得彻底。
  红叶上了茶,与清风一同入座,面色凝重地说:“王主恕罪,是属下无能,沈家办事很谨慎,庄子与乡下均未能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能查到就不是老狐狸了,萧锦岁说:“世家大族,做事自不会留什么把柄,人来了?”
  话音刚落,郑伊被静湖领进门,一开始还满脸莫名其妙,直到看见萧锦岁的脸,她愕然道:“王,王王主?!”
  今日晌午,郑伊下朝后准备回府用膳,刚走到城外一个小巷中,身边这小姑娘突然撞她一下。
  给她撞得骨头疼。
  没等郑伊龇牙咧嘴地喊出声,小姑娘就从地上跳起来,推她一把:“怎么走路呢!”
  郑伊其实是个急脾气,从前隐忍是为低调求生存,赵砚澜的事情结束后,又回到以往大大咧咧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听这话,她不乐意了:“喂!是你先撞我好吗?小姑娘的,怎么先撞人还理直气壮!”
  “小姑娘”不吭声,郑伊当她理亏,见对方身材瘦小,便摆手说:“算了你走罢,以后莫要这样胡说八道,今日是我,下次换别人可不好说话了。”
  对方低声道谢,路过时,却忽然在她耳边又轻又快地说了一声:“襟口。”
  然后消失。
  郑伊茫然地原地回味,她说什么?金口?什么金口?紧扣?今后?
  待回到司勋府脱下官服,一样东西从衣襟领口处掉出后,郑伊才明白——原是“襟口”。
  她捡起掉落到地上的东西,是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展开后上面写着:申时二刻,城南淮水楼下,阅完既烧。
  申时?那岂不是快了?她去城南都要半刻钟,还没用膳……郑伊更茫然了。
  什么人需要用如此刁钻复杂的方式传递消息?她在城中压根没有别的亲朋好友。
  怀揣着满脑子疑惑,郑伊还是听话地烧了纸条,然后更衣梳妆。
  没银子雇马车,只能饿着肚子徒步出发,到淮水楼旁,郑伊已经饿得不行,她埋怨地四处张望,看见了晌午撞她的小姑娘。
  那姑娘远远冲她勾完手,背过身就走。
  郑伊忙不迭跟过去,一路拐了七八个巷子,越走越偏僻,越走眼前越暗。
  她不由害怕起来:“姑娘,我一介孤女,无父无母,家境贫寒,您放过我吧!”
  静湖回头望她一眼,眼神写着:无语。
  好吧。
  郑伊不说话了,跟着对方继续走,直走到藏花楼前,推开门,看见萧锦岁。
  “王主您!”郑伊好冤,刚走得她一身冷汗,亵衣都湿透了:“您直接召见臣就好了嘛!”
  费那么多功夫作甚嘛!吓死人了!
  萧锦岁亲手倒了茶放置她面前,说:“你是孑然一身,但本王四周云雾缭绕。”
  也对,郑伊咕咚喝口茶,摄政王,身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
  “王主召臣来为何事?”郑伊猜测:“沈家?”
  还算聪明,萧锦岁颔首:“本王派暗卫查过,未能查到有用信息,故而想来问你。”
  郑伊点点头,一顿,补道:“那您这楼……有饭吃不?”
  萧锦岁执盏凝她。
  郑伊有点怕萧锦岁过于平静的眼神,这样的人城府最深,她摸不透她的性格。
  但还是捂着肚子,小声嘟囔道:“臣可是走了半刻钟来的,未用膳呢……”
  不知道为啥,好像在王主脸上看见了和方才小姑娘相同的表情。
  萧锦岁侧身吩咐:“摆膳。”
  藏花楼对外就是饭馆,因为地理位置太偏,平时压根没什么生意可言,刚好乐得清静。
  谁成想今日还真有位来吃饭的人。
  红叶嘀咕着寻剩下几位去后厨研究菜式。
  郑伊又喝了茶,切入主题道:“王主想问臣什么?沈家的事臣不太清楚。”
  萧锦岁支起太阳穴,斟酌一番才说:“除去宫中的,赵砚澜可曾留下什么信物?”
  “信物么……”郑伊眼皮上翻开始思考:“普通的东西应该不是王主想要的吧?”
  萧锦岁不置可否。
  “她去得突然,宅子被烧,家人也死了,怕是来不及留下什么,半生你我,竟是天人永隔。”
  郑伊用袖口抹把脸,露出的眼睛含笑道:“王主莫急,可以去问问常夫人。”
  红叶带着一脸灰下楼,膳做好了,她端到桌上,插嘴道:“常夫人是谁?”
  郑伊自个儿拿了筷子和碗,说:“香!呃,常夫人是沈家门卫的女儿,嫁给了庄子上一位姓常的农夫,她亲眼见到沈显清押着砚澜去厢房,随后越来越多人进去……嗯,好吃!”
  她吞下两口米饭,又说:“这些年,臣四处奔波寻找证据,直到一年前,常家的死了,常夫人那边没了依靠,孩子又病重,臣便将祖母留下的金镯卖掉凑了钱给她,她才同臣说了这。”
  郑伊够不着沈家其他人,更不能暴露还在查此事的消息,只能从旁侧下手,去缠常云氏。
  可惜好几年了,郑伊已经放弃这道入口,只是见孤儿寡母实在可怜才帮了一把,谁知善心得到回报,对方竟真肯出面做证人,还说出个关键线索。
  萧锦岁蹙眉,道:“常氏与常家既已结亲,该一荣俱荣,为何突然肯说出这么重要的事?”
  郑伊扒着饭,口齿不清道:“常家那位总打她,臣每次去见她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她姑娘也老被打,而且,砚澜那,常家也有参与。”
  不知从前多少个夜晚,郑伊如同枯木般躺在床上时流了多少泪,才能像现在这样重组自身,明明是沉重的话题,却像道平常事。
  “她在湘江第二户庄田。”郑伊说。
  萧锦岁点点桌子,对清风道:“你现在就去,带常云氏来。”
  清风应声,脚尖一点飞上屋顶。
  看得郑伊眼珠子快瞪出来:“她……?她咋上去的?”
  “飞上去的!”红叶说:“勿要与外人透露半个字,王主信任你才将你带来此地。”
  郑伊继续吃,说:“明白明白,臣别的什么不行,就一个优点,嘴严。”
  更何况解决恶性根源这事,也就摄政王的身份手段可以办到了吧。
  吃完饭,清风回来了,身后却没有跟人。
  “王主。”清风靠近说:“云佳容,身死。”
  空气凝固良久,郑伊呼地站起:“怎……怎会?她半月前才与我见过的……”
  清风敛目道:“就是半月前,据隔壁庄子上的人说,她想带着孩子渡河,竹筏沉了,所以……”
  郑伊跌回椅上,全然没了方才的轻松谈笑。
  “小柳儿呢?”她又问。
  小柳儿是云佳容的闺女,才六岁,小小一个姑娘非常懂事,干起活来比她都麻利。
  清风面露悲悯,摇了摇头道:“与云氏一同溺亡了。”
  仿佛晴天霹雳,郑伊手脚力气都流失了,她道:“渡河,为什么会渡河,不,她,她会水的,王主……她从小在水边长大,她们一家都会水!”
  意料之中。
  沈显清死得惨烈,沈家咽不下这口气,也为了不牵扯出更多,所以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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