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沈显清呼吸一滞,谢瑛插手……不好办了。
  萧锦岁又用下巴点傅长绮,说:“本王讲究公平公正,你协助谢小将军,本王的人与将军府的人一同搜查,吏部侍郎可还有异议?”
  沈显清哪敢有异议,硬着头皮答应。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凌迟的刀剐在他肉上,一寸一刻都是煎熬。
  直到脚步声重新响起,谢瑛带着东西进来,沈显清只瞧了一眼,整个人歪身坐地。
  那是赵砚澜的绣品,针工细腻,绣的是荷花,对比到郑伊腰上一模一样。
  萧锦岁看完,让郑伊先穿好衣服,才问道:“沈侍郎作何解释?”
  沈显清未出声,她又道:“不承认也无妨,本王可代陛下拟旨,命刑部彻查此事。”
  “沈显清。”萧锦岁不紧不慢地吐着字,那风平浪静的语调听得沈显清毛骨悚然。
  “现在认罪,尚有活路。”
  堂内还有沈家的人,见状连忙一拥而跪,七嘴八舌撇清关系。
  郑伊系好了腰带,冷冷道:“沈侍郎不认也无所谓,臣还有新的证据,或许沈侍郎想听听常夫人的证词,又或许,你想让庄子上的农妇见见世面,臣花了几年时间去做,去寻找真相,如今终于站在这里,为的就是将你——!!”
  她假作从容冷静了数年,积压的怒火,冤屈,不甘,还有失去爱人的痛苦,统统在此刻迸发。
  “将你绳之以法!沈显清!你罪该万死!”郑伊嘶吼到嗓子将近出血:“你罪该万死!你杀了她,还杀了她的弟妹爹娘,你怎么不去死!!你就该被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萧锦岁指节叩桌,命噤声,道:“沈家……”
  “臣认罪!!”沈显清抢先开口,可他无理也无话可说,只喃喃道:“臣认罪,望王主……莫要牵扯无辜,都是臣一人所为。”
  郑伊哭得快晕厥,要不是秦素烟抚着她顺气,恐怕早就彻底失去意识。
  她终于又能落泪,木讷呆滞的一颗心,总算又一次跳动,可她的灵魂,早就随赵砚澜而去了。
  座下众人们都在等,萧锦岁也如愿宣判:“吏部侍郎沈显清,戕害无辜女子,处以……”
  郑伊哭过的眼在听见结果后瞬间变得明亮。
  萧锦岁刻意说得尤为缓慢,以便在场所有人都能听个仔细听个明白:“处以凌迟,于明日东市,当众行刑,沈家上下务必前来观看。”
  沈显清呆若木鸡,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了,唯身后的沈家人哭啼着,怨恨着捶打着他。
  众臣冷汗直冒,一个个装作听不见看不见。
  大朝从未行过凌迟之刑,开天辟地以来,到摄政王手上,才是第一次。
  可沈显清不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他能在眼皮下做这些事,肆无忌惮,证明有人在包庇纵容,挑衅皇权。
  譬如沈家,譬如与沈家交好的其它世家。
  她们像绞缠的藤蔓,密密麻麻盘绕在一起汲取别人的养分,越去修剪反倒越容易滋生,最后它们达成共识,携手合作,然后完成一次又一次绞杀。
  沈显清为何要杀赵砚澜?无冤无仇,赵砚澜的身份家世职位都不足以撼动沈家。
  他有什么必要,去赶尽杀绝一个小小司勋?甚至是虐杀,奸.杀,斩草除根做得决绝无比。
  如没有郑伊隐忍着竭力追查,证据确凿,如不是萧锦岁亲力临政,不放过任何细节与底层人的诉求,那么,赵砚澜的冤屈何时才能昭雪?
  她被伤了身,被辱了心,为求活命不得不忍,结果最后,依然埋在泉下泥销骨,连带她的家人也全部死于非命。
  沈显清,到底为何,要杀赵砚澜?
  萧锦岁细思着。
  朝堂像个铺天的网,她认为,只有做那个执网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望着被禁军拖下去男人,萧锦岁抬颚。
  无妨,她是最耐心的猎人。


第28章 赈灾
  翌日,卯时刚过一刻,东市人满为患。
  事情发展得太快太迅速,一些朝臣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人在刑场,而摄政王,坐在刑场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悠然自得地品茶。
  沈家所有人于下,一共一百一十三人,浩浩荡荡跪在沈显清的刑架面前。
  这一手可谓杀人诛心,沈家女眷们抱着年幼的孩子,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萧锦岁吩咐道:“放些软垫,莫要磕着碰着。”
  隽娘迟疑:“王主,若不然,让幼童下去罢?”
  世人说的嘛,祸不及子女。
  萧锦岁双腿交叠,道:“沈家的锦衣玉食让他们比别人过得优渥,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未及子女,既享受了世家权贵的庇佑,也要知晓这舒适下的危机,明白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隽娘。”萧锦岁柔声说:“你若认为稚子无辜,不妨想想赵砚澜年仅三岁的幼妹。”
  赵砚澜全家又何辜?
  天灰蒙蒙,清早的风含着凉意,隽娘不由打个寒颤,没敢再多话。
  动手的是刑部审案的老手,名唤苏方宁,本退居多年,今日再拿刑具,颇有些感慨。
  她手中有过无数条人命,冤枉的,迫不得已的,真正作恶多端的,统统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一个罪孽深重。
  靖朔年开始,摄政王下旨,所有青楼场馆停止经营,上一个闝倡的柳泫恒,坟头草估摸快比沈家最小的孩子高了。
  而沈显清竟然安然无恙了多年。
  萧锦岁想,兴许也是她的疏忽失职,太相信萧锦年,以至于没能早些挖出这群人,害死数条无辜鲜活的人命。
  国家似树木,枝繁叶茂下总会有蛀虫。
  她刻意选择的这个时间段,太阳升起前至太阳落山后,整整六个时辰,恰到好处。
  萧锦岁呷口茶,说:“行刑!”
  底下顿时哭喊一片。
  刽子手口含烈酒“噗”到刃上,那是把精致小巧的剔骨刀,自前朝覆灭,它的存在形同虚设,今日初次启封,锋芒毕露。
  第一刀下去,沈显清还没觉出什么异样,愣愣地望着被剜掉一块肉的胳膊。
  到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苏方宁不愧老手,即便未曾行过凌迟,刀功依旧炉火纯青,每片肉大小均匀,薄厚适中。
  好的刽子手必须要会控制时间与力度,不能太慢亦不能太快,不能让囚犯死得过早,更不能让囚犯太舒服。
  傅长绮在旁报刀数,声音轻描淡写。
  沈家不同,都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公子,以及享荣华富贵的贵妇老爷,傅长绮才报到第三十刀,伴着沈显清声嘶力竭的惨叫,有人受不住,“咕咚”倒地昏死过去。
  萧锦岁踱步到人前,慢言道:“今日极刑,示以天下,任何人,不得随意夺取她人性命,不得轻易辱她人名节,沈渊。”
  沈渊是沈家当家人,闻言忙叩首道:“王主。”
  萧锦岁睨着他,视线压得人脊骨发麻:“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风吹走了摄政王的话语,沈渊背上印出大片淋漓的汗迹,他将头颅狠磕在地,说:“是,王主的意思臣明白,臣……知罪。”
  前方是傅长绮接近冷酷的报数,第一百九十九,第三百二十一。
  日升又日落,整整千刀,沈家人有晕倒的,有吐得一塌糊涂的,还有大小便失.禁的。
  百姓们围在外侧,看世家权贵丑态百出。
  最后一刀下去,沈显清居然还未咽气,苏方宁收了手,转身将那精致的剔骨刀递给与萧锦岁一齐从头观刑到尾的郑伊。
  郑伊没敢接,抬头疑惑地望座上人。
  “手刃仇人,不试试吗。”萧锦岁眼尾含笑说:“替她将这份恩怨了结了吧。”
  郑伊怔住,使劲克制颤动,伸手摘下刀。
  沈显清的模样,可以说不能用“人”来形容了,但是她尤嫌不够。
  郑伊紧握刀,缓缓走向刑台,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一旁的恭桶中堆积满白花花的肉。
  她走到了沈显清面前,二话不说抬手。
  男人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身体抽搐几下,终于彻底闭了眼。
  待郑伊走后,有人偷偷瞄尸体,不由倒吸口气——尸体中间只剩个囫囵窟窿,郑伊割下了他做为“男人”的象征,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恶心的玩意。
  六个时辰。
  摄政王,郑伊,沈家,就在这东市口跪的跪,坐的坐,站的站,整整六个时辰。
  天渐黑,刑台被迅速冲刷干净,那桶肉收进了泔水车中,拿去喂猪还是喂野狗不得而知。
  苏方宁前去道别:“王主厚爱,臣感激涕零。”
  事前给过赏赐,但萧锦岁又命隽娘将剔骨刀赏给了她,说:“你手法利落,可助本王剔除一切装了恶魂的肉.体。”
  苏方宁接过刀,内心澎湃,于是更虔诚道:“臣多谢王主!”
  ***
  这几日,萧锦岁一直在思考,沈显清究竟为什么要杀赵砚澜?
  赵砚澜和郑伊这一对的人物关系非常简单。
  赵砚澜家中清贫,郑伊更是只剩个年迈的老祖母相依为命,她们的背景威胁不到任何人,便不是权贵阶层的争名争利。
  那是什么?
  入秋了,天气渐转凉,推开的窗外秋风掠叶。
  又是一年。
  萧锦岁撑着窗台仰头,天上明月如水,泼洒在庭院裹着落叶纷飞,竟是满地银霜。
  她暂时不能动世家,若现在下手,时间来不及,且是给萧锦年铺路。
  “王主。”飞鸟见气候干燥,命后厨熬了银耳羹送来,隔着窗道:“披件氅衣罢,现下季节交替,秋老虎凶猛呢,您尚未痊愈,可得保重身子。”
  萧锦岁懒得下榻寻大氅,扯了棉被盖到肩头。
  她还在思索。
  既不是权贵间的勾心斗角,那沈家也不至于刻意去欺压个没有威胁的人……
  除非。
  除非这个威胁,从无变成了,有。
  萧锦岁搁下碗。
  所以,沈显清杀赵砚澜,是因为赵砚澜看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他应该威胁过她,但赵砚澜一开始没有被说服,软的不行,沈显清开始上硬的,先是污蔑赵砚澜通敌叛国,后屈打成招。
  理顺了。
  萧锦岁继续端碗吃羹。
  此时府门从外打开。
  行完刑后,傅长绮去了趟军中,她手下是步兵,打游击战,近来无战事,士兵们松懈了不少。
  傅长绮待下严厉,见她们一个二个不着调,便多留了会儿训话。
  士兵们只会看见傅统领不近人情的一面,就像萧锦岁会看见她隐忍却不得不沉溺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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