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迷魂散始终属于药物,会有后遗症。
  门外脚步匆匆,太医被急召到偏殿,先给帝王跟皇后把脉,无事后再去看谢瑛和傅长绮。
  结果伤况最严重的是隽娘,腿骨折了一截,其余人连中毒都算不上。
  萧锦岁搜寻无果,只能先回偏殿诊脉。
  ——可也没诊出什么。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收回胳膊,道:“臣去审讯。”
  ***
  金枝坐在稻草上,手腕钻心般疼痛,脚边还穿梭着几只硕大的老鼠,她害怕地缩成一团,不敢喊,只能尽力往角落蜷。
  牢房里黑得像要吞噬掉一切,金枝抬头,窗外没有一丝月色。
  ——她失败了。
  即将面临的是审讯还是严刑拷打?金枝不知晓,但她没有哭,自来大朝她再也不敢哭,因为阿姆不在,不会再哄着她。
  过了良久,门外传来声响,金枝一动不动侧躺在地,她知道要来了。
  那人款款停在栅栏前,一抬手锁链断裂。
  金枝原该闭着眼等待,却本能地感受到危机,下意识又睁眼,一枚匕首落于瞳前。
  “你是谁!”她惊得弹起,摸着墙滚爬向门口,下一秒被抓住发根拖回角落。
  那人举着匕首二话不说往脖颈处扎。
  求生的意志大过了身体极限,金枝往对方膝窝猛然一蹬,匕首偏斜刺入锁骨。
  她痛得瞬间褪去血色,转脸见对方又掏出了新的武器。
  疼痛拖累了行动,金枝满眼晕眩,她爬不起来,手紧紧抓着地面努力往外挪。
  偏偏喉咙仿佛上了锁,关键时刻喊不出声。
  身后的人一步步靠近,每一下踩踏都如同踩在她的心脏上,咚,咚,咚。
  “有……有刺……”金枝张着嘴,声音细小,空荡荡飘在牢狱里毫无涟漪。
  身后人追上来,他摁着她,抬手。
  “咻——”
  一粒石子带着杀气打在拿匕首的手上,震得那人虎口发麻,竟吭啷松丢了兵器。
  四周乍然大亮,金枝趴在地,她勉强仰头,摄政王独有的墨狐氅映入眼帘,再往上,看见了对方腰间雕刻“岁”字的玉佩。
  “王……王主……”
  刺杀失败,人见势不妙立即攀上窗,他似练过缩骨功,小小一方窗台竟就这么钻了出去。
  萧锦岁抬颚。
  傅长绮接收命令,扭身退步去追。
  萧锦岁又将目光落回眼前,落得又轻又稳,她道:“传太医过来医治,再带去审讯。”


第30章 生命
  金枝的伤口非常痛,包扎后仍隐隐从神经血管蔓延,乃至遍布全身。
  她被押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摄政王坐在正对面,盘着一串从席上得来的碧玺彩珠。
  夜已深,壁上焰火静燃,萧锦岁坐了少顷,不紧不慢道:“金枝,知晓此地为何处吗?”
  金枝哆嗦得厉害,点头幅度很轻:“知。”
  “为何陷害本王。”
  金枝猛然抬头。
  萧锦岁不问刺杀的缘由,因为没有意义了,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要陷害她。
  “受人所托,诬陷本王。”她将手肘撑上膝头,拉近些距离,说:“一日事发,他们只会杀人灭口,今日若非本王来得及时,你早已身首异处。”
  实则萧锦岁在外隐了许久,金枝不过才十四,放现代是个需要监护人签字办事的年纪。
  她的所作所为,譬如控制在场人的心智,如何藏剑舞刀,又如何缜密地布局,不是一个才活了十四年的人能够完成的,她定受人指使。
  即便没有剧情提醒,萧锦岁也能猜测到,今夜背后之人会来灭口。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金枝睫毛抖动,低着脑袋听对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碧玺,似乎游刃有余。
  那些人告诉她,如果他们动严刑,就将一切推给摄政王,那么任务便完成了。
  ——可摄政王亲自来了。
  不仅来了,还救了她。
  金枝的世界观瓦解又重组,第一次见识到阿姆口中所说的“鬼”。
  骗她的人是鬼,杀她的人也是鬼,而鬼口中的“鬼”另有她人:摄政王。
  摄政王却保下了她。
  伤口太痛,金枝摇摇欲坠在椅子上,整个人几乎快滑落在地。
  萧锦岁稍坐直腰身,扭头对一名狱卒说:“上些蜜糖牛乳来,再拿点果腹的。”
  吩咐完又望回眼前,温声道:“宫中只有大朝食物,本王明日派人召北狄厨子可好。”
  金枝不敢回话,难道摄政王的意思是,她还能活到明日,活到以后吗?
  可她要杀的是大朝皇帝,放北狄会被活活烧死的……
  萧锦岁的容颜静停在火色下,金枝悄悄掀开眼皮瞄她。
  从前只远远见过,到面对面才发觉——
  好惊人的一张脸
  金枝从未见过长成这样的女子,她见过最美的女子是阿姆,在北狄有“首玉”之称。
  来之前怎么没人告诉她,大朝的摄政王竟然生得像画上妖。
  金枝眨眨眼,不知不觉伸出手,想触碰眼前人是真是假。
  “停住!”狱卒厉声喝止:“王主可是你等囚犯能轻易冒犯的!”
  金枝吓得清醒过来,赶紧缩手抱住自己的腿。
  蜂蜜牛乳来了,还有两块肉饼,萧锦岁把它们推过去,说:“你有伤,食些。”
  金枝嗅到香气,耸耸鼻尖,紧盯着那些吃食。
  萧锦岁等了片刻,见对方拼命吞着唾液却始终不肯动,便优先拿起一块撕开吃了,咀嚼着说:“不吃东西,对体力精力无好处。”
  没有毒!
  金枝放下警惕,忙不迭跟着拿起开始狼吞虎咽,萧锦岁又把牛乳分成两杯,自己喝,示意对方也喝。
  “公主未免多虑,本王只是审讯,问到想要的答案即可,不会杀人灭口。”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用帕子擦擦嘴,笑道:“你孤身前来,可知晓身系的是北狄全族?”
  金枝吃饼的动作一顿,双颊微微鼓起,萧锦岁看着,感叹真就是个未长大的孩童。
  北狄有些黔驴技穷了,十四岁的姑娘在大朝处于律法保护的范围,不容许出阁雇佣及肆意虐待。
  萧锦岁擦了唇,又慢条斯理地擦手,说:“你的国家试图用你一人换取太平,但他们没有告诉过你么,刺杀大朝皇帝,本王可以拿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发兵将北狄灭亡。”
  “退一万步,纵使本王手下留情,两国一旦出现对峙的状况,其余国家便会乘虚而入,对你我皆无益,大朝力强,不过损失些兵马,你北狄呢?前金国后西周,公主猜猜,被金人俘到手的下场。”
  确实不会有人跟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分析这些,但萧锦岁会,不仅会,甚至将问题剖开分析利弊。
  她相信金枝的天真烂漫不是一朝一夕形成,估计在北狄也曾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她的阿姆族人不忍心说出真相,北狄其实已无兵马可战,不到万不得已,怎会让她千里迢迢来大朝。
  和亲,放在任何朝代与时代,都是下下策。
  自家人不忍心的,只能外人来,乱世之下,皇子也好,乃至摄政王,帝王,臣子,肩上扛起的不止是自身,还有整个国。
  “宫中消息不灵通,公主恐怕不知晓。”萧锦岁指节托腮,道:“波斯被屠城了。”
  金枝身子一抖,手里吃剩的饼吧嗒掉在地。
  萧锦岁制止狱卒的动作,弯腰用帕子垫着捡起那块肉饼,丢回盘中。
  “本王与你素不相识,没有世仇血恨,你的存在于本王不过是宫中多了个外族人,前有皇后,后有你。”她笑说:“你威胁不到本王,在此之前,我们只见过三面。”
  金枝泪眼灼灼地抬起脸,嘴角边沾着肉屑,她望着萧锦岁,想起了阿姆。
  阿姆也这般温柔。
  萧锦岁慢慢逼近,语气一如既往平和,问的也依旧同个问题。
  “为何,诬陷本王?”
  璧上烛火闪烁。
  ***
  萧锦年盯着火光,好像在盯着心里的那团火,她回头问:“长姐还未审好?”
  谢瑛张张唇,最终说:“兴许快了,陛下,不如您先就寝,待醒来再说。”
  萧锦年不耐地来回踱步,说:“傅长绮呢?”
  谢瑛道:“随王主审查。”
  “她真是条好狗。”萧锦年不走了,冷嘲道:“日日在长姐身边俯首称臣,哄得长姐准许她爬床。”
  谢瑛捧着茶水,敛下眉眼保持沉默。
  外头喧哗声起伏,片刻后,隽娘推门,身后跟的傅长绮,一身血污。
  萧锦年眉梢蹙起:“长姐在哪?”
  傅长绮手臂伤了一剑,衣服都濡成了深色,她说:“王主已审讯完,正赶往的路上。”
  萧锦年神情稍霁,又上下打量她,问道:“你又怎么回事?”
  傅长绮接过隽娘递的帕子,随手捂到臂上,说:“属下奉王主之命追查刺客。”
  萧锦年刚启唇,一眼瞧见萧锦岁衣袂飞扬的身影,掠过院子的花花草草。
  “长姐!”
  萧锦岁避开她,将口供放桌上铺开,说:“金枝受人指使刺杀陛下,并意图诬陷给臣,她在纱衣上熏了越人歌,无毒,但会短暂地导致神经过于敏感,从而被音律刺激迷惑,傅长绮,你……”
  抬眼见对方指缝渗血,她改口道:“传太医。”
  傅长绮低声:“不必,王主吩咐即可。”
  萧锦岁旋身坐椅,对隽娘说:“先传太医。”
  隽娘应声退出去,她才继续问:“如何?”
  傅长绮抿唇,说:“属下打伤了他,但一靠近他便立即咬破毒囊自尽了,来不及卸骨,身上也没什么特殊标记。”
  萧锦岁意味深长道:“死士啊。”
  除去宫内和将军府,通常养死士的还有世家。
  金枝说,对方许诺此番成功了送她回北狄,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一般人办不到。
  更何况还有越人歌与音律冲撞的刁钻手法。
  是谁呢?沈家么?还是其他世家?
  有趣,极了。
  方才的饼子太难吃,萧锦岁含口茶,咽下后道:“陛下与谢小将军可先歇息,臣等太医先给长绮止血后也要回府,有何事明日再议。”
  她唤“长绮”。
  萧锦年眸光一沉,眼珠转向傅长绮。
  贱犬。
  背后,谢瑛起身道:“那么顺路载我一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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