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两面都是她,万分矛盾。
  与萧锦岁对视的那刹,傅长绮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会在窗前。
  很快,她移开视线,身上有刑场军场的污秽,不宜靠太近,于是隔着距离行礼道:“王主。”
  “嗯。”萧锦岁应一声,悠悠道:“今日辛苦。”
  傅长绮未答,偏着头一副等待的模样。
  萧锦岁的视线落在这截修长的脖颈上,偏头时的筋骨线条格外分明。
  她似乎从不正面向她,大多时都稍稍避开。
  傅长绮等良久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抬眼。
  萧锦岁面上覆了汪月光。
  当一个人美到极致时,会产生不真切的虚幻感,轮廓没有实线,似乎稍稍用力触碰,画面就会破碎掉随风而逝。
  傅长绮心底没来由地,升起恐惧。
  她往前一步,伸手,想去摸萧锦岁的脸是否虚实,到一半又落回腿侧。
  她们身份悬殊。
  萧锦岁的内间会有萧锦年送的摆件,谢瑛送的挂饰,却不会有她的东西,任何。
  她们隐秘的纠缠从何时开始的?
  傅长绮记得真切。
  就是数年前的这个时节,秋风飒爽,萧锦岁还没有像现在这般冷漠疏离到无半分温度。
  她们刚赢了一场胜仗,在王府的庭院里摆了酒菜对月畅饮。
  到最后二人皆醉意浓烈,傅长绮理智尚存些许,扶着萧锦岁回房洗漱,结果洗至一半,萧锦岁忽然将她扯下剥了氅衫。
  一开始几乎条件反射抵抗,后面被扭了手,圈在桶边毫无预备,水带着凉意灌进,是温水,但与体温对比显得冰冷。
  傅长绮还记得当时陌生的刺痛,更多的,是种羞耻般的屈辱。
  她们的开始并没有风花雪月和缠绵悱恻,只有掺杂了疼痛晦涩的屈辱,还有傅长绮至今也分外想逃避,不愿承认的……
  ——欲.望这个词难以捉摸,傅长绮的人生没有考虑过它,偏偏萧锦岁打破了秩序。
  她分不清萧锦岁究竟是真醉还是假意,她的手太有力量,捉得她无处躲逃。
  可萧锦岁是上位者,榻上是,榻下依旧是。
  她在上她在下,无论如何一切都是恩赏。
  这个念头令傅长绮万分难受。
  赏与罚,意味着身份阶级的高低,尊卑贵贱的差异,提醒她为臣,萧锦岁为主。
  无数次里,傅长绮都在想同个问题。
  萧锦岁拿她当什么。
  她的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萧锦岁,但萧锦岁每每望来的眼神,只有在做的时候才会温和柔软。
  傅长绮不想要这样的温柔。
  她们身份悬殊,地位悬殊,她是师是长,是教习武练剑,予权谋职的主,一颗头颅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唯独不会同她平衡相等。
  甚至,萧锦岁的旁侧从没有过空位,有谢瑛,青梅情谊,家世卓越才貌双全。
  有萧锦年,万人之上的女帝,更是至亲。
  皇子,臣子,才到下属。
  萧锦岁身边容不得傅长绮,她不过是个被捡回王府,寄人篱下的小小孤女。
  纵使拼出官职,纵使萧锦岁用剑她改用王府里无人能使的暗器,她们依旧云泥之别。
  傅长绮真的很痛苦。
  这种痛苦在萧锦岁需要时更变本加厉。
  痛苦造就抗拒和逃避,傅长绮不敢也不能,萧锦岁说得对,她分明抗拒,却又沉溺。
  于是,在许多次涣散恍惚中,傅长绮自我安慰,至少这一刻,她们是平等的,融合的。
  至少这一刻,萧锦岁眼中有那么点爱意。
  ——或许吧。
  萧锦岁见她始终不行动,开口道:“进屋。”
  傅长绮垂眼,仿佛挣扎了一番,才低声说:“还请王主容属下去洗漱更衣。”
  “不必。”萧锦岁淡声说:“你我有伤,本王的意思是,风大,进屋。”
  傅长绮迟疑片刻,正准备抬脚。
  “诶?”
  飞鸟端着木案出现:“你归来了?呐银耳羹,想说稍后送去你房中呢,自个拿吧……算了我同你一道去,手也太脏了。”
  她絮絮叨叨下了台阶,发现没动静,回首催促道:“走呀,别打扰王主想事情。”
  傅长绮又退出去,侧目瞥向窗台。
  萧锦岁已经没倚靠在那,窗开着,月光还停留于她眼间,虚虚实实,若隐若现。
  瑰丽得挪不动目光。
  萧锦岁感受到对方投射的情绪,她低头观着一卷薄书,手抬起,轻掩上了窗。
  烛火潋滟。
  萧锦岁在摇摆的光中搁下书卷,徒然想起了数年前的今日,好像是她与傅长绮的初次。
  是了。
  实际上,那日的酒不足以让萧锦岁丧失意识,不过是见傅长绮哪怕带着醉意也正襟危坐,便升起了玩.弄的心思。
  一开始萧锦岁单纯想控着她,看她会有什么反应,挣扎还是妥协。
  到最后将要放开时,萧锦岁徒然触到对方虽屈辱,更多的是绝望的,颤抖的……
  湿涔。
  她抗拒的表情在上,那样明显,可萧锦岁行动时却只感受到了迫不及待,容纳得迅速又深邃,追咬着不放。
  真是张很硬的嘴,哪怕后来的无数次,傅长绮也一如既往地不诚实。
  傅长绮总这样。
  ***
  处置沈家得文火慢炖,萧锦岁给藏花楼送去信,召清风与红叶秘密行动。
  她临政近半月,期间赢洲刺史杨忠良快马加鞭赶来,递交了诉折。
  赢洲偏远不富裕,地方小官是最难当的,山高皇帝远,好不容易来趟城中,得把话说完整了。
  而魏怀瑾生怕官职不保,卯足了劲去彻查,魏家早年家道中落,如今靠他一人支撑,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
  结果查下来一个比一个丰富多彩,到萧锦岁手中,列出的名单装不下三页纸,
  换做帝王,这金丝木的桌子恐要不保。
  工部尚书张戊捏把汗,见萧锦岁稳稳当当坐在上头,不由松口气:幸好,是摄政王。
  “王主,这些都是证据确凿的人员。”杨忠良许久不入城,面对萧锦岁压迫十足的气场,他跪也跪得磕磕巴巴:“恕臣无能,赢洲灾情不容耽搁,臣哪怕卸官罢职,也要将名单送至御桌前。”
  萧锦岁从折后递出目光,杨忠良身上残留着风尘仆仆的痕迹,官服应是穿了多年,洗得发白,袖口打满补丁。
  面君需正服戴冠,不可衣衫不整,但萧锦岁猜测,这大概是杨忠良最拿得出手的衣裳了。
  四十万两到他手中不超五成,赈灾花光了他所有积蓄,连来城的车马费用都是魏怀瑾贴补的。
  萧锦岁说:“你日夜赶路,可休息几日再回。”
  君主恩赐,换谁都会笑着应下,谁知杨忠良竟面不改色地拒绝了:“谢王主隆恩,臣今夜就要启程回赢洲,百姓流离失所,臣无心享受。”
  有意思。
  萧锦岁适才还不算放心,现在心中的决策落实了,她扬眉道:“既如此,传旨,拨银三十万两给赢洲刺史赈灾,不得假经他人手。”
  意思是,只给杨忠良。
  底下原本萎靡灰败的双眼茫然片刻,忽地瞪大,不可置信地扫了眼周围。
  然而臣子们皆规矩站着目不斜视,唯一的答案在前方,座上。
  杨忠良第一次见萧锦岁时,脑中只浮现出四个字:婵娟此豸。
  他还曾感叹,幸得王主生在了女帝持权的新朝,否则这等容貌必遭有心人觊觎。
  现在,杨忠良要收回这井底之蛙自以为是的想法,前朝荒谬,对女子总以容貌定义。
  可萧锦岁的容貌,是举世无双中最不值一提的唯一,甚至这新朝,也是由她亲手扶起的。
  杨忠良热泪纵横,打补丁的宽袖沾着泥土,那是他的来时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走了数十年。
  “臣!谢王主!”
  “再传旨。”萧锦岁追着杨忠良谢恩的声音道:“折上所有,即刻遣人押入城内,严加审问,若属实,斩立决。”
  ***
  萧锦年确实醒在了万寿节的前头。
  萧锦岁接到消息时正在上朝,她其实并不想去探视,但朝臣皇亲众在,这场戏得做。
  演嘛。
  萧锦岁乘着轿撵去到金銮殿,刚靠近门口,就听见萧锦年虚弱的声音在问:“长姐呢?”
  殿内静了少顷,林燕汝温柔道:“陛下,您昏睡的时日,王主需替您持政呀。”
  萧锦年被萧锦岁九州台那天的决断惊得不轻,对摄政王临朝没有过多表示,反倒说:“你把她喊来,朕想见她。”
  林燕汝默了默,又说:“臣已命人告知隽娘,兴许王主在路上了。”
  帘外,隽娘望萧锦岁,斟酌要不要传报。
  “传吧。”萧锦岁说着,已经伸手摘开门帘:“罢了,本王直接进去。”
  萧锦年卧在软枕上,脸色苍白,昏迷的日子全靠汤药喂养吊命,寝衣下一双胳膊瘦骨嶙峋。
  她看见萧锦岁,眼中倏然像亮起明灯:“长姐来了,快,给王主放座。”
  萧锦岁坐在了离二人稍远的位置,先侧首问的太医:“陛下龙体如何。”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澜。
  太医忙道:“回王主,陛下乃急火攻心,需好好静养,每日参汤二碗,服饮半年即可痊愈。”
  萧锦岁嗯了声,在萧锦年的期盼中,总算将视线放过去。
  “长……”
  “陛下。”萧锦岁公事公办,但没明说:“户部侍郎沈显清戕害下属,臣已赐他死罪。”
  “赢洲水灾,刺史杨忠良进城求援,陛下拨出的四十万两被贪污剩七成不到,臣派人查实,不日便会将名册上的官员们押往城中,审讯,问斩。”
  这可是个大工程,萧锦年目瞪口呆,勉强挤笑说:“长姐,是否有些太操之过急?”
  世家如蛛网,牵一发动全身,她们根基稳固,若大手笔砸下去,萧锦岁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真可惜,萧锦岁要的就是搅破表面的宁静,水越浑浊,才越能摸出杂鱼乱草。
  “此次灾情死去千人,杨忠良进城连杯茶水都未喝就又风尘仆仆赶回,臣以为,陛下心系国本百姓,也该对奸人同有厌恶。”
  当初九州台争吵,萧锦岁最失望的,莫过于萧锦年对国对民的疏忽和不作为。
  而萧锦年尚且记得姐姐那时带寒意的眼,讷讷低着头不敢吭声,半点不像个黄帝的样子。
  气氛陷入微妙的寂静,太医们跟人精似的见机行事,一个个退了出去。
  林燕汝也准备起身,萧锦岁先一步开口道:“皇后娘娘侍疾在侧,本王不便多留。”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