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鸟(玄幻灵异)——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10-11 18:51:22

  “我明白相公子的顾虑。”灵微道,“我会好好休息。相公子,行程劳顿辛苦,您也尽快安眠吧。”
  相明夷因他的称呼而陡然激灵,片刻后才渐渐展平怂起的肩头,眉心半蹙,神情苦恼得……似是树上的一颗涩桃。
  “我会的。”转身施礼罢,便匆匆推门而去了。
  浑不见秋灯寒映里,两点乌眸漆漆。
  兴许是错觉,次日在房间门前相见时,相明夷只觉灵微愈发寒冷憔悴了,像是浸过天山的雪,冰棺里沉眠千万年的幽魂。
  终究是不安么?
  相明夷心中无奈,暗暗加紧步伐,灵力驱驰之下,连车轮都生了风。好在厚木拦起的车厢为他们遮挡风尘,相明夷也好趁此空隙,为灵微输送一些疗愈之气。
  一股陌生的暖流沿着灵微的腕脉缓缓涌起,宛如秋阳静照山峦,稍稍缓解多日以来积攒的寒凉之气,不过一瞬,便让灵微泪流满面。专心致志于闭目运气的相明夷并未察觉这一点,只行进了一寸,便被那股寒凉之气镇得蹙眉。
  常言“心阳不足则虚寒内生”,相明夷只当灵微疚怀于心,纡轸隐忍,故而积此沉疾。仗着自身纯阳体质与稳固根基,他并无畏却,只想略尽薄力,稍稍补足灵微的虚质,也好成全心中不断升起的愧怍和怜惜。然而顾及灵微孱弱的身躯,又不能急于迈进,便只好克制地缓缓涌入,试图令那股真气自腕心流转到四肢百骸。
  本该是顺利的,他们的灵力虽处阴阳两端,却并不克制。相明夷原以为,至少能完成一周天的运转。然而真气抵达丹田之际,却受到一股不可突围的阻力。像是一道锁,不知何物编织起的天罗地网,将冰雪尘封,不得消融。
  泪水如雨,滴落在相明夷的手背上。相明夷蓦地惊觉,睁目抬首,灵微已将唇咬得发白,肩头颤抖,满目悲哀痛苦之色。
  相明夷心中一痛,将真气自灵微体内带出,须臾间倾身,托住对方因失力而歪倒的身子,面上顿然浮起无措歉疚的神色。
  “抱歉,是我……弄疼你了?”
  他不知灵微与贞则的前尘纠葛,唯恐问起时牵动灵微的伤心往事,也断然不知情深时定下的双生契,寒毒缠身的小鸟,竟只容师哥的爱相救。
  灵微苍白地摇头,心里涌起的是和师哥在潭中的岁月,如今物是人非,也印证了那时的誓言。
  “相公子,别白费力了。”
  “我知你心病郁结,可是这疾疴又怎会如此顽固?你莫不是早就……”这般寒凉,想来不是一天两天,相明夷还道是劳顿与哀情所致,与灵微朝夕相处,竟毫无察觉。
  “我身上的寒毒,只有师哥能救。师哥不在了,总有一日,它会深入骨髓。”
  难怪……难怪他如此焦急,一定要找那金袍道人的下落,甚至不惜抱着求死的心。如此虚寒体质,怎能经日积月累,又如何支撑起数十百千年的独自修行?可怪自己还劝他来日方长,以为这样就能护他周全。
  相明夷扶着灵微的手竟有些发颤。
  “真没有什么法子吗?你如今日渐虚弱,若不解了这寒毒,恐怕不能撑到与金袍道人重遇那天……”相明夷俯首,垂顾灵微冷汗潸潸,惨淡无波的面容,忽觉这几日如烟似梦,转瞬间要化作幻影。难道他一朝善行,终归只能留下一抔冰冷的尸骸和虚化的记忆?“不行,灵微,你得撑住,你一定得撑住。很快我们就能到金陵,见到姑姑,姑姑一定会有法子。不然的话,就请我师父来,这天下之大,就无一人能救你?”
  灵微撑着手边的蒲团,艰难支形,眼眸深深地望着相明夷:“倘若不与师哥结‘双生契’,或许有朝一日能求得太玄女的仙丹,解我体内的寒毒。可是既已结下‘双生契’,那同生共死的誓言就成了‘诅咒’,哪怕是琼浆玉液、神丹妙药,都抵不过师哥。师哥已不在了……我迟早也会死的。我只求在死前,能、能……”
  相明夷抵住了灵微的唇:“别说了。”
  他闭上眼:“劫由念生,病由心生。就算是为了你的师哥,也不能说这话,让身体垮下去。”只为当时一念怜悯,竟让这小鸟千辛万苦,奔赴霜尘。相明夷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救下灵微。


第08章 背前盟
  银炉生真火,烧尽了行囊里灵草仙材,烘得车厢如羲和驾日,灵微的肌肤才渐渐生出几分暖意。他于洋洋的药香气中昏昏沉沉,不知星罗转了几回,才察觉“金陵”自窗外的熙攘声中飘入厢里。
  灵微蓦地睁眼,不多时,车轮停住。
  相明夷在他耳边叮咛一句:“且莫急着起身。”便倏地推门跳下马车,快步上前拉响门环。
  “开门!我是明夷!”
  铜首木门蓦地开启,守门的小厮探出头来,见是相明夷,扭身高生喊道:“真是明夷公子!快去告诉家主,明夷公子回来了!”连忙将门敞开,引马车入府。
  “小心些,车中有客。”相明夷吩咐道,随行至内院外,待车停稳后,方叩了叩车厢,一脚跨上前辕,轻轻推开厢门,弯腰探进身去,柔声道,“灵微,你慢慢起身,我扶你下来。”
  小厮何曾听过公子这般对人言语,不免对贵客好奇。便是带同学归家来,也断断用不上一辆马车,毕竟徒步修行本是常事。
  直至相明夷身子退至辕下,小心地托着那位清冷孤瘦的美人走出车厢,小厮才露出惊掉下巴似的表情,拼命揉了揉眼,恍恍惚惚,不可置信。
  向来清心寡欲、不好女色的公子,怎么忽然带了个我见犹怜的大美人回来!
  小厮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相明夷已然扶着灵微进了内院。一干人等闻讯相应,见到灵微,皆露出愕然之色。
  灵微不曾遭遇这般场面,被乌泱泱一群人注视着,自己却连行走都要人搀扶。他不免偏了偏头,想将手臂从相明夷的掌中抽出,却反而被攥得更紧。
  “我先带你进屋,再去拜会姑姑。”相明夷低喃着,弯腰一把揽住灵微的膝弯,将其凌空抱起。
  众人的目光已从愕然变成不可思议,渐渐耐人寻味起来。
  相明夷快步踏过院子,于洞门和回廊之间几经穿梭,方抵达客房外,择了一件干净向阳的空屋子,将灵微抱进去。
  灵微方醒不久的神智尚有些昏眩,转眼间天地一换,面前变成了雕顶罗帐。相明夷蹲在他身旁道:“你莫着急,我马上就回。”
  灵微不禁想:怎么你比我更焦急呢?
  银炉复又燃起了药香,除了行路之时闻惯了的苏合灵香,还多了一味奇楠和龙脑,许是相明夷临走前命仆人添置的。
  为我这病体残躯,耗费这名香仙药。
  灵微轻咳两声,只觉那昏沉感又袭上来。
  再这样下去,如何能支撑起身,为师哥报仇……又如何、对得起相公子救我?
  那边相明夷飞也似的奔向正堂,竟顾不上礼数,一叠声唤道“姑姑”,险些撞上了迎面而出的相楚。这般冒失情态,自明夷七岁以后,相楚便未曾见过。何况听下人传报,此番侄子修道归家,竟带回一个陌生的病弱美人,更是令人惊奇。
  这二者之间有何关系?
  瞅着侄儿焦急的神色,相楚舒平长眉,沉声问道:“何事让你这般?”连唤了几声姑姑,害她以为又回到年轻二十岁的时候。那传言中的大美人,怎么也不带来?若不是小子此番开了情窍,就是被侠气冲了头,又做那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事。
  待相明夷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解释过后,相楚才露出几分凝重之色:“双生契?寒毒?”
  侄儿这遭,是捡了个丧了偶的孤寡的……小鸟?
  虽说人修了道,一脚就迈入神鬼霄冥之间,不能以常理论断。但相楚怎能想到,这根骨迥异的侄儿,比寻常道人还要特立独行,有此一日,竟和精怪呼朋唤伴。看明夷这般愁虑不下眉头的情状,恐怕又不单单是朋友仗义这么简单。
  只一面之缘便倾力相助。她相家的男子……怎都这般?
  偏又拖沓不得,也不顾上叙旧,相楚随明夷疾步前往客房,推开满屋熏香,陡一觑灵微容易,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禁愣住了。
  倒是鬼斧雕琢的冰质玉颜,无怪让人割舍不下。
  灵微本倚在榻上,见了相楚,便要起身相拜,被明夷箭步拦住,扶在罗帐边。
  “灵微,且先躺下,让姑姑为你把脉。”
  相家世代皆出修行者,虽不及高山灵隐的大能,也有数百年传承的道行在。相楚秉持大隐隐于市的想法,不学同辈遍访名山远海四处云游,而是留在凡间接替家主之位,锄强扶弱,也算顺延天道,以补人事。
  是故,她面对灵微奇异凶险的脉象,并未如常人一般,露出束手无策的神色,而是微微沉吟,放下了灵微的手腕。
  “这位公子身上的寒毒,虽然一时无药可解,但并不会很快致死。唯独发病时疼痛寒凉,极难忍受,需要以精纯的阳气缓解。原本以明夷的灵气,略加调整,便能够应对,只是这双生契在寒毒凝结之处上了一把锁,若非锁主人无人开解,反而让事情难办起来。”
  相楚所言与古书相近,令灵微不禁点头,信服之余,又生出忧虑。
  相明夷道出灵微心声:“难道姑姑也无解救之法?”
  相楚转过身来,面色沉稳,唯独眉心有不可察觉的痕迹:“倒也不是。只不过,这法子恐怕不太寻常。”
  “只要侄儿能做的,总得一试。哪怕取血剜肉,也在所不惜。”
  相楚睇了他一眼:“向来是个名门正派,如今倒说起邪修的话来。”
  明夷虽知此言欠妥,却也无奈。只听相楚向灵微问道:“从前你师哥救你,是否用了双修的心法?”
  相明夷一愣,扭头望着灵微,见那静淡的容颜浮现一丝怔然,随后才缓缓点了头。
  相楚道:“这便是难办之处,双生契的联结正在于此。纵然可以让明夷模仿你师哥的灵气,以迷惑那道契锁,但独属于你们的心法修炼,是不可避免的。”
  她的视线扫过相明夷,后者似是极难接受这个结果,向来意气的眸里染上几许惶然。
  “姑姑,这怎可……”
  “可与不可,都是如此。”相楚把话说得直截了当,目光坦然盯着灵微,并不拖泥带水,“此法虽不能彻底救你,却也足以烧灯续昼,让你多活一时。然而要这么做,就必须你和明夷都心甘情愿。我知道你们不过萍水相逢,你旧情难忘,明夷亦洁身自持,按理本不该剑走偏锋。但我能想到的仅有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试与不试,全在你和明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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