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鸟(玄幻灵异)——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10-11 18:51:22

  “我想到了救你的办法。”贞则搂着灵微的雪肩,举头望着高高的同心树,“修者之间,有一种双生契约,可以共享彼此的灵寿。”
  从前只是没有契机,如今他到了这同心树下,领悟了同根连寿的奥秘,也明白此生此世,都不可能承受失去灵微的痛苦与寂寞。
  “我把我的身体分给你,就像这对同心树一样,将根系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共享同一份生命之源。从此,我只能爱你,我的身体只能滋养你,任何你痛苦的时候,我将承受加倍的痛苦,我将用我的生命去治愈你的伤病。”
  灵微于虚软之中灵台一荡,目光颤动着仰起头来。在灵微的印象里,师哥从来都只比他高一点点,可是每当他从这个角度仰望过去,就会觉得师哥像一整片天空。
  “不要这样,师哥。我不想你比我还痛,我不想你和我一样痛。”
  灵微总是把贞则的忧伤看在眼里,可是却不想让贞则承受更多了。
  贞则对这事很坚决:“灵微,就算让我为你而死,这也绝不是一件灾难。”
  只是,见到灵微偏着头,发白的唇抿紧的样子,贞则不免又心软起来。贞则只好去哄,用那些从人间学到的伎俩,用那些天方夜谭:“灵微,你还记得楚王与神女么?云梦之台上,朝云暮雨……”
  “‘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注]”灵微随着贞则的引导痴痴道。
  “巫山云雨,正是朝朝暮暮。”贞则俯首贴着灵微的面颊,“我的情在你身上,所以我会盼着与你朝朝暮暮、永不分离,所以我把你当我一样看待,生生世世都想与你在一起。灵微,如果你是我,难道不会也这样想吗?”
  不想让贞则痛苦,也不想让贞则难过。不想让贞则寂寞,形单影只,作那诗人笔下“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的孤雁。
  “我明白师哥的心。”灵微的眸中盈着蒸腾的雾气,“可是,我不能接受师哥一个人受苦。倘若我们在一起,一定要牺牲什么,那么我也一样……像师哥一样,让我只能接受师哥的爱,让我只能被师哥救,如果师哥不见了,就让我永远沉沦于这冰雪般的寒冷,永远都无法痊愈。”
  寒毒袭心,便和灭亡又有何异。灵微在用生命赌誓,要他们“梧桐待老、鸳鸯双死”。
  这是连贞则都无法抗拒的决绝。
  因为他们生来一体,就算死也要在一起。
  “不要再说这样像是诅咒一样的话。”贞则的心止不住地发颤,他紧紧握住灵微的手,望进灵微那如高山明月般澄洁的眸里,“我答应你,灵微,我都答应你。只是,我们不要一起死,而要一起活下去,永永远远活下去,作一对长生的鸳鸯。”
  像每一个执着于登仙的修者一样,在无人打扰的地方,潜心修炼,直到再也没有什么能拆散他们,将他们分向阴阳两端。
  灵微没有因为得到这句承诺,就像从前那样安然地倒在贞则的怀里。他像是欢欣似的,嘴角噙不住喜悦,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拉着贞则的手,沿着水岸一路渡到同心树下。
  “人说‘结发同心’,师哥,既然要许诺,怎么少得了信物?我们就在这里,让神树做个见证,结下双生契,从此以后,就是真的兄弟夫妻……”
  他把一缕乌发割断,递在贞则手上,静静地注视着贞则。直到两缕青丝编缠在一起,他们在同心树下立下永世不分的誓言,灵微才软下身子,重新依偎在贞则的怀里,用一如既往的孺慕的目光仰望着对方。
  “师哥,我们以后都不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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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高唐赋》: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


第04章 永同心
  他们在潭边忘情地亲吻。熠熠日光淌过疏落摇曳的树罅,洒在这对俪人身上,仿佛照见了穿越万古的神话。
  寒毒侵染的病躯,在贞则精心呵护下,渐渐地有了起色。结了双生契,仿佛融了彼此的骨脉一般,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心灵相通。一方身体里流淌了另一方的血液,魂灵化成了千丝万缕与对方交缠在一起,连最锋利的剪刀都不能拆解。
  他们在暖潭中知晓了人间的欢愉,犹如在襁褓中学会进食,犹如雏鸟时代初试羽翼,明潭中是另一片天空,日月星云的倒影都包罗其中。
  偶尔,在潭光被阴翳打下的地方,灵微会衔起飘落水面的叶子,搭着情人的肩,宛如乌鸟反哺一般,轻轻地送上。抑或作一尾水中的鱼,在落翠横柯的掩映下,躲过贞则追寻的目光,悄悄地钻入他的怀中。
  他们常常在同心树的枝干上挨坐着,迎着晨曦为对方打理长发,爱惜彼此的羽毛,也描摹每一寸肌肤、动人的眉眼。
  寒毒被压制的日子,他们拾起凡人丢下的双剑,照着那些四处搜集来的七零八落的剑谱,在高山之间、碧云深处,交映明光。
  他们的羽翼又日渐丰满了,渺渺的身躯不知何时能翼庇层云,却也能飞往更远的天空,重霄之上。仙露点化的鸟儿,多么不易,有朝一日,也能像高天之上,真正的神仙一样么?
  沉浸于醉爱之中的小鸟哪里想得了这么多,它们只是随心所欲地飞着,沐浴日初蒸腾的烟岚,伴着夕晖遍染的云霞,越过圆月静照的雪色山巅,栖迟于古木幽谧的秘密之地。
  没有什么能来打扰他们,仿佛天上地下,只有彼此无可取代的唯一。
  此夕风清月朗,敢笑梦雨暗高唐。[化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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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尾巴


第05章 子规啼
  修道书言,每当渡过一劫,就会有境界提升。
  小鸟当初化人,也算历尽了艰苦,宛如经过了漫长的蛇蜕。初生的肌骨犹如脆弱的瓷器,轻轻一敲就绽开似的,那种碎裂感沿着脚底如藤蔓似向上延伸,往往把新人折磨得神魂酥倒。
  不知几次三番,迁延多久,才勉然维持身形。在同心潭中时,才是真的灵体相合,把这虚化的人体占为己有,落到了实处。
  它们听说人间的劫数,九九又重重,数也数不清。传闻中隐世的高仙,不知经历几回生死,那才真是法力无边。这等渺小的鸟儿,守住躯壳,已算是万幸了。
  不知修炼多久,才能迈上长生的第一境呢?至于藐视江山、俯瞰海湄的气魄与张狂,它们想都没想过,只是偶尔听说那些大能的传说,仍会露出瞻仰崇拜的神色。倘若能有那万分之一的神力,想来也不会有小鸟般的苦恼吧。
  它们修炼之余,照样在山间云端嬉戏。九重天层层云累,神仙都不爱下顾,小鸟却乐而不疲。从来不怕云层里的逆流,小鸟的翅膀紧紧地贴在一起,因这同心相连,哪怕暂时分开,也能回到彼此的怀抱。
  唯独那日,在风波飘摇下,随云流荡到一片神光照耀之处,金轮幽转,穿透了云层,宛如大佛头顶不灭的光晕。
  “那里莫非居住着神仙吗?像西王母的瑶池一样。”
  小鸟总觉得神仙是好的,如那为人间降下甘霖的风师雨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不吝将仙池与凡尘共享的瑶台主人。只是他们都太遥远、太陌生,只能让小鸟像敬畏太阳一般敬仰,伸手触不到也不生妄心。
  “我们去看看吧。”
  贞则扇动翅膀,引着灵微向前飞,用宽阔的身躯挡住迎面的逆风。
  那神光太亮、太远,好似触手可及,却怎么也飞不到。
  倘若它们的翅膀再宽一些、大一些,是不是就能轻易看到想看的,去往梦驰的地方?
  好累呀,真想歇息在云层之上。这遍处轻薄、柔软的云,缥缥缈缈,带着一阵微风,对轻盈小鸟而言,和土气微芬的山壤、蒙络细韧的枝梢,又有何区别呢?
  “灵微,我们慢些吧,就在这里,短暂地落一下,又如何呢?”
  从前在山野中,也是这样,飞累了,就悄悄落一下,在柔软的草间踏一踏泥土,沾上属于大地的质朴的尘气,直到消失的气力重新充盈体内,才翩然化作比翼的飞雀。
  这是独属于小鸟的无拘无束。
  如今亦是相互扶携,借这短短的间隙,蹭一蹭彼此的羽毛,尾巴交搭着,化成一抔柔软的云。
  “师哥,再有多远,能到那个地方呢?”
  灵微觉得还有好久好久,从日出到日落,朝朝夕夕,漫长的日子供它们流淌。
  “很快吧,我想。总会到的。”贞则重又振起翅膀,轻轻拍了拍灵微,“我们走吧。”
  灵微在云团中翻了翻身,扬起脑袋,紧跟着贞则。
  金轮光愈发炽烈,仿佛奔腾的岩浆,在某一刻,要喷飞爆炸。单纯的小鸟从未经历那般场面,他们以为风飔与流岚便是世间的所有,一切恐怖与苦难都抵不过恩情与浪漫。
  它们依旧飞着,不曾意识到逐渐逼近的危险。
  直到——
  金轮迸射,发出刺目的光,刺穿了整片天空。天上地下一片斑白,连神魂都颠倒在这漫无边际的恐怖当中。小鸟努力地扇动着翅膀,试图用嗅觉、声音和灵识去感受那位不离不弃的引导者,可是,那气息,为何、为何……
  灵微茫然地瞪大眼睛,天与云与日都远去了,那如同被深渊吸走的坠落感宛如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白光与黑暗交织,耳畔是一声声将人穿透的震荡,什么都消失了,除了太初一般的混沌与死寂。
  “师……哥……”
  呼啸的冷风未尝停歇,哪怕足下已然有了泥土的实感,那种仿佛要失去一切的惊惧仍如影随形。灵微拼命地、努力地让自己看清一切,可是当眼前的景象回笼,一切又将他推回了无际的凄茫之中。
  没有师哥,没有那道熟悉的让他感到温暖的身影。
  空荡荡的山野中,连草腥都不曾嗅见,却唯独留下地上的那一滩……一滩混着血水的肉泥。
  是师哥?
  灵微仍未从风波的余震中回过神来,费力地辨认着面前的形迹:闪着金光齿状碎片,死死地嵌在那滩碎肉上,把那模糊到几乎难以辨别的形体,连皮带肉地碾入泥地里,齿缘仍冒着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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