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鸟（玄幻灵异）——NIIM

　　《两只小鸟》作者：NIIM
　　简介
　　爱你，也爱你的老公。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白居易
　　一受两攻
　　缠缠绵绵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仙侠 - 灵魂伴侣 - 青梅竹马


第01章 在人间
　　雨点稀落，降在重檐上，沿着青黑的砖瓦、顺着檐边的滴水淌下，时而伴着叽叽啾啾的细鸣。天未晴，万物似都沉歇在空旷的静谧当中，连一点风吹草动都变得格外醒目。
　　啪嗒。
　　檐下的斗拱动了动。
　　无人注意的角落，两只小鸟悄然栖息，借着屋檐的遮挡，抖一抖沾水的翅膀，依偎在一起，互相啄去对方羽毛上的沉露。
　　它们自瑶台飞越群山，风餐露宿，周周折折，才来到人间。
　　本是仙莲瓣底的一粒芥子。
　　怎就承拂了恩露，修得了灵性，化作了神风中一对鸳眷。
　　小鸟脑袋搭着脑袋，热烘烘的身子互相拱着，听着彼此体温中传来的心跳，静静地望着檐下的窗棂。
　　颠颠荡荡的途中，不知见过多少人、多少事，都如江山图卷漫漫卷去，山也如梦，水也如醉，连画中人也似倒影中的浮尘，轻烟似的从眼前散去了。
　　小鸟总是不懂。
　　那些喧嚷的、静默的、含泪凝泣的、大笑大怒的、纠缠不分的、挥手远去的人，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
　　低声的嬉笑透过窗棂，传到小鸟好奇的耳中。它无意识地凝着灵识，透过门扉与珠帘，探听着那些令它过于费解的话。
　　它第一个听到的是“师哥”。
　　“师哥”是什么？
　　灵微困惑的眼神投向身旁那只比它稍微大一点点的小鸟。棕羽白腹的小胖鸟艰难地展着翅膀，试图离灵微更近一点，把它完全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用自己的温热驱散它身上的寒凉。
　　“师哥”……
　　在灵微眼里，贞则总是比它懂很多很多，那些它看不懂的人间事，贞则总会找各种办法给它讲明白。
　　可是贞则，贞则又怎能凭空知道呢？
　　贞则只能静静地注视那双人的举动，从脑海中搜寻力所能及的记忆，那些民间的话本，那些专为灵微偷听来的奇怪知识。
　　它知道“哥”是长者，“弟”是幼者，他们之间是亲密的家人，也像疏远的过客，会反目的仇人。
　　贞则曾想过，它和灵微的关系就像哥弟一样，可是，似乎比那更亲密，也不愿成为仇人。
　　“师哥”却不一样。它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呢？
　　屋内的窃语渐渐低落，灵微依旧在它怀里催促着，贞则于惶惑之际，忽地被帘帐之下的景象摄住了心神。
　　那一对男子，为何拥倒在一起，为何亲密地唇齿相贴，为何低眉羞容，为何目色缠绵，为何把那鸳衾化作霞海的浮浪，任窗外雨霖霖，造一室春色。
　　海誓山盟为何。
　　天长地久为何。
　　贞则知道人间的兄弟亲情是不可侵犯、不可逾越，是亲中有疏、合而相分……
　　可那头前带了一个“师”字。
　　“师”为同门。
　　他们不是一母同胞，便不受血浓于水的羁绊。
　　“结发同君心，恩爱永不渝。”[化引]
　　原来人间的男子，成了师哥师弟，就如同夫妻一般。既是生死不分的兄弟，又是恩爱无两的眷侣，原来、原来……
　　贞则感觉自己的脸或许是发红了，如果它也像屋里的人那样，一定也不敢看灵微了。可是它没办法躲闪灵微的目光，它们就像春潮带起的浮萍，相偎生长的朝菌，哪怕漂泊流离、渺小无依，也始终紧紧地靠在一起，是女娲造物时不曾分开的一滴泥点。
　　“师哥就是、就是男子的丈夫。”贞则叽叽啾啾地，难以控制身体的发烫，将外侧的羽毛展了又展。“既是哥哥，又是丈夫。”
　　一滴雨流下瓦当，落在它的羽毛上。
　　灵微仰起脑袋：“那师弟就是弟弟和妻子吗？”
　　它像是浑然不觉这句话的意义，只是用懵懂的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贞则。
　　贞则几乎是不可理喻地相信了。
　　它说什么灵微都会相信的，所以只要是他说的。
　　灵微的眼里有着雪色的澄澈：“就像我们一样吗？”
　　远天无尽地舒展开来。那一刻，一切杂念散去，贞则只觉灵台宛如太初一般清澈，安稳又宁静。
　　惶惑也散尽了，心底浮起的是春雩般的温柔与缱绻。
　　贞则将灵微贴得更紧了一点：“是的，就像我们一样。我们彼此亲密无间，不离不弃，就像所有的亲人、爱人那样，但是要比所有的亲人、爱人还要更加亲密。”
　　灵微似是被这话感动了，露出了濡慕的目光。
　　“那么，我也要叫你师哥，好吗？”
　　小鸟好奇地学习一切人间的事物，归根到底，只是想和那对帘帐下的爱侣一般，想和天地间所有相依相偎的事物一般。
　　想和贞则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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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不知能否写出来………………


第02章 寒毒疴
　　它们在屋檐下筑了一个小小的巢。
　　倒不是为了居住，只是留下一个印记。暂时从漂泊的生涯中抽离出来，它们要在这里观察一对凡人。
　　凡人是多么相爱，他们说着小鸟听不懂的、又那么甜蜜的话。他们从早晨就待在一起，到日落仍不分开。他们寄身于药香世家，白日采药制药，或案前读书，偶有惑然为难处，提携相顾，又是另一番模样。
　　灵微先天弱质，偏爱药香，偶尔落在那“师弟”肩头，嗅一嗅，竟也觉得身体轻盈些许。
　　那对凡人许是也发觉它们的存在，从某日起，在窗前放了一张木碗，早晚放一把米，引它们进食。他们哪知小鸟受了天缘造化，以沆瀣为饮，不食人间水米。日日盘中空落，多是被无关鸟兽攫取。
　　师弟从不见鸟儿摄食，整日见它们在空中盘旋，颉颃上下，不免寄情，偏又观察到那其中一只，不但身子小小，飞得也慢，跟在大只的后面，总是慢半拍，像是一眨眼就要失散一般，心里便更加担忧。
　　“弱小的鸟儿，多可怜呢。倘若一个失去了另一个，又该多孤单。”
　　凡人的这般忧思，未能实现。他们日复一日地老去，岁月不曾在谁的身上留情。
　　头顶盘旋的小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凡间的药香，到底不能治好小鸟的病。
　　尚未目睹人间的生老病死，灵微便被寒毒折磨得发昏颤抖。消瘦的身子支撑不起长久的飞翔，贞则只好让它搭在自己的背上。
　　无论再怎么痛苦、难过，它们都永远、永远不会分开。
　　小鸟落脚于一片温暖的泉边。
　　翻山越岭时，它们也常常找到这样的温泉，不知何时开始，发觉其中的功效。温热的水流到底暖躯，一度缓解灵微身上的寒意，使它的症状稍稍缓解，然而治标不治本，仍然留下绵长的沉疴。
　　这先天的寒毒，从根儿就落下，从来也不见好。它们游历人间时，也曾听那些天书奇谈，传言只要找到隐世的太玄女，求她赐一粒良药，就能消解百病。
　　多少日夜，贞则揣着这样的良梦，将灵微拥在怀里，在它冰冷发颤的耳畔安慰它：总有一日能找到消解你身上寒毒的办法，那时你就能和我一同尽情地飞，我们可以去天涯海角，到任何地方，永远快乐地在一起。
　　像永不飘散的云，像无拘无束的鲲鹏。
　　贞则小心地将灵微推到泉边。得道之后的岁月里，他也曾从修行人处，偷学来一点输送灵力的法术。它从不知道什么修行根骨、道法与师承，只要为了灵微，在很多事上都能自开关窍，再怎么艰难也抵不过日复一日的钻研苦练。
　　凡间的修士练武，为行走江湖有一技傍身。小鸟哪儿有什么凡尘的忧怖？恶人若来了，扇扇翅膀飞就是了。可是有那些不同寻常的剑法，或称之为“眉来眼去”的，小鸟看见了，总是痴痴的，不察觉地栖迟于凡人头顶的树枝，翅膀贴着翅膀，久久地驻望。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引]
　　不也似那双剑痴缠一般？
　　浪迹天涯时，他们曾捡来一双剑，剑分雌雄，竟也能合在一起。凡人分手时扔掉的信物，被小鸟爱惜地拾起，化成细针的大小，密裹在羽翼之中，无论何时都携带着。
　　它们喜爱世上一切成双成对的事物，哪怕碎掉的镜子也要拼合完满。
　　“灵微，你忍忍，很快就会好的，就像往常一样……”
　　往常一样。贞则很清楚，那不过是安慰灵微的话语。瘦弱的灵微总是在疗愈时昏厥，有时贞则都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输送的灵力起了作用，还是灵微在噩梦中咬牙强捱过去。
　　每当想到灵微的痛苦，贞则都恨不得自己生受了。
　　可是即便修得了灵性，它们也不过是一双小鸟，它们的力量太过、太过渺小了。
　　贞则流着泪，默默地贴着灵微的面颊。
　　“我会想办法，我一定会想办法。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好的……”


第03章 长生誓
　　它把灵微的病看作自己的病一样，日复一日，强识苦记，呕心沥血。
　　寒毒中歇的日子，贞则带着从民间得来的线索，凭着记忆，寻到一处古经书记载的仙境。听闻此处的潭水最暖，潭边有两株神树，同根连枝，名唤同心。
　　传闻在同心树下祝祷，就能作永世的鸳鸯。
　　贞则那时并不在意传闻是真是假，只希望灵微能平平安安地渡过这一关。它日日夜夜守在灵微身边，每当灵微念着寒了、痛了，便轻轻地为灵微输送灵气。
　　曾有道人说，那种与贞则身上极其相近、散发着无杂色的精光的气息，是纯阳之气。阳气炼化到极致，能与极阴之物相冲，以彼此消解。贞则记在心里，便不断寻找炼化阳气的法子。
　　这日在暖潭中，终于窥得了一些法门，将灵微扶起，引它与自己一同运起功法。它们常在一起修炼，连气息都交融得毫无阻碍，唯独在灵微丹田之内，宛如安放了一块寒冰，怎么也融不开。
　　不论如何，灵微总算于运功的间隙转醒，面色比先时红润些许。
　　因这修炼功法，他们不得不拙劣地化成人形，面对面浸在潭中。松懈瘫软之际，灵微将下颌搭在贞则的肩窝，薄汗浮面，兰息微喘。
　　“师哥，你……你做了什么？”
　　灵微微不可察地偏着头，柔唇几乎贴着贞则的颈侧，宛如情人耳鬓厮磨，如绵细吻。
　　他全然信赖着这位从小到大的守护者，无论要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更不会有丝毫的疑心。他目睹过凡人的赤诚相见，潜然觉得总有一日，也会和师哥那般水乳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