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这才最要命。
  他不怕她厌恶他。
  他怕的是她不厌恶。
  窗外有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很远。院子里不知哪一处的猫叫了一声,又静下去。
  铭羽翻了个身,扯到伤口,闷闷地“嘶”了一声。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地,把眼睛闭上。
  天快亮的时候,窗纸泛了青。
  有人在廊下扫院子,扫帚一下一下,扫得很轻,像是怕惊了屋里的人。
  门被推开一条缝,又合上。
  再推开时,忆寒进来了。
  她还穿着昨夜那身蓝衣,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
  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上盖着碟子,热气从缝里挤出来。
  铭羽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衣裳穿得齐整。
  忆寒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掀开碟子。
  是粥。米熬得很烂,上头卧着两片薄薄的姜。
  “厨下只有这个。”忆寒说,“太医的药,午后才能配来。”
  “粥好。”铭羽说,“我最爱吃粥。”
  “你什么都说好。”
  “那是我不挑。”
  忆寒把勺子摆好,看他要伸手,又把碗端了起来。
  “烫。”
  “我不怕烫。”
  “烫了舌头,今日就吃不下别的了。”
  “……哦。”
  忆寒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铭羽怔住。
  “看什么。”她说,“在凌云宫,你喂了我多少回。”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那是……”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那是我喂你。”
  “所以这回是我喂你。”忆寒说,“吃完,再说话。”
  铭羽低下头,把那勺粥吃了。
  粥是温的,姜的味道很淡,一直暖到胸口。
  他吃了半碗,把手放在碗沿上,抬起头。
  “公主。”
  “嗯。”
  “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忆寒没有立刻答。
  她把手放在膝上,指尖慢慢收拢,又松开。
  “因为在你这层皮里,”她说,“我认得出你。”
  铭羽想笑一下。
  那是他十七年最熟的一张脸,笑一下,什么都能过去。
  可这一次,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眼泪就那样掉下来了。
  他自己也愣住了,伸手去抹,越抹越多。
  十七年,他没有哭过。
  母亲走的时候他还不会哭。父亲走的时候,他在灵前跪了三天三夜,一滴眼泪也没有。姐姐说他心硬。
  原来不是心硬。
  是那道口子,一直没有找到。
  忆寒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转身走开。
  她抬起手,用指背在他眼下擦了一下。
  停了停,又擦了一下。
  铭羽把头埋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很闷,很小心,像是怕被人听见。
  忆寒的手落在他肩上,隔着里衣,没有用力,也没有收回去。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厉害。
  “公主,”他哑着嗓子说,“我十七年没有哭过。”
  “我知道。”
  “你怎么又知道。”
  “因为你哭起来很难看。”忆寒说,“像是不会哭。”
  铭羽怔了一下,忽然笑出来,笑得眼泪又掉下去。
  哭到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条缠了十二年的布带,为了父亲那句“难为你了”,为了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隔着一层皮,还认得出他。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侍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公主——宫里来人了。”
  忆寒的手一停。
  她起身,走到门边,接过那卷黄绫。
  晨光正好照在展开的半幅旨意上。
  她看完,静了很久。
  铭羽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公主?”
  忆寒把旨意卷起来,回过头看他。
  “明日大朝。”她说,“靖王上本,请我把府里那位‘义士’带去。”
  她顿了顿。
  “他要见你。”


第16章 
  天还没亮,公主府后院的灯先亮了。
  忆寒坐在镜前,任云儿替她绾发。铜镜里的人脸色太白,白得像是整夜没有睡。
  云儿手很稳,嘴却不肯闲着:“公主,今日大朝,抹一点胭脂罢?”
  “不必。”
  “可这样上殿,瞧着……”
  “瞧着心虚,是么。”忆寒看着镜中的自己,“抹了,才叫心虚。”
  云儿不敢再劝,把最后一支簪子插好,退到一边。
  忆寒打开妆匣。
  匣子分三层,最上一层是几支旧钗,中间是母后给她的那对玉镯,最下一层压着一块布。
  布下面,是一枚似玉非玉的东西。形如匕首,一边却是平的。
  她看了很久,才把布盖回去,合上匣子。
  “云儿。”
  “奴婢在。”
  “这只匣子,今日不许任何人碰。”
  云儿应了,脸上却有些疑惑。忆寒没有解释。
  她只是忽然想到:若今日那些人真的进了这道门,这只匣子是藏不住的。
  她把匣子推到镜台最里面,又拿一块帕子盖上。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却不规矩——像是故意放轻,又故意让人听见。
  忆寒没有回头:“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半个脑袋,然后是一碗药。
  铭羽披着外袍,头发散着,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扶着门框,笑得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云儿手一抖,差点把梳子掉在地上:“二公子,您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铭羽理直气壮,“门又没锁。”
  “这是公主的内院。”
  “我知道。”铭羽把碗往前递,“所以我敲门了。”
  “您没有敲。”
  “我心里敲了。”
  忆寒从镜子里看他,看了半晌:“药。”
  “什么药。”
  “你手里那碗。”
  铭羽低头,神情像是刚发现自己端着的是一碗毒。
  “这是给你的。”
  “我的药,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端了。”
  “今天。”铭羽把碗又往前送了送,“趁热。”
  药很黑,热气里全是苦味。忆寒接过来,一句话没有说,一口气喝干了。
  铭羽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不嫌苦?”
  “苦。”
  “那你还喝得这样快?”
  “因为有人盯着我喝。”
  铭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有点不自在。他抬手去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还裹着一层薄布,隔着衣料看不出来,手指按下去的时候,眉会动一下。
  忆寒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停,又移开。
  “坐下。”
  铭羽坐了。坐下之后腿一伸,半个身子歪在椅背上,半点做客的自觉都没有。
  “肩还疼?”
  “不疼。”
  “说实话。”
  “……有一点。”铭羽想了想,又补一句,“晚上疼,白天不疼。”
  “为什么晚上疼。”
  “因为晚上没有人陪我说话,就只好疼了。”
  忆寒没有接话。她把空碗搁在桌上,指尖在碗沿停了一停。
  “小白昨夜又扒我的窗。”铭羽说,“扒了半个时辰,我只好起来给它开门。它进来转了一圈,闻了闻你的枕头,就走了。”
  “它倒是比你懂规矩。”
  “它那是嫌你的枕头香。”铭羽撇嘴,“我在外头冻了半个时辰。”
  “活该。”
  “寒儿,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是。”忆寒说,“所以你的事,我今日一件也不许你沾。”
  铭羽的笑慢慢收了。
  云儿早已退了出去,随手把门带上。屋里静下来,灯芯爆了一下。
  “今日大朝。”忆寒说。
  “我知道。”铭羽又打起精神,打了个哈欠,“你穿这身,是要去打架。”
  “是。”
  铭羽的哈欠停在半途:“……真打?”
  “朝堂上的打,不见血。”
  “那更疼。”铭羽坐直了些,“寒儿,我陪你去。”
  “不许。”
  “我在宫门外等。”
  “也不许。”忆寒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今日你不许出府,一步也不许。”
  铭羽看着她,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好。”
  答应得太快了。
  忆寒回过头。
  “怎么?”铭羽笑,“我答应得快,你又不信了?”
  “你从来不会答应得这样快。”
  “那是因为从前你让我做的事,我都不愿意做。”铭羽把手枕在脑后,仰着脸,“今天这件容易。”
  忆寒盯着他,盯得很久,久到铭羽的笑有些挂不住。
  “铭羽。”
  “嗯。”
  “你若跟来,我就不认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随口一提。可铭羽的脸还是白了一下。
  “不认我,”他顿了顿,“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认。”
  忆寒说完,转身出门。门帘落下来,隔断了屋里最后一点灯光。
  院子里的天,刚刚泛出一线灰白。
  太极殿很高,高到人站在殿心,抬头看不见梁。
  皇帝的御座空着。
  御座前头半步,摆着一张紫檀椅。靖王凌肃坐在那里,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攥着一枚玉牌,慢慢地转。
  殿中站了两排人,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
  忆寒立在左首第一班,笏板横在胸前。
  先议了几件常事:河工、边饷、南边的一桩水患。凌肃一件一件地答,声音不高,条理极清,像是在收拾书案上的纸。
  忆寒听着,心里只记着一件事:她今日太稳了。
  稳得像早就把这一场写好了。
  果然,最后一件议完,凌肃把玉牌搁在案上。
  “臣还有一事。”
  “王爷请讲。”
  “公主府里,住着一个男子。”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