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可禁军没有动。
  那一圈黑缨的墙,纹丝不动。
  十六个人从舞队里脱出来,直扑东阶。
  忆寒站在阶上,翟衣的下摆拖在石面上。
  她的手探到腰间,一抽。
  软剑出鞘,细得像一条银线。
  铭羽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一步踏翻一个舞生的盾,刀出鞘,横在忆寒身前。
  第一柄斧砍下来,他抬手架住。
  虎口震得发麻。
  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阶下的禁军仍不动,像一排看客。
  有几个年轻的已经把手按在刀上,被身边的伍长死死按住手腕。
  铭羽看见那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好歹不是天下人都瞎了。
  只是这点暖意,一点儿也不顶用。
  刀锋离忆寒还有两尺。
  他把刀横过来,架住一柄斧,顺势把斧柄往回一推。
  那人踉跄着撞进后头的舞队,撞翻了三个人。
  趁着这个空,他拖着忆寒往上冲了两级台阶。
  “上去!”他推她,“站到鼎后头去!”
  忆寒没上去。
  她一侧身,软剑从他腋下递出去,刺穿了一个人的手腕。
  铭羽愣了半瞬。
  他一直以为这位公主只会翻白眼。
  “你还会这个?”
  “你以为我只会什么。”
  两个人在刀丛里说了这么两句,像在公主府廊下斗嘴。
  可是血已经从阶上流下来了。
  “张统领!”忆寒忽然扬声。
  阶下那个一直按刀不动的禁军副统领,终于抬了抬眼皮。
  “公主,刀剑无眼。”那声音很恭敬,“还请公主退到坛上去。”
  忆寒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极冷,冷得铭羽手里的刀都顿了一下。
  她一剑挑开劈到面前的一柄斧,却没再问。
  问了也是白问。
  铭羽这才明白,这一场戏,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个环节是意外的。
  禁军不动。礼官不喊。舞生不退。
  他想,完了。
  我答应了她不许动的。
  他一边想,一边把这句诺言踩了个粉碎,横刀挡在忆寒前面。
  舞生退了又上,像潮水。
  他的左臂已经有些发沉。
  忆寒的软剑被一柄斧磕开,脱手飞出去,钉在丹陛的缝里。
  她也没有慌。
  她转身从燎炉里抽出一根烧着的柴,横在身前。
  火星四溅,逼得那两个人退了半步。
  “公主,”铭羽喘着气,“你手别抖。”
  “我没抖。”
  “你抖了。”
  “我是冷的。”
  “这火烤着你呢。”
  “那你别管我冷不冷。”
  铭羽笑了一下,笑得肩膀都在抖。
  就在这一笑里,他听见了风。
  不是刀风。
  是从他背后斜上来的一股风。
  他来不及回头。
  他只来得及把忆寒往怀里一带。
  那柄短刀从斜刺里劈下来,劈在他的左肩。
  刀锋自肩头撕开,一直撕到背心。
  铭羽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把那人的喉咙割了。
  血溅在他脸上。
  他跪下去。
  不是想跪。
  是腿不听使唤了。
  忆寒一把抱住他。
  她的膝盖磕在石阶上,磕得很重。
  她顾不上。
  她的胳膊从他腋下绕过去,手掌按在他后背上。
  掌心底下是热的。
  不是血。
  是布。
  一圈一圈,缠得很紧,从他腋下绕过来,绕了七八层,被汗浸透,又被血浸透。
  忆寒的手僵在那里。
  铭羽整个人都绷住了。
  “别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听得见。
  那两个字里没有一点儿平时的赖。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把身子侧过去,把那只手让开。
  可他一侧身,肩上的口子就张开了,血像被谁拧开了一道闸。
  忆寒按住他:“别动。”
  “你手……”
  “我手怎么了。”
  “你手在那儿。”
  “我知道。”
  “那你拿开。”
  “不拿。”
  铭羽不说话了。
  他垂着眼,睫毛被血糊住了一半,一颤一颤的。
  忆寒没有动。
  她想起山神庙那一夜。
  她半夜醒来,把外袍披到他身上,指尖碰到他的喉结。
  那里是平的。
  她那时就知道了。
  她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按了按。
  “我早就知道了。”
  铭羽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血还在流,从他的肩窝淌到她的翟衣上,把玄色洇成更深的一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那你还……”
  “还什么。”
  “还让我留着这身衣裳。”
  忆寒没有答。
  她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仍按在那圈布上。
  四周全是眼睛。
  百官的眼睛,禁军的眼睛,坛上那个人的眼睛。
  她知道这一抱落下去,明日就会变成话本子里的东西。
  明日朝堂上,会有人说,凌国的公主在祭天大典上,抱着一个侍卫。
  话不必是真的。
  只要有人肯说,就够了。
  而她甚至猜得到,那话会从谁的嘴里出来。
  她想了一想,还是把他搂紧了。
  “闭嘴。”
  铭羽笑了一下。
  血从嘴角溢出来,他还在笑。
  “公主府加菜么。”
  “加。”
  “那我要吃张婶的胡饼。”
  “张婶的胡饼砸核桃。”
  “我牙好。”
  忆寒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把脸偏开,不让他看见。
  坛上,凌肃一步一步走下来。
  她的步子很稳,稳得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在三步外站住,看了看忆寒怀里的人。
  “公主受惊了。”
  “王爷的禁军,今日来得真慢。”
  凌肃不慌。
  “太常寺的舞生名册,本王已经封了。”她顿了顿,“公主放心,本王一定给公主一个交代。”
  “王爷封得也真快。”
  “公主说笑了。”她抬手,指了指阶上那片狼藉,“总得有人担这个罪。”
  那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像在说今日的风向。
  忆寒听懂了。
  担罪的人,可以是太常寺,可以是礼部,可以是任何人。
  唯独不会是她。
  “王爷费心了。”忆寒说。
  “分内的事。”
  “那王爷今日,可曾受惊。”
  凌肃看着她,看了很久。
  “本王老了,”她说,“受不起惊。”
  凌肃的目光落在铭羽脸上。
  “这个侍卫,面生。”
  “府里的人。”
  “府里的人,倒比禁军还快。”她缓缓道,“叫什么名字。”
  铭羽半睁着眼,喘着气,居然还要答。
  “夜——”
  “他姓叶。”忆寒接得极快,“叶子的叶。”
  凌肃看了她一眼。
  “叶。”她把这个字慢慢念了一遍,“好姓。”
  她转身走了。
  沈机跟上去。
  风从圜丘顶上刮下来,把两个人的话吹散了大半。
  忆寒只听见一个字。
  “查。”


第15章 
  内室的灯芯剪过两回,光才定住。
  祭天大典散了不过两个时辰。
  府里的灯一盏盏熄下去,只有这一间还亮着。廊下的侍卫换过一班,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忆寒的袖口上还沾着一点血,干了,成了暗褐色。她一直没有换衣裳。
  忆寒把药箱搁在案上,一格格揭开。白瓷罐是凌云宫差人连夜送来的金创药,青瓷瓶是府里太医配的止血散,最底下压着一卷裁得齐整的细麻布。
  铭羽坐在床沿,衣裳穿得周周正正,两只手搭在膝头,像个等着先生考问的学生。
  “脱。”忆寒说。
  “公主。”他清清嗓子,“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哪一句不好听。”
  “深更半夜,公主在房里逼一个男子脱衣裳。”他一脸正经,“我的名声不要紧,公主的名声要紧。”
  忆寒拿药匙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你的名声,在祭天大典上扑过来那一下,就已经没了。”
  “那不一样。那是救人。”
  “这也是救人。”
  她把碗推到他手边:“自己来,还是我来。”
  铭羽看了她一会儿。灯下那张脸没有半分打趣的意思,眼睛也不躲。他忽然有些慌,慌得没头没脑。
  “那……公主转过头去。”
  “你伤在背上。我转过头,给谁上药。”
  “给……”他四下看看,屋里没有第三个人,只好认命,“好吧。”
  外袍褪到腰际,两只手从袖里抽出来。他把前襟死死抱在怀里,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这算什么。”
  “算脱了。”
  忆寒没有理他。她拧了帕子,先把他肩头那片干涸的血痂润开。血把里衣粘在皮肉上,揭的时候,他的肩胛动了一下,随即定住。
  刀口从左肩斜下去,直拉到肩胛骨,两寸来长,皮肉翻着,边缘已经泛了白。
  她看了一眼,手停在那里。
  “公主,”铭羽说,“你手别抖。”
  “我没抖。”
  “哦。”他顿了顿,“那就好。我抖了。”
  忆寒把止血散倒在掌心,一点一点按上去。
  铭羽猛地攥住床沿,指节都白了。
  “疼就说。”
  “不疼。”他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弦,“公主,你知不知道凌云宫的厨子做糖藕,是先用糯米填了藕孔,再上笼蒸。蒸到筷子一戳就透,取出来浇桂花蜜……”
  “别说话。”
  “说话就不疼了。”
  忆寒的手停了一停,再按下去时,轻了许多。
  “在凌云宫的时候,”她忽然说,“你天天端着药来,也是这样。”
  “哪样。”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