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公主。”他说,“你这人……”
  “我怎样?”
  “没什么。”他靠着门,声音渐渐低下去,“你睡吧。我在这儿。”
  忆寒闭上眼。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门外那个人的呼吸,慢慢落在了一处。
  她心里明白,这样不对。
  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还是一直听到了天亮。
  门外的人忽然又开口。
  “公主。”
  “嗯。”
  “你妆台上那个匣子,明日换个地方放。”
  忆寒睁开眼。
  那匣子里没有首饰。只有一枚似玉非玉的东西,一边平,一边尖。
  刺客昨夜翻遍了箱笼,独独没有翻到它。
  “你怎么知道。”她问。
  门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夜里听得见你翻身的方向。”
  忆寒把脸埋进枕里,没有再应声。
  原来她习惯的那个脚步声,也是在听着她的。


第14章 
  寅时三刻,公主府后院的灯还亮着。
  忆寒坐在镜前,由老嬷嬷一层一层替她罩上翟衣。
  衣极重。九行翚翟,一行一行绣上去,压得人肩背发酸。
  她看着镜里的人,觉得有些陌生。
  廊下有人在打哈欠。
  打得很响,一点也不避讳。
  老嬷嬷的手一抖:“公主,外头……”
  “由他。”
  门被推开一条缝,铭羽探进半个脑袋。
  “好了没有,天都要亮了。”
  “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沉痛,“我从寅时站到现在,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是侍卫。”
  “侍卫也是人。”
  “人也要站。”
  铭羽噎了一下,认命地靠在门框上。
  忆寒忽然说:“进来。”
  他愣了愣,进来了。
  忆寒从妆台上拿起一副护腕,牛皮做的,边角磨得发白。
  “手。”
  铭羽把手伸过去。
  忆寒替他一圈一圈系上,系得很慢。
  “今日站得远些。”
  “多远。”
  “越远越好。”
  铭羽低头看她的手。
  那双手很稳,稳得不像在说一件要紧的事。
  “你怕出事。”
  “我怕。”
  忆寒没有抬头。
  “靖王主祭,禁军换了三营,太常寺的人也是靖王举荐的。”她把最后一根系紧,“这一场祭天,祭的不是天。”
  铭羽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我不去,便是让了。”
  铭羽想了想。
  “那我站近些。”
  “我说了,越远越好。”
  “公主说话,侍卫可以不听。”他理直气壮,“这是凌云宫的规矩。”
  “凌云宫有这种规矩?”
  “有。我姐姐说,山下的规矩是要人跪的,山上的规矩是要人活的。”
  忆寒终于抬眼看他。
  “那你今日跪不跪。”
  “我站着。”
  忆寒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把妆台上一支歪了的钗扶正。
  “吃了吗。”
  “吃了。张婶给了两个胡饼。”
  “张婶的胡饼,硬得能砸核桃。”
  “所以我留了一个。”他从怀里摸出来,献宝似的,“给你。”
  忆寒看看那个胡饼,又看看自己这一身翟衣。
  “我今日不能吃东西。”
  “为什么。”
  “祭前要净。”
  铭羽想了想,把胡饼收回怀里,很郑重地说:“那我替你吃。”
  忆寒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铭羽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我看见的。”
  “我没有。”
  忆寒起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
  “铭羽。”
  “嗯。”
  “今日无论听见什么,你都不许动。”
  铭羽答应了。
  答得很快。
  快得让忆寒心里一沉。
  府里的人手,她换过一遍了。
  从前跟她的旧人,有的被调去看守皇陵,有的告了病回乡。
  剩下能用的,只有这个来路不明、连跪都不会跪的侍卫。
  凌肃一定会在坛上看见他。
  她一早便知道。
  可她还是带他来了。
  因为她若不带,今日这十里长阶,她连一个能回头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圜丘在南郊,出了城门还有十里。
  天没亮,三层白石的圆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铭羽缩在侍卫列的最末一个,穿一身新发的朱红窄袖卫服,腰上一条革带,勒得比平日紧三寸。
  他低头看看腰,又抬头看看前面那人笔直的脊背。
  “这身衣裳,是照着捆粽子的法子裁的吧。”
  前面那人不动,也不回头。
  铭羽伸脚,轻轻踢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那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铭羽老实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
  “你说,祭天为什么不放在白天。”
  没人理他。
  “黑灯瞎火的,天都还没醒,就先来跪它。天知道你在跪它么。”
  前面那人终于回了一次头。
  是个四十来岁的老侍卫,脸上有一道旧疤。
  “小兄弟,”他压低声音,“你嘴里能不能积点德。”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留到下值再说。”
  铭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早上那个胡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老侍卫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的水囊往他那边递了递。
  圜丘顶上立着一只青铜大鼎,鼎里三炷香,烟直直往上走,走到半空就散了。
  他仰头看那烟,忽然想起凌云宫后山的雾。
  雾是活的,会绕着人走。这烟是死的,被风一捏就断。
  四下里全是人,四下里却静得能听见火把烧裂的声响。
  他缩了缩脖子,往东边看。
  东阶下站的是禁军,甲胄崭新,一色的黑缨。
  铭羽看了两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些人的站法不对。
  禁军守坛,向来十步一岗,岗与岗之间留着射界,防的是外头的人冲进来。
  今日却一个挨一个,密密围成一圈。
  像一堵墙。
  墙是朝里的。
  铭羽把这个念头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没敢说出来。
  他只是把手往刀柄上按了按。
  再往上看,丹陛之上东侧,摆着一张空席。
  席上铺着新簟,摆着酒爵,却没有人坐。
  那是东宫的位置。
  铭羽盯着那张空席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今日的风比方才更冷些。
  天边透出一线青白。
  礼官唱赞的声音又长又干:“迎——神——”
  鼓声起。
  一通鼓,百官跪。
  二通鼓,幡旗动。
  三通鼓,忆寒上坛。
  她穿一身玄色翟衣,头上九枝花钗,一枝一枝,压得她脖颈笔直。
  铭羽从没见过她这样。
  在凌云宫,她是那个把药碗推得老远、把白眼翻得极漂亮的病人。
  在公主府,她是那个半夜还在灯下看折子、听见他推门连头都不抬的主子。
  今日她站在三层白石的最高处。
  铭羽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远得隔着一整座圜丘,一整个天。
  忆寒没有往他这边看。
  她一步一步上阶。
  石阶极凉,翟衣的下摆刮在石面上,沙沙地响。
  走到第二层的时候,她看见坛上东首也摆着一张席。
  那是皇后的位子。
  今日空着。
  她在那张空席前停了半息,才继续往上走。
  母后被禁足在慈宁宫,已经好些日子了。
  上一回,她也是这样一层一层走上台阶,去见那个人。
  那时她还不知道,一张席子空着,可以空得这样刺眼。
  她行亚献礼,三跪,九拜,起身,把玉币投进燎炉。
  火苗腾地窜起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明灭灭。
  铭羽看见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只有一下。
  别人不会看见。
  他看见了。
  凌肃站在坛上的西侧。
  她今日着朝服,手捧祝版,脸上没有半点不耐,像一个真真正正在替皇兄办事的臣子。
  她读祝文,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字,读得很稳。
  读到“祈年”两个字时,她甚至还停了一停,像是在等风把声音送上去。
  沈机站在她身后半步。
  半步,不多不少。
  铭羽的目光在沈机身上停了一停,又移开。
  姐姐教过他看人:不要看脸,看手。
  沈机的手垂在袖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个在看祭天大典的人。
  “亚献——毕——”
  礼官的声音拖得很长。
  鼓声又起。
  这一次是武舞。
  六十四名舞生自丹陛两侧上来,朱衣,左盾右斧,一步一顿,踏着鼓点。
  干戚舞,凌国祭天的旧礼,舞的是太祖当年定天下的样子。
  铭羽本来在打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他侧过耳朵。
  那六十四个人,呼吸太齐。
  不是乐工那种被鼓点赶着的齐。
  是一个人带着六十三个人的齐。
  还有他们的手。
  舞生的手,一年到头只摸干戚和酒器,虎口是软的。
  这些人的虎口,裂着。
  铭羽的后背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抬头去看坛上。
  沈机抬起了手,把袖子往上捋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是在整衣。
  舞队正走到第三进。
  铭羽忽然看清了他们的站位。
  那不是舞的站位。
  是阵的站位。
  十六个人藏在四十八个人后头,散得很开,散得正好封住东阶所有的退路。
  “有诈——”
  他喊出来的时候,鼓声正好砸下来,把那两个字砸得粉碎。
  领舞那人把盾一翻。
  盾后藏着一柄短刃。
  “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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