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发疯（近代现代）——海底见月/九日酒

　　“一楼有索引。”洛意举了举手里的保温袋，走进去，“我给你送饭，没吵到你吧。”
　　许枕潮笑着摇摇头，抬手朝旁边那男生比了一下：“娄浩，我室友。”又偏头朝洛意这儿一点，“我弟，洛意。”
　　娄浩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冲洛意笑了一下，挺和气：“哦——我听说过你，小意是吧？我是老许的室友，你好。”
　　洛意礼貌地点了点头。
　　“行了，这儿太吵，机器开着说话费劲。”许枕潮把手里的东西往台面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洛意偏了下头，“走，去车里吃。”
　　许枕潮开始收拾东西，图纸往文件夹里一夹，笔往兜里一揣，顺手把台面上几个散着的零件归到一边。
　　洛意站在旁边等，视线落在他哥手上，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结果定住了。
　　戒指。
　　昨天晚上他亲手给他哥戴的那枚戒指。
　　现在戴在了无名指上。
　　戴错了。
　　洛意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眉头慢慢拧起来。
　　他摸了半小时手模估出来的尺寸，套在中指上正好，不松不紧，他哥怎么乱戴？
　　强迫症上来了，他看得难受，手指头在保温袋提手上蹭了两下，忍着没出声。
　　娄浩那边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路过许枕潮旁边的时候，目光落在他手上，嘿了一声：“我说你一上午老拿右手在我眼前晃，原来是戴了戒指。可以啊老许，谈恋爱了？”
　　“你看不出戴的哪个手指吗？谈什么谈，没谈。”许枕潮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张嘴就来，“闪婚了。记得随份子。”
　　实验室安静了两秒。
　　娄浩：“……”
　　洛意：“……”


第44章 持续炫耀
　　闪什么？
　　什么婚？
　　实验室安静了整整两秒，洛意闭了一下眼，没反驳。
　　习惯了。他哥这张嘴，是不讲规矩和道理的，以前好歹还铺垫两句，现在张口就胡说，连草稿都不打。
　　许枕潮倒是一点不心虚，外套往胳膊上一搭，伸手搂着洛意往外走。路过娄浩身边还拍了拍人家肩膀，语重心长地留了句“份子钱不急，你慢慢攒”，把娄浩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洛意搂着出了实验室，下楼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娄浩一句“不是，你真结了啊”。
　　这会儿没下课，校园里人不多，许枕潮胳膊搭在他肩上没放，走了一路，到停车场才松开。
　　车是一辆黑色的，停在树底下，落了薄薄一层灰。许枕潮平时不怎么开，从公寓到实验室走路就十分钟，车大部分时间就是个摆设。
　　“上车。”许枕潮按了解锁，拉开驾驶座的门。
　　洛意绕到副驾坐进去，拆开保温盒的盖子，一一递过去。许枕潮应该是饿了，接过筷子立刻扒了两口，速度很快，但并不狼狈，甚至有点斯文，下颌线跟着动。
　　洛意看了一会儿，想起刚刚的对话，忍不住开口：“哥。”
　　“嗯？”
　　“你下次别随便乱说。”
　　“怎么了？”
　　洛意斟酌着：“你刚刚那样说，你室友当真了怎么办？回头你同学真的以为你结婚了。”
　　许枕潮偏头，轻轻挑眉，用一种“你在担心什么”的表情，随手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传出去就传出去呗，我无所谓。反正我也结不了，过过嘴瘾。”
　　“什么结不了？”
　　还能为什么，同性不让结呗。许枕潮嚼着饭，模糊地扔了一句：“中国不让结。”
　　洛意想了一下。
　　也对，中国男性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周岁，他哥还没到。
　　洛意哦了一声，默默望向窗外，另一个念头不期然冒了出来——你还真想结婚啊？
　　占有欲又冒了头，这次有点难压，他心里默念了一万句“我已经改了”也没能做法成功。
　　许枕潮吃得差不多了，合上盖子，把保温盒往袋子里一塞，抽了张纸巾擦手：“行，我上去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嗯。”洛意没动，说：“你去吧，我坐几分钟再走。”
　　“行。”许枕潮也没在意，取了钥匙放在储物格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洛意目送他哥的背影远去，进了实验楼，消失在楼道拐角。
　　他没急着下车，先把保温袋收拾了一下，放在脚边。
　　然后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纸盒。
　　上午逛商场买的。他买了不少七七八八的东西，觉得合适就买单，也不管能不能用上。
　　其中有一家店卖香薰，恰巧有一款车载香薰，跟他用的沐浴露气味有点像。
　　他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许枕潮可能会喜欢，毕竟他每次洗完澡，钻进被窝，他哥总凑过来咬他后颈，说他身上很香。
　　店里能自制调香，他拿那款车载香薰当基底，稍微调了调，调出一款跟自己味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香薰。
　　白茶味，带一点皂感，味道很淡，但悠长不散。
　　当时没多想，现在用上了。
　　洛意把香薰的盖子揭开，夹在副驾前方的出风口上，调了一下角度，让散香口朝着驾驶座那边偏了一点。
　　浅淡的香味在密闭车厢里扩散。
　　他揪着自己领口嗅了一下，确定很像，满意了。
　　一想到许枕潮每天带着这个味道在外面活动，别人闻到了，说不定还夸一句“香水好闻”……洛意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希望许枕潮延续一贯的粗心大意，不要注意到这种小细节，否则他都能想到，他哥会怎么带着笑骂他：“你又发哪门子疯？”
　　那可不行，他在他哥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他改好了。
　　洛意在车上坐了会儿，等香薰扩散到整个车厢，终于满意了，关上车门，把书包往肩上一挎，走了。
　　-
　　许枕潮回了实验室。娄浩还没走，正在收尾，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这么快？你弟呢？”
　　“回去了。”许枕潮坐回工位，重新开电脑。
　　娄浩隔着一张台面，手上拧着零件，嘴没闲着：“你弟怎么跑京市来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在海城那边读书，怎么，考过来的？”
　　“嗯，京大。”
　　娄浩手上顿了一下，抬起头：“京大？可以啊，什么专业？”
　　“口腔。”
　　“嚯，你们家基因行啊，一个京科大一个京大，你爸妈烧高香了吧。”娄浩把零件放下，拖着椅子滑过来，来了兴致，“你弟看着挺乖的，个子不矮，白白净净，长得也精神，你俩还挺像。”
　　“哪里像了？”许枕潮不爱听这话。
　　“嘿，夸你们，还不高兴。”娄浩靠着椅背，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上学期那事儿，后来怎么解决的？就那个小号，到处收你照片的？你不是还说有人偷拍你吗？人找到没有。”
　　许枕潮划鼠标的手指顿了一下，才想起这码事，语气懒懒：“没，没找了，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娄浩难以置信，“不是哥们，这是刑事案件，你就这么让那人一直拍啊？”
　　许枕潮叹了口气，“他没拍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你告他了，还是学校出面了？”
　　“都没有。”许枕潮盯着屏幕，手边摸了支笔在指间转，语气拖着，竟然有些怅然若失，“他自己放弃了，哎……”
　　？
　　你在遗憾什么？
　　娄浩挠了一下脑门，用了五秒钟组织语言，最后放弃了，直接问：“这事儿就这么结了？不用我再替你查查？”
　　“不用。我说了，那人我认识，而且他拍得挺好。”许枕潮懒散地靠着椅子，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有一张我在图书馆二楼窗边翻书的，光打得跟伦勃朗似的，构图也讲究……啧，当时应该把那张偷过来的，现在不知道被他收哪儿去了……”
　　这段话信息量巨大。娄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用一种试图理解但失败了的表情看着他：“老许，你这人吧，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心大还是什么。”
　　许枕潮摊摊手。
　　娄浩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跟他掰扯，换了个话题：“行吧，说正事。这周五晚上有个研究生聚会，系里组织的，迎新那类，在泓苑那边。你去不去？”
　　“不去。”
　　“导师点名想让你去。”娄浩补了一句，“说让你撑撑门面。咱组今年新生多，老头想让场面好看点。”
　　“这老头，怎么年纪越大越虚荣。”许枕潮啧了一声，撑着下巴想了想，“周五几点？”
　　“六点半。”
　　“知道了。”他重新坐直，打开电脑里的图纸，懒腔懒调地应了，“去归去，别把我当菜啊，我是高岭之花，只能看不能摘。”
　　娄浩被他的自恋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拎起自己的包往外走，路过时又瞟了一眼他右手，脚步一顿：“你戒指……真闪婚了？”
　　“假的。”许枕潮眼也不抬，“我媳妇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娄浩哦哦哦地走了。
　　十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一下，许枕潮拿起来看，娄浩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媳妇？你有媳妇？！你脱单了！我去——】
　　许枕潮笑了一声，靠在椅子里，没打字，而是对着右手拍了一张。
　　拍完他看了一眼，不太满意，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
　　又拍了一张。
　　换了十几个角度，精心挑选光线，并p图以后，他把照片发给了娄浩，意思不言而喻。然后他打开朋友圈，把刚才那张照片又精修了一遍——亮度调高一点，对比度拉低一点，显得肤色更好，戒指更亮——编辑，发送。没配文，就一个emoji：[戒指]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继续看图纸，看了不到三分钟，拿起来看了一眼。
　　朋友圈安安静静的，还没人点赞。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着，拿起笔在图纸上标了个尺寸。过了两分钟，又把手机翻回来。
　　这回有了。
　　-
　　洛意回到公寓，天已经擦黑了。九月的京市日照比海城短，六点多路灯就亮了，树叶子在灯底下泛着一层黄。
　　他把保温袋里换出来的空饭盒掏出来，拿去厨房洗了，扣在沥水架上，收拾完了，才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