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发疯（近代现代）——海底见月/九日酒

第34章 前情回顾
　　空调开着二十五度。这个温度平时刚好，但被窝里多了一个人，体感就完全不一样了。
　　洛意觉浅，中途被热醒了，想翻身把被子掀开，试着动了一下，发觉动弹不得，艰难地睁开眼皮，低头一看——腰间横着一条手臂。
　　他哥喜欢外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还是早上那件衬衫，估摸嫌热，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肌肉线条利落，往下看，手背鼓着几条明显的青筋。
　　洛意睡懵了，盯着那几根青筋醒了会儿神，终于转头看。
　　他哥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头发乱糟糟的，刘海搭在眉骨上方，把平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遮了，没有平日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气。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什么时候来的？
　　洛意脑子慢慢开机，想起上午的那份档案，想起盘旋心头的无数个问题，“哥……”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嗓音闷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就是想喊一声。
　　许枕潮昨晚熬夜，上午起得早，这会儿睡得正沉，听到声音也不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一声，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搂了些，鼻息几乎扑在他耳边。
　　洛意感觉到他哥胸腔在震动，耳侧吐息滚烫，说梦话似的吐了几个词：“饿不饿……给你买了绿豆糕……嗯，后街那家……”
　　洛意：“……不饿。”
　　“不饿就睡觉……”许枕潮又把脸埋到他后背肩胛骨。
　　洛意盯着窗帘缝隙里的天光，心头有一万个问题嗡嗡作响。
　　在此之前，他其实打算等许枕潮回家，就“哥你到底知道多少”展开一场严肃的对话。
　　但他哥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没等他想好一个严肃的开场白，他哥暖洋洋的怀抱先拢了过来。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地吹着冷风，被窝里却捂得热气蒸腾。洛意后背贴着他哥结实的胸肌，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均匀的呼吸起伏，一下一下，打在他后颈上。
　　热。
　　但他竟然困了。
　　此刻气氛很好，相比谈那些严肃的话题，好像更适合睡懒觉。
　　洛意盯着墙角发了会儿呆，眼皮慢慢沉下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问题其实不急着弄清楚，就算他不明白他哥想做什么，至少知道许枕潮不会轻易离开他。既然如此，就不必破坏这么好的气氛。
　　合适的时机做合适的事。
　　此刻适合睡懒觉，那就安心睡懒觉吧。
　　-
　　时机是个很巧妙的东西，至少接下来几天，洛意都没找到当面问他哥的时机。
　　许枕潮太忙了。暑假眼看见底，九月就要回学校，他不能继续跟进，就得趁剩下时间把手头项目组的工作收尾。
　　洛意扑了两天空，反倒不急了，该干嘛干嘛。
　　不过许枕潮不着家，他一个人闷得慌，老是往他哥卧室跑。
　　第一次进去还礼貌地给他哥发条消息，次数多了，他想起许枕潮进他卧室从来不敲门，于是有样学样，推门就进。
　　他哥房间里多的是打发时间的东西。洛意虽然不怎么喜欢打游戏，可假期无事可做，偶尔也会翻翻他哥抽屉里的stich、下载几个时兴游戏水两把。
　　一局打完，结算页面跳出来，失败。
　　半个下午不到，他已经连输七把了。刚刚他上社交软件搜攻略，发现别人打出这个战绩都在哭天嚎地。为免被人嘲笑，他默默删掉了编辑好的求助帖。
　　输归输，他并不气馁，他认为自己失败原因是玩得少，键位还没摸熟，多玩几把就好了。
　　洛意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缩在单人沙发里，点了匹配。
　　可惜游戏世界是没有文明礼貌的。他前几把运气好，没挨骂，这一把不出意外，又输了，不等他退出房间，队友频道弹出新消息，刷刷往上滚，弹幕似的，洛意认真看了半晌才从一大堆***里识别出这是在骂他。
　　“……”
　　洛意生平第一次恨自己不会骂脏话。
　　对面骂得相当难听，以他本人为圆心，辐射上下三代，遣词造语还有些艺术成分，得品一品才能反应过来。洛意想骂回去，斟酌了一下觉得自己措辞不够难听，发了招笑，还是作罢。
　　他切出去，手指长按软件，点了卸载。
　　清净了。
　　有人的游戏就有江湖，洛意深深地长记性了，他在沙发里窝了一会儿，把那些难听话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起身走到他哥的电竞桌前，打开抽屉，找出了一个switch。
　　联机游戏挨骂，他打单机的总行吧。
　　洛意没玩过这个，只知道这玩意儿要配卡带。他先去网上找了几个新手教程，开了机，找到卡槽，然后才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往里摸索着找卡带。
　　他大概知道他哥房间里东西的位置。毕竟许枕潮没什么隐私情节，卧室弄乱了都是张妈整理。张妈嘴又不牢，多聊两次，他哥内裤有几条都能抖落出来。
　　这个抽屉里全是卡带，摆放整齐，一看就是张妈的功劳。
　　许枕潮以前就爱打游戏。要不是成绩好，这种搁大爷大妈嘴里得叫网瘾少年。
　　洛意随便抽了几张翻看。最上面两张他认得，是当时他带去公寓给许枕潮解闷的，标签模糊了，外壳有划痕。
　　就玩这个吧。
　　洛意把卡带插进去。首页有好几个游戏可以选，他点进历史记录，发现许枕潮最近一次玩的是一个叫“胡闹厨房”的游戏。他便也点了这个。
　　正查新手攻略呢，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给你发送新消息。】
　　？
　　客服吗？
　　洛意放下手机，拿起switch，点开那条内容。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你咋又上线了？】
　　洛意：“……”
　　这个客服活人感好重。
　　他默默打字。
　　【Clyde：不能玩吗？账号没有违规被封啊。】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谁跟你聊这个？许枕潮你神经啊？我是问你怎么又玩这个游戏，上次不说玩腻了吗。】
　　……？
　　客服认识他哥？
　　他哥在这个游戏里很有名吗？
　　洛意想了两秒，觉得不对。这不像是客服的语气。
　　【Clyde：请问你是哪位？】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我是你爹。】
　　【Clyde：……我爸爸去世了，你这样说不好吧。】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许正平死了？！真的假的？！许叔怎么每年都死一回！】
　　他还知道许叔叔？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洛意脑海里有警铃在响。
　　【Clyde：我不是许枕潮，只是登录了他的账号，请问你是谁？】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哦，你是小意？】
　　礼貌小孩的语气太有辨识度。他一说自己不是许枕潮，对面立刻反应过来。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是我，你睿明哥哥。今天怎么有兴致玩这个？要哥哥带你玩吗？】
　　【Clyde：你现在是在跟我发消息吗？】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不然我们在干嘛？调情吗？你哥得杀了我。】
　　【Clyde：你能看到我的消息，我也能看到你的消息。我们能联系。】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嗯咯，还能一起洗盘子。】
　　【Clyde：这个不是单机游戏吗？】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谁告诉你的？我去！你遭骗了！】
　　遭骗倒没有。
　　吓晕了是真的。
　　洛意放下switch，坐在沙发里闭上眼。吸气，吐气，再吸气。如此重复三遍，嗡嗡叫的脑子终于安静下来。他低头使劲搓脸，把脸皮搓得泛红，确认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switch里的游戏是联机的。
　　至少他拿给许枕潮的这个卡带，有游戏能联机。
　　洛意想下楼了。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走天台。
　　他捂着脸心平气和地死了一会儿，强忍着羞耻，把游戏机拿起来，手指抖了两下，打出几个字。
　　【Clyde：我哥前段时间，有用这个游戏跟你联系吗？】
　　【请给小明写一封信：有啊。你翻聊天记录，你哥特好笑，还说他被你囚禁了哈哈哈哈哈……】
　　【Clyde：……】
　　不好笑。
　　点进头像就能看到聊天记录。洛意往上翻，越翻越想死，尤其是看到那句【他把我囚禁了】，更是丢脸得想把整个游戏机扔出去。
　　他精心策划的、耐心铺垫的、自以为缜密的“囚禁”……竟然有这么大的漏洞。
　　他哥发现了。
　　他哥还跟人聊天了。
　　他哥甚至懒得跑。
　　不能再看了。洛意把游戏机关掉，关进抽屉里，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铺好被子，安详地躺下去。
　　睡吧。这是一场噩梦……
　　这是他哥的卧室，床自然也是他哥的床。洛意躺进被子里，闻到的是他哥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糅杂的独特男性气息。
　　十分钟后，洛意的脸一点点变红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撅着腚蜷缩起来，像只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还没忘了扯过被子罩住自己。
　　鸵鸟埋着脑袋难堪了一会儿，忽地有一个念头格外鲜明地跳出来——
　　他哥为什么不跑呢？
　　思绪短暂压制了羞耻心。洛意从被窝边缘拱出来，头发滚得乱蓬蓬的，鞋也不穿，赤脚走到电竞桌前，翻出刚刚的游戏机，拿回床上，又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缩成一团，做贼似的翻看当时许枕潮的聊天记录。
　　宋准说要报警，他哥说不用。
　　他哥能跑。
　　他哥没跑。
　　他哥只是想留下。


第35章 惊喜不断
　　得出结论，洛意干了蠢事的羞耻感稍稍减淡了一点。
　　他缩在他哥的被窝里，一条条往上翻，想象着他哥发这个消息时的语气，又回忆他哥当时的情绪，确定他哥那一周确实挺惬意的。
　　纯自愿，无其他。
　　许枕潮不常玩这个卡带，里面聊天内容不多。洛意一条条翻看过去，很快见了底，他又打开个人页面，把存档和登录记录看了一遍，打开了一个在公寓时间的存档，刻舟求剑般模拟着他哥当时的心情，一下午很快过去了。
　　许枕潮千叮咛万嘱咐，要交流，要说话。洛意没打算把这几件事埋在心里。
　　吃过晚饭，他回了自己卧室，窝在阳台躺椅里吹风，等着许枕潮回来，眼神放空，在脑子里推敲着等下要问的问题。
　　越推敲越心烦，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同学们遇到麻烦第一时间不想着解决，而是与别人吐槽。有时候比起解决方案，最先需要的其实是一个情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