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发疯（近代现代）——海底见月/九日酒

　　但洛意没几个能吐槽的朋友，能谈论许枕潮的，更是一个没有。
　　这是私事，他又不能随便找个人聊。
　　洛意想来想去，打开微信，切了小号，迟疑半晌，拍了拍那个“1”。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1先生回消息变得很快，好像特意分出了一些注意力在这个账号上。
　　1：【在。】
　　洛意抿紧唇，手指抠了抠手机壳边缘，【你上次说，想知道我跟许枕潮的……故事，还算数吗？】
　　1：【算，怎么？愿意跟我说了？】
　　洛意实在谨慎得过分，到了这地步，还不忘问一句：【你就是好奇？没别的目的？】
　　1：【怎么？我还能偷你们的爱情故事拿去卖钱不成？】
　　洛意：【不是爱情。】
　　1：【那是什么？】
　　0：【亲情。】
　　1：【……】
　　过了几秒，不等洛意解释，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1：【你认真的？你不是说你暗恋他吗？】
　　0：【乱说的，我当时在骗你。】
　　1：【……看在诚实的份上，我原谅你。】
　　1：【那你今天找我，是想跟我聊许枕潮什么？】
　　洛意把咨询记录和能联网的switch两件事简单一讲，顺便把他当时孤注一掷的“囚禁”也带了一下，当然，模糊了关键信息，只说自己设计让许枕潮与外界失联七天。他还没法对一个网友坦诚相待。
　　这些事说来话长，哪怕长话短说，也是七八个长长的绿条。
　　对方好几分钟没回复，想是在理解事情经过。
　　终于，1回复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
　　这是关键吗？
　　洛意觉得此人并非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思路总是跑歪，但没办法，他没有别人可以聊这些。
　　0：【刚知道。这不重要吧。】
　　1：【……嗯，所以你是想问我，许枕潮早就知道你脑子有病，为什么不怕你？甚至纵容你？后面被你拿走手机，困在一个地方走不得，嘴上说着想走，但其实一直能联络外界，没走，甚至不让朋友报警？】
　　0：【……你用词客气点，这个叫心理障碍，不是脑子有病。】
　　洛意有点不爽，这人说话怎么跟他哥一样。他哥说他脑子有病，他忍忍就算了。别人他可不忍。
　　1：【哦，心理障碍。但是这很难理解吗？他爱你啊。】
　　洛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1：【他爱你，所以巴不得你跟鬼一样缠着他，如果不是你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障碍，他可能会一直这么纵容下去。】
　　洛意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动。
　　好片刻，他回道：【不是这样的，我哥说，是因为我对他来说很重要，他珍惜我。】
　　1：【翻译一下就是他爱你。】
　　阳台有风，从远处的夜色里吹过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一边倒。躺椅旁边的绿植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蹭着墙。远处有蝉在叫，断断续续的，拖得很长。
　　他爱我，所以纵容我？
　　良久，洛意打了一行字：【那有什么办法让他一辈子爱我吗？】
　　1：【爱没办法控制。】
　　1：【但他会的。】
　　洛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觉得这话太笃定了，你又不是我哥，凭什么用这种语气下定论？
　　但不可否认，洛意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轻浮先生烦人归烦人，说话倒是格外好听。
　　-
　　洛意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看着夜色发呆。天幕浓得像化开的墨，远处有几颗星，很淡。
　　他拿起手机，想再问点什么，想想还是作罢。再问下去就聊得太深了，他跟这人都没见过，不熟。
　　这一晚许枕潮没回来。
　　洛意等到十一点，给他哥发了条消息：【几点回？】
　　他哥秒回：【临时出差，在外地。想我了？】
　　洛意盯着那行字，打了“嗯”，想了想又删掉，换了一句：【没有，随便问问，注意安全。】
　　许枕潮：【嗯，早点睡。】
　　许枕潮不在，洛意睡不踏实，早早洗漱睡觉，凌晨就醒了，翻来覆去地烙饼，还是爬起来去了他哥卧室，在沙发里，抱着有他哥气味的抱枕刷手机。
　　首页有几条未读消息，他下意识看了眼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多。
　　毫无疑问，这个点还在骚扰别人的，除了游睿明再无其他。
　　游睿明对带他打游戏这件事有奇怪的执念，昨天发现他玩了他哥的switch，乐得给他转发了三篇游戏推荐帖。最后一个转发就是凌晨两点多。
　　洛意看着聊天框里单方面的转发，下意识回了一条【谢谢睿明哥】，消息发出去，顿觉不妙，可惜来不及撤回了，对面的新消息抢先一步。
　　游睿明：【小意？四点多了，你怎么还没睡？今晚通宵啊？】
　　睡醒了，谢谢。
　　洛意不太想解释，随便敷衍道：【嗯，睡不着。】
　　游睿明：【怎么了？有心事？】
　　洛意忽地想起他喝多了那次无意识说出来的醉话，觉得他应该知道不少。
　　洛意：【睿明哥，我问你件事。】
　　游睿明：【你问。】
　　洛意：【你怎么知道我有心理问题？】
　　游睿明：【……】
　　对面沉默。
　　整整三分钟过去，顶部重新出现输入标识。
　　游睿明喝醉了断片，完全不记得自己那晚说过什么：【我不知道啊，哈哈，我怎么会知道呢。】
　　洛意一眼就看出他在掩饰，按他的性格，真的不知道，会发三个雷霆感叹号，再夸张地反问：【什么！你有心理问题！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洛意：【你上次说过。】
　　游睿明紧张追问：【哪次？在哪儿】
　　洛意：【所以你确实知道？】
　　游睿明：【……】
　　对面很明显没招了。
　　游睿明：【小意，你不懂，你哥很可怕，刚刚那一瞬间我心里已经闪现了无数种死法了……要是让他知道我答应了保密但是转头说漏嘴……】
　　洛意：【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OK你这么说我放心了。】游睿明等的就是这句。
　　下一条消息就隔了几秒。
　　游睿明：【前段时间你姑父不是联系你吗？那人挺烦的，老跟你哥说你有病，你哥就让我查了一下。查到的不详细，就知道你三年前申请过一笔大病医疗支出，流向你们南城一个精神病专科医院，几件事连起来，我大概能猜到你有心理问题。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回头可以问问他，他知道的肯定更多。但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洛意已经不意外了，平和了，心如止水了。这几天接二连三都是惊喜，他哥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变得不可名状。哪天火星爆炸新闻说是他哥干的，他都不会惊讶。
　　他只是问了具体时间。
　　游睿明让他等等，半晌后，发来一张截图，是他们三人小群的聊天记录，第一句就是他哥的霸总发言：“秘书们，替我查查这个人。”
　　“……”
　　不用怀疑，他哥知道的远比他想象中更多，或许在很久以前，他哥就见过他真实的那一面，只是没戳破。
　　为什么不戳破呢？
　　洛意心里涌起一点疑问。正好游睿明也很疑惑：【你哥没跟你说过吗？你姑父后面没找你，应该是他处理的，怎么会什么都不说呢？老许不是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作风啊。】
　　洛意点进对话框，想到1先生的话，思索着打字：【可能是因为他爱我。】
　　游睿明倒是被这句说懵了，发来六个点，然后没好气地打哈哈。
　　游睿明：【小意你这么说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游睿明：【下次打个补丁吧，说因为他是你哥，他爱你。】
　　游睿明：【不然听起来像在搞骨科。哈哈。】


第36章 后知后觉
　　许枕潮第二天下午才到家。
　　他在小号上装了一下午知心大哥哥，把洛意哄得晕头转向。但对话结束，心里不免纳闷——想不通洛意是怎么忽然间知道这么多事的。
　　好在他这人天生没什么秘密意识。洛意知道就知道，不影响什么，有些事本来就不可能瞒一辈子。
　　他只是有些担心洛意的精神状况。
　　原定两天两夜的出差，硬生生被他压缩了一半。下午工作一结束，当即买了最近一班高铁赶回来。
　　一进门，就被快递箱淹没了。
　　玄关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纸箱，横七竖八，中间的路只剩一条窄窄的缝。许枕潮站在门口，没地下脚。客厅电视开着，音量放得大，湘君女士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应是在厨房忙活。洛意坐在客厅地板拆快递，两人时不时搭一句话，没人留意到他回来了。
　　“小意——”苏湘君在厨房喊，“你有没有拆到阿姨给你买的四件套？你上手摸摸，看是不是纯棉的。”
　　洛意闻言停下划纸箱的刀，看了一圈周围拆出来的东西：“有，灰色那套是吗？是纯棉的。”
　　“哦。”苏湘君继续喊，“花色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明儿让张妈过一遍水，晒干了熨好，再让你带到学校去。”
　　洛意：“我都可以。”
　　说罢便继续拆快递。他背朝着门口，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后颈露出来一小截，低头的时候，颈椎的骨节微微凸起。
　　许枕潮抱胸靠在玄关墙上，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会儿，换了鞋，一脚踢飞几个快递盒子，横扫千钧地往里走。
　　厨房在洗菜，哗哗的水声模糊了湘君女士的听觉。倒是洛意，拆到一半好似察觉到什么，忽地回头看。
　　他先是转头，然后视线上移，手里还攥着美工刀，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许枕潮，诧异而茫然。
　　许枕潮的角度看过去，那张脸真的就巴掌大，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眼珠乌黑透亮，嘴唇微张，留了一条很窄的缝，唇瓣是润泽的浅粉色，最近补水应该很到位。
　　欠亲。
　　许枕潮一脚踹飞了一个空快递盒子，就势蹲下，没给洛意出声的机会，捏着那截削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被亲多了，洛意养成了肢体记忆，下意识抬起下巴迎合。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是客厅，僵了一下，红着耳根要躲。
　　“哥……”模糊的音节从相贴的唇瓣间溢出来。
　　电视里还在放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厨房的水声没停，苏湘君大概还在洗菜，哼着不成调的歌，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一切。
　　这个吻很短。洛意推了一下，许枕潮便松开他的嘴。
　　但显然事情还没完。洛意刚缓口气，他哥把他搂到怀里，然后把他整个人翻过去，掀开衣领，在后颈那枚淡色小痣的位置亲了一下，再凶巴巴地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