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发疯（近代现代）——海底见月/九日酒

　　“哦哦，好，阿姨不进去。”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苏湘君没多想，体贴地松了手，半压的门把手弹回原位，“但快递员在门口等着，不好让人家久等。你把东西放到门外，阿姨在楼梯口等，快点哦。”
　　洛意：“……嗯。”
　　他听着苏湘君的脚步声往楼梯口去，胸口那口气慢慢松下来。
　　过了片刻，他转头想喊他哥起床，却见半张床空空荡荡。枕头凹陷着，上面搭着几根黑色头发，昭示着昨晚的相拥而眠并非错觉。
　　人呢？
　　洛意一愣，不等他心惊，地板上传来一声闷哼。
　　他探身往床边一看——许枕潮正从地上坐起来，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揉着后脑勺，眼睑微眯着，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懒劲，嗓音也是哑的。
　　“你踹我干嘛？”他哥把自己揉醒了，维持着摔下床的姿势，微微偏头看他。
　　洛意：“……”
　　我吗？
　　好像是。
　　方才听到苏湘君说要进来，一时心急，坐起来时连带着把被子掀了，可能是不小心把他哥也掀到了床下。
　　我力气这么大吗？
　　洛意不免有些自得，但现在不是自得的时候。他很快清醒过来，掀开枕头翻了翻，找到内裤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语速极快地说：“苏阿姨在外面，随时可能进来。哥，你找个地方躲躲，别让她看到。”
　　许枕潮站了起来。他身上就一条宽松的睡裤，上半身光着。天光照进来，洛意这才发现他不止腰腹有指甲印，锁骨上也有，长长短短，一直延伸进裤腰里，在晨光中格外扎眼，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洛意不好意思再看了，转过脸来，把裤子往脚踝上套。
　　许枕潮也不动弹，单手插兜，就这样静静站在床沿，散漫地偏着头，看他手忙脚乱。
　　等洛意把外裤提到腰上，身后响起一声低哑但恶劣的调笑：“你穿的是我的内裤。”
　　洛意：“……”
　　他下意识要把裤子往下扒，忽地一顿，转头看到他哥站在原地，丝毫不避，甚至微微挑眉，饶有兴致。他有不免局促：“哥，你转过去……”
　　“不转。”许枕潮堂堂正正地站着，堂堂正正地耍流氓，“昨天晚上又不是没看过。”
　　“哥……”
　　“你屁股白，又软。”许枕潮说着顿了一下，视线往上移，回味似的，“……很好摸。”
　　洛意彻底不敢脱了。宁愿套着他哥的内裤被调侃一天，也不要光着屁股被他哥促狭。
　　他把裤腰提上去。偏在此时，苏湘君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小意？”脚步声从楼道口慢慢移近，带着几分疑虑，“我好像听到枕潮的声音。你哥在你那儿吗？”
　　许枕潮眉毛一扬：“我——”
　　话音未落，洛意一只手已经捂了上来。
　　许枕潮垂下眼，看到洛意整个人绷得像一尾即将离弦的箭，只好把那点恶劣心思压下去，任由他捂着自己的嘴，把自己推到门后。
　　后背靠上墙壁，洛意抬起脸跟他对视，神情里有几分歉疚，嘴唇动了动，好像想叮嘱什么。但门已经开了——
　　苏湘君推了一下半掩的门，疑惑地从门缝往里看：“枕潮？你在弟弟房间吗？妈妈听到你声音了哦……”
　　洛意忽地出现。
　　苏湘君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天——”
　　洛意垂着手站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脸上端着一副如常的平静。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稳得出奇：“我哥不在。我刚刚开语音，外放的声音。”
　　“哦。”苏湘君没起疑，视线落在他身上，简单的T恤和长裤，没什么问题，就是穿得有点歪，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紧张，“那可能是阿姨弄错了。你起了啊？东西呢？快拿给阿姨，别让人家快递员一直等。”
　　洛意抿了抿唇，手指捏紧门把手，像是迟疑。半晌松了手，转身去拿东西。
　　长辈在门口等，就这样关门不礼貌。但转身时他还是条件反射般把门掩紧了一点，差点砸到苏湘君脸上。
　　门是半开的。
　　许枕潮靠在门后，换了个姿势，懒散地插着兜，看洛意忙碌。
　　洛意偶尔一回头，看到苏湘君在门口，他哥站在门后躲着，母子俩就隔着一面墙，总会闭一下眼，很想直接晕过去。
　　东西多，杂乱。昨晚只顾着做别的事，没来得及整理，胡乱堆在书桌下面。眼下分门别类便有些麻烦，哪怕洛意动作麻利，极尽可能地加快速度，也不免耗费了一些时间。
　　许枕潮等乏了，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壁，望着窗外的景色，心想这样还挺像偷情的。
　　在自己家里当小三？
　　新颖。
　　终于收拾完了。洛意把写好取件码的十几样商品抱到门口，递给苏湘君，没有表情的脸上细微地松动了些。
　　“你这房间——”苏湘君接过东西，鼻子却忽然耸了耸，蹙起秀眉，“味道有点奇怪。是不是昨晚没开窗？记得通通风。”
　　“好。”洛意点头，面不改色，“可能是没干透的毛巾放屋里了。”
　　“那你记得晾出去。”苏湘君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
　　洛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他听到自己呼出一口气，又长又慢，像卸了浑身力气。
　　门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他哥还是那副衣着不整的样子，头发都没抓，看过来的眼神充满兴味：“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像跟情夫幽会、丈夫忽然回来的小媳妇，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了。”
　　……你还有闲心想这个？
　　洛意不明白他哥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真要是被撞破，要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兄弟感情好睡一觉抱一抱吧。哪怕他哥巧舌如簧，洛意也无法想象这种情况要如何力挽狂澜。所以他觉得，还是从源头阻止为妙。
　　许枕潮从阴影里走出来，抱住他，特别顺手地把手伸到他衣摆下，摸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慵懒：“我见不得人吗？”
　　“……什么？”洛意被摸得腰软，腿也软，直发抖，听到这句话顿觉茫然，“那是苏阿姨，不是别人啊。”
　　许枕潮顿了一下，在他肩头浅浅地叹了口气：“你个呆子……算了。”
　　这天中午，许枕潮和洛意又没下楼。理由还是同一个——没胃口。
　　下午，在别的方面很有胃口、且吃饱喝足的许枕潮终于起了床，被洛意赶回房间，瘫在阳台晒太阳。心情美丽，于是拍了张自拍发动态。
　　配字：【今日风清气朗。宜偷情。】
　　他难得发自拍，炸出一群朋友，底下回复热闹。
　　许正平：【偷情？跟谁偷情？我半个月没回家，你去给别人当小三了？！】
　　苏湘君：【[撒花][撒花][撒花]】
　　游睿明：【暑假要结束了你知道吗？还不抓紧玩，还在这偷情。】
　　宋准：【。】
　　许枕潮在回复区跟正平同志大战三百回合，正平同志说回来要打死他。
　　而洛意没留言。只是在动态发出后半小时，在一堆热闹评论里，悄悄点了个小红心。
　　十分钟后，洛意把赞取消了。
　　又过十分钟，洛意把赞点了回来。


第38章 京市
　　九月临近，许枕潮打算提前几天回京市。
　　洛意住校外，要置办的东西不少，小区到学校的路也得提前熟悉。苏湘君没多想就同意了。
　　许枕潮没跟家里说自己也打算搬过去。他向来这样，做完决定只通知自己。苏湘君至今还认为洛意会一个人住，每天往家庭群里转发《男孩子独居需要注意以下几点》《独居一定要知道的事》《独居安全指南》这类标题夸张的推送。
　　许枕潮每次看到，只挑挑眉，任由洛意在群里欲言又止地安慰苏湘君。
　　飞机落地是下午三点。
　　京市比海城干，风里带着一点北方早秋特有的爽利。航站楼外有桂花香，还没到花期，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地散着。
　　许枕潮在这个城市待了两年，算半个本地人，轻车熟路地带着洛意走出航站楼，打了辆车，穿过半个城区，停在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门口。
　　“到了。”
　　许枕潮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提出来。站定，便看到洛意望着小区门口的白杨树发愣。
　　他顺着视线看了一眼。两排白杨高大通直，树皮粗糙，透着南方树木少见的冷峻与沧桑。对洛意这种在南城长大、海城成年、见惯火烧云般的凤凰花和秋日满街银杏的少年而言，实在是一种冲击。
　　“稀罕？”许枕潮走过去，揉了一把洛意的后脑勺，搭着他瘦削的肩，带人往里走，“这树这儿到处都有，想看有的是机会。”
　　洛意被推着进了小区，还在回头：“这是白杨吧？它开花吗？什么颜色的花？”
　　“开花？应该开，但我没见过。”许枕潮想了想，“书上说白杨是被子植物，可能花小，不明显。”
　　洛意有点可惜：“哦。”
　　小区是十年前的楼盘，前几年不彻底地翻新过。门楼绿化挺新，进了里面，基设都旧了，车棚里的自行车堆得乱七八糟。胜在位置好，挨着京市两所顶尖高校，所以这种半新不旧的小区，住的反而都是年轻人，大多是在外租房的大学生。
　　他们租的房子在七楼，有电梯。
　　门一推开，一股空置许久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不大，一扇窗朝南，光落进来，把地板照得暖洋洋的。两个卧室并排，中间隔一堵墙。
　　许枕潮在客厅转了一圈，拧开每个水龙头试水压，又去看了电闸和燃气表。等他走进主卧，洛意已经蹲在地上翻行李箱了。
　　他听到谁在哼歌。调子低低的，听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他家闷葫芦。
　　许枕潮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看那个闷葫芦忙活。
　　洛意是那种看起来好接近、其实很难弄懂的小骗子。许枕潮花了两三年，才能从他的安静里大概听懂他的喜怒哀乐。大约是年少巨变，洛意习惯藏心事，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不会轻易表露。
　　今天的洛意还是安静，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就是能让人感觉他心情很好——从他偶尔哼一下的奇怪调子里，从他忙忙碌碌的背影里，从他认真把自己和许枕潮的东西摆进房子每一个角落的动作里。
　　“这么高兴？”许枕潮好整以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