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这是将近两个月以来，除了病房那晚，她第一次这样正大光明地看着女孩。
　　并非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虚弱，而是这样鲜活生动、一颦一笑都让人不由被感染了几分愉悦的漂亮模样。
　　薄挽卿忍不住想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直到乔夏开口，她才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盯了小孩这么久，薄挽卿的视线晃了下，却依旧落在乔夏的脸上。
　　“薄姨，我想看那只最大的，和它旁边那个星星形状的。”
　　乔夏只挑了两款。
　　她想，哪怕薄挽卿身上的大衣再保暖，可到底是待在庭院里。
　　冬日深夜，外面的风有多冷，乔夏是最清楚不过的。
　　刚才女人将镜头对准烟花，逐个指过去时，漂亮修长的右手在镜头中停留了一小会，乔夏的视线便跟着黏住。
　　白皙的指尖在夜色里更显眼。
　　衬得愈发像一块上等冷玉，通体润白，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玩的心思。
　　记起薄挽卿的体温总是偏低，指尖更是被自己握住暖了十多年。这会儿裸露在寒风中，还不知道有多冷。
　　她是想看烟花。
　　但更想让薄挽卿快点回室内，免得受风着凉。
　　半分钟后，引线被点燃。
　　几秒后，喷泉似的焰火洒了满地银白，迸开粲然夺目的色泽。完完整整地落入镜头中，映进千里之外的那双漂亮瞳孔里。
　　这是只为乔夏一人燃放的烟花。
　　她看得格外认真。
　　两只喷泉放完，薄挽卿坚持要将取出来的烟花都逐个点燃，能让女孩看得更久一些。
　　去年发生那些事情，她不曾和小满一起过年。
　　今年也只是隔着屏幕一起度过。
　　她自觉亏欠，想让小满更高兴些。
　　今晚已经来不及了。
　　薄挽卿想，明晚或许可以安排一次更大型的烟花，届时让无人机拍摄，实时传输到女孩的手机上，也能看得清楚。
　　这样只通过手机镜头看到模糊的场景，太委屈小满了。
　　放完所有烟花，已经是将近凌晨一点半。
　　见乔夏看得心满意足，薄挽卿也难得弯了唇角，温声哄她快去休息。
　　是她考虑不周，事先没想到烟花，中途开车赶回御河，才让小满这么晚还没睡。
　　乔夏窝进阳台的吊椅里，应声：“薄姨也要早点睡觉，不可以熬夜。”
　　“我尽量。”
　　薄挽卿颔首，并没有应下具体时间。
　　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失眠，也许又要睁眼到接近凌晨。她不愿意欺瞒乔夏，也就不予准确回答。
　　与女孩互道过晚安，薄挽卿转身回了别墅。
　　手上碰到了那些烟花外壳，难免觉得不干净。
　　薄挽卿认认真真洗过两遍手，又将外衣换成家居服，再拿起手机时，弹出一条微博推送，显示出博文内容。
　　是乔夏在三分钟前发布的微博：
　　【新年好，请大家看烟花～[视频]】
　　薄挽卿眸光微晃，点进界面。
　　意料之中，是她亲手拍摄的视频。
　　刚才烟花燃放到一半，听到乔夏说想留个纪念，薄挽卿便又取来一部手机，双手持握。左手的那部用来和乔夏视频通话，右手那部点开录制。
　　其中最漂亮的一段被女孩截出来，发在千万人关注的账号上。
　　这是她亲手录制给小满的。
　　小满喜欢到要让所有人看见。
　　以乔夏的热度，每条微博几乎都会登上热搜。无论是什么内容，也都会被许多粉丝截屏保存、热烈讨论。
　　会被存档到超话里，在互联网留下无法完全抹除的痕迹。
　　这是她与小满之间的互动。
　　意识到这一点，薄挽卿先是愉悦，可紧接而来的却是无端失落。
　　只有她和乔夏两人知道的关联。
　　哪里比得了那些，和旁人之间光明正大的互动与亲近。
　　烦躁来得莫名，她不愿意再去多想。
　　也许是生性情绪浅薄的缘故，无论对人或是对事，薄挽卿向来少有波动。
　　可事关乔夏。
　　是她这些年唯一的例外，她没办法对此无动于衷。
　　这段时间里，类似的占有欲已经被薄挽卿遏制过许多次，近来浮现得越来越明显，间隔也越来越短。
　　尤其是在看到乔夏的名字后面，总会跟着挥之不去的另一个姓名时。
　　她屏蔽了许多内容，却又经常忍不住点进去看。
　　想知道女孩又和明韶有什么互动，亲近到什么地步。
　　以及……
　　她们是否真的在一起了。


第69章 碎裂
　　薄挽卿没在客厅多留，却也没回卧室。
　　她推开书房的门。
　　踏着落地窗透进的夜色，抬手按亮满室灯光。
　　胃药放在办公桌下的抽屉。
　　以往这个时候，薄挽卿都在电脑前工作，顺便就着温水将药服下。
　　今晚年夜饭没什么胃口，她几乎没动筷子。
　　又在冷风里吹了几十分钟，这会儿进入室内，身上暖和，衬着胃部的不适愈发明显。
　　可薄挽卿却不想吃药。
　　她拿起药瓶，摇了摇，想起前天就已经吃空了，却忘记让佣人添补。
　　这会深更半夜的，倒是不好再劳累她们起床，太折腾人。
　　于是又放了回去。
　　不吃也罢。
　　处在承受范围之内的疼痛感，能让注意力从无关紧要的情绪上暂时转移。
　　她知道乔夏这时候应该正要休息。
　　明韶或许还没去楼下，或许就在女孩的卧室里，看着她盖好被子再离开。
　　临关灯前，她们会说什么呢？
　　会互道晚安，还是说一些年轻人之间依依不舍的道别。
　　薄挽卿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这是小满和旁人之间的相处。
　　她这样毫无凭据的揣度，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合上抽屉，薄挽卿的视线在书房里虚虚落了一圈，最后落定在博古架的中间那层。
　　最中间的那一格，摆着一只通体漆墨的黑陶花瓶。
　　与架上那些各有精巧、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古玩不同，这只花瓶的瓶身只是浅刻了几处竹节纹。
　　哪怕曲线流畅，可瞧上去工艺青涩，不像出自名家之手。
　　这是前年乔夏录综艺时亲手制作，然后送给她的。
　　当初综艺播出之后，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镜头里那些反复练习的内容，跟她炫耀自己学的有多用心。
　　而后又怕她心疼似的，连忙找补，说做给她的这只花瓶并没有花费太多功夫，一点也不累的。
　　可薄挽卿哪里不知道女孩的性子。
　　专程送给自己的，用心程度绝不会比综艺里展现出的那两只欠缺半分。
　　薄挽卿让人摆在博古架最中间的位置。
　　后来发生那些事，收进藏物间里放了整整一年，前些天才被重新取出来，物归原位。
　　架子上的古玩有佣人照料，经常擦拭。
　　唯独这一件，被她特意嘱咐过不要乱动，生怕谁一个不小心磕了碰了。
　　旁的古玩磕碰碎了不要紧，大不了重新换一件填补上去。
　　可这件是小满亲手做的。
　　全世界独一无二。
　　薄挽卿收着力道，小心翼翼将它取下。
　　又取了专门擦拭的软布，回到办公桌前，将花瓶放在桌上仔细擦拭。
　　黑陶厚度薄如纸，重量也极轻，她不敢多用一丝一毫的力道，生怕压碎它。
　　隔着软布，指尖依旧能感触到竹节纹的凹凸痕迹。
　　她想起当时问过小满，怎么选了这个款式。女孩眉眼盈盈，认真说竹节修直高洁，觉得很衬自己。
　　而自己如今……却生了抹不去的私心与占有欲。
　　薄挽卿垂下眼，抿了抿唇。
　　仔细擦拭过一遍，薄挽卿没将花瓶归回原位。而是暂且放在办公桌上，想让它陪自己工作一会。
　　倒不是她春节还要压榨下属。
　　集团事务众多，处在薄挽卿的位置上，早已没了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区分。
　　即便是当初抽出时间去见乔夏，来回路途和等候的间隙里，她也多是要处理公务的。
　　反正一时没有睡意，倒不如先看看国外分公司的报告，琢磨后续规划。
　　一忙就到了快凌晨三点。
　　薄挽卿抬手按了按胃，痛感越发明显，隐隐有受不住的趋势。
　　顺手拿起杯子，抿了半口，才发现子里的热水已经冷透。
　　她站起身，打算接点水再接着忙。
　　刚站起来，熟悉的绞痛感却陡然从胃部传出，似是被突然用力拧住一般。
　　刺锐的痛意让薄挽卿闷哼了声，身形不由狠狠晃了下。
　　眼前霎时刺白一瞬，她下意识抓住一旁桌角。整个人痛得弯了腰，几乎想蜷起来。
　　手里的杯子也脱力松开，骨碌碌地在桌面上滚出一截距离。
　　而后不偏不倚地，撞倒了那只轻如鸿羽的黑陶瓷器。
　　薄挽卿瞳孔一缩，顾不得痛意，松开捂着胃的手，连忙想要拦住它。
　　可哪里来得及？
　　距离隔得太远，薄挽卿的指尖只能堪堪擦过瓶身边沿的线条，砸在硬实冰凉的桌面上。
　　花瓶往更远处滚去。
　　而后在她眼睁睁地注视中，从桌沿跌下，直直坠落。
　　咔嚓。
　　薄挽卿怔愣地、回不过神地，看着满地散落的瓷片。
　　落地的那一道清脆声音在耳中反复回响，近乎成了刺入神经的尖锐耳鸣。
　　震得她指尖发颤，思绪空白。
　　不…不该是这样的。
　　薄挽卿慌了神，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
　　匆忙蹲下身，拾起离自己最近的两片碎瓷，想将它们重新拼凑在一起。
　　她的动作太仓促，几乎是下一秒，殷红的血珠就从指腹和掌心冒出。
　　痛意在麻木的神经里传递得格外迟缓。
　　直到视线瞥见染在瓷片边沿的血色，薄挽卿才后知后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被锋锐的边角割破了几道。
　　她没动，也没擦拭指腹的血珠。
　　只是仍然怔怔看着手中的两块碎瓷，还停留在试图将它们拼凑的举动。
　　而后，薄挽卿蓦地轻声笑了。
　　是自嘲的笑。
　　她这是在做什么？
　　竟然不暇思索，想要将碎裂满地的瓷片重新拼回原样，妄图……破镜重圆。
　　薄挽卿垂下眼眸，看向那些瓷片。
　　原本流畅漂亮的竹节刻纹跟着瓶身一同碎裂，已经很难再看出原貌。
　　修直、高洁。
　　俱都成了满地狼藉，一片虚无。
　　她连小满亲手做的礼物都能没保存好。
　　她何等无用？
　　薄挽卿许久未动。
　　直到胃痛愈来愈烈，直到……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懊恼毫无用处。
　　她将当初盛放花瓶的玻璃匣子找出来，亲手将每一块碎片拾起，小心翼翼放进去，不放过任何细小的一片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