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大年三十还让驾驶员跑一趟，薄挽卿实在过意不去，封了双份奖金做红包。
　　这趟是单独出行，只是将女孩接回来而已，不需要旁人在场。
　　总裁办的人都已经回家过年。
　　就连岑秋宁也在昨天放假，据说是将成菁一起带了回去。
　　这是下属的私事，薄挽卿对此并没有探究的兴趣。
　　原本她就计划，让岑秋宁年后正式担任倾天副总，由兼管变为主管艺人板块。
　　岑助跟了她不少年，人品可靠。
　　她信得过对方不会以权谋私。
　　窗边风景缓缓变化，离地面越来越远。
　　入眼一片空旷，窗外和机舱内一样安静，仿佛世界只剩薄挽卿一个人。
　　于是，这些天压下的念头也变得清晰可见。
　　也许是因为见不到面太担心女孩，又也许是什么别的缘故。
　　先前从病房到公寓，哪怕和小满分别睡在两间卧室里，可知道对方就在她一墙之隔的不远处，薄挽卿总能很快入睡。
　　那一个多月里，她的褪黑素几乎没有动过。
　　可最近没见面的将近十天里，薄挽卿睡眠质量再度下降，甚至比之前更加严重。
　　要么整夜无法入眠，要么不间断做着几乎相同的梦，醒来却什么也记不清。
　　她想，应该不是因为离不开小满。
　　自己是三十四岁，又不是三、四岁，哪里还会相信谁离不开谁的说法。
　　睡不好，仅仅是因为心里总会泛起捕捉不住的异样情绪。
　　每晚睡前，又或者……思念乔夏的时候，这样的情绪都会浮现。
　　几乎一晃而过，让薄挽卿分辨不清它的含义。
　　第六感总是告诉她，不要细想。
　　薄挽卿照做了。
　　她不去想，从车祸后见面的那一刻，再到朝夕相处的一个月里，那些莫名奇妙的占有欲的缘由。
　　也不去想，为什么自己总会对着女孩的照片失神。
　　更不去想，这段时间反复梦见，却又记不清的场景究竟是什么。
　　她早就克制惯了。
　　不止对旁人薄情冷心，更严以待己。
　　可唯独在面对乔夏时，薄挽卿到底还是不忍心的。
　　留女孩独自在外面过年，她怎么舍得？
　　老太太的那番话，给了薄挽卿更得当的理由。
　　于是私心便再也克制不住。
　　她想见乔夏，想让女孩留在自己身边过年，也想亲口对女孩说“新年快乐”。
　　她想…距离小满近一点。
　　抵达S市，薄挽卿一路乘车到了公寓楼下。
　　不久前，她收到薄云辞的消息。
　　对方找乔夏打听在不在家里，今天有什么安排，免得薄挽卿去了个空。
　　女孩发来一张图片，厨房摆了不少琳琅满目的火锅食材，看起来相当丰盛，显然是为了年夜饭准备的。
　　可独自一人在家吃火锅，也太孤单了些。
　　许久不见乔夏。
　　电梯缓缓上升时，薄挽卿理了理大衣领口和袖摆，顺势压下心跳。
　　这些年开过多少大大小小的会议，甚至连那些大领导，她也不是没有面见过，心跳早就不会因为见谁一面而泛起波澜。
　　此时的反应……薄挽卿不明白。
　　好在也不必细想，因为电梯已经抵达楼层。
　　薄挽卿自然是有门锁指纹的。
　　担心吓到女孩，她发了消息过去：「小满，在家吗？」
　　又等过几秒，才抬手按下门铃。
　　约莫七八秒后，门就被从里侧打开。
　　薄挽卿眉眼温柔，一句“小满”已经递到唇边。可出乎她的意料，前来开门的却不是想见到的人。
　　明韶身上围着围裙，一边开门还不忘拖长声音，显然是朝里面另一人问的：
　　“是不是你买的什么外送到了？”
　　下一瞬，还没落下尾音的言语顿住。
　　薄挽卿怔然，和她对视，又下意识将视线挪向客厅。
　　她想见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手忙脚乱逗着怀里的长毛布偶猫。
　　手机在茶几另一侧远远摆着，显然还没查看过。
　　乔夏扬着声音：“我没买——”
　　察觉到玄关这边倏然安静下来，她跟着转过视线，声音也同样顿在一半。
　　布偶猫胆子小，见到突然到来的陌生人，喵了一声，动作轻巧地从她怀里跳开。
　　单拐就靠在沙发上。
　　乔夏握住它，想要先站起身。
　　明韶已经眼疾腿快地一溜烟小跑过来，扶着她站起来，一步步挪到玄关。
　　一切都落进薄挽卿眼中。
　　也直到这时，她的思绪才堪堪回拢。
　　面前的玄关里，年纪相仿的漂亮女孩并肩而立，和她隔着一道门槛，宛若泾渭分明的界限。
　　薄挽卿蓦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擅自上门打扰的不速之客。
　　“薄姨，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听见乔夏问自己。
　　薄挽卿动了动唇，轻声道：
　　“祖母说很久没见你了，她老人家很惦记你。让我来接你回老宅过年，热闹一下。”
　　“你…要不要跟我走？”


第67章 新年
　　其实，这句问话说出口之前，薄挽卿就已经知道答案。
　　她从不做无用功，可此时却还是选择问出来。
　　是心里还有零星期盼，又或者是想从乔夏口中听到明确的拒绝，薄挽卿并不清楚。
　　哪怕做好准备，可看见女孩摇头时，薄挽卿的心口仍然沉了沉。
　　乔夏稍稍仰了点视线，看向面前女人。
　　风尘仆仆，神色温和地邀请她回薄宅过年，去到那个如今她没有资格再叫做“家”的地方。
　　“辛苦薄姨特意过来一趟。”
　　乔夏婉拒道：“只是小韶姐留下来陪我过年，我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离开。等过几天，我亲自回去看望老人家。”
　　她成熟了很多。
　　哪怕拒绝，也不会像当初那个雨夜，非要将一切表象的体面都戳破，闹得彼此不欢而散。
　　尽管当初是她不得不戳破，但现在……是她舍不得再戳破。
　　乔夏想，只要她不提，薄挽卿也不提。
　　仿佛她们早已解除的收养关系就仍然还存续着，仿佛她不回去过年，仅仅是因为答应了和朋友一起。
　　而不是，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用明韶当做借口，也是她此时能想到的最妥当的理由。
　　薄挽卿定定看着她，几秒后才轻应了声。
　　停顿期间，她想了很多。
　　甚至考虑过不如把明韶也一起捎回去，反正薄宅不缺一间客房。
　　但想起家里的薄云辞，薄挽卿到底还是打消了念头。
　　她垂下眼，看向女孩左腿，纤长浓密的眼睫将瞳孔情绪尽数遮掩。
　　而后缓声叮嘱：“好好养伤，注意身体。”
　　“好，我知道的。”
　　乔夏扭头看了眼阳台外的天色，已经临近傍晚，关心道：“薄姨，你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她们还在等你吃年夜饭。”
　　薄挽卿颔首。
　　转过身，又顿住，她重新看向乔夏。
　　视线透着女孩看不分明的意味，女人声音放轻：“小满，新年快乐。”
　　乔夏弯起眼，笑意如常：“新年快乐，薄姨。”
　　直到目送高挑修长的背影进入电梯，乔夏仍然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你不后悔？”
　　明韶问，还故意扬眉笑了下，试图让沉凝的氛围松快一些：“就为了陪我，连家都不回了？”
　　分明为了陪乔夏过年，选择不回家的人是她。
　　乔夏摇摇头，回过神。
　　借着单拐，又一步步挪到阳台的位置。
　　不过等了十几秒，一辆通体纯黑的商务车在视野里驶过，开往小区外的方向。
　　见她视线一瞬不瞬地跟着，明韶站在一旁叹气，劝道：“你现在追过去，或者打电话还来得及，真不用因为顾及我才留下来。想回家就回吧，我这会儿也能赶得回去。”
　　明韶性格一向仗义。
　　相比于是不是一个人过年，她更希望乔夏能开心一些。
　　这一年多里，她知道对方过得太苦了。
　　乔夏还是摇头。
　　她缓了缓，才开口，声音压着哽咽：
　　“我不敢回。”
　　她怕一旦回去，那些不该有的妄想就再次漫上来，让她沉溺其中。
　　-
　　御河，停机坪。
　　将丸丸重新从卧室里抱出来，一路上了车，薄挽卿始终沉默。
　　掌心无意识揉着美短脑袋。
　　猫咪很乖，轻轻叫了一声，然后顺着她的力道蹭过来。
　　和它的主人一样乖。
　　薄挽卿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她将丸丸带回御河时，轻轻放下它，也是这样揉了揉它的脑袋，说：
　　“待会小满就回来了，你在家乖乖等我们。”
　　却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去时一人一猫，满心期待。
　　回程依旧是一人一猫，猫什么也不懂，人什么都懂。
　　半个小时前，她将来龙去脉告知薄云辞，让妹妹去头疼如何跟老太太解释，只是一直还没收到对方回复。
　　这件事其实很好解释。
　　年轻人过年期间想聚一聚，算不了什么。
　　她只是不想再复述一遍，乔夏为了明韶，不愿意跟她回家的事实。
　　将美短抱到怀里，薄挽卿慢慢顺着它背上的毛发。
　　想起在公寓门外见到的，女孩怀里躺着的那只漂亮布偶猫，瞳孔是湛蓝的颜色，一看就很讨人喜欢。
　　“她喜欢新的猫了，你知道吗？”
　　薄挽卿垂眼，看着怀里的小美短，轻声重复：“她身边现在有新的猫，不要你了。”
　　小猫似乎听懂了这句话。
　　倏然从她膝弯跳到一旁的座椅上，色厉内荏地挥了下爪子。
　　见薄挽卿不为所动，它又蜷到座椅角落，选择背过脑袋不去看她，闷声闷气地喵了声。
　　真是鸵鸟性格。
　　薄挽卿想，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回到薄家老宅，天色已经墨黑。
　　因为当年出过的那些事，她们与薄家旁系没什么往来，只有少数两三家年节时会走动。
　　因此，年夜饭也只有薄老太太、薄挽卿和薄云辞三人，与去年一样。
　　人少，也不够热闹。
　　往年桌上有乔夏将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可今天呢？
　　左边这个大的向来十分钟说不出一句话，右边这个小的这回也不怎么开口。
　　老太太年纪大了，见一顿饭清清冷冷，忍不住又开始念叨：“小挽，你过了年就三十五，小辞也三十一，怎么也得试着相看相看。”
　　“别回头小满都领回来对象，你们两个做长辈的还孤家寡人一个，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