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倪玉也确实没敢跑。
　　她忍着醉意，仓促躲进盥洗室里，缩在最里间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哭得发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听见薄挽卿那句小满。
　　电光石火间，她的心里生出妄念。
　　自己今晚化的妆，和乔夏几乎九成相似，连那两人进包厢时都怔住了。
　　万一……薄挽卿看她和自家小辈长得像，会动一动恻隐之心，帮她一把呢？
　　这是唯一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她几乎立刻就做出决断，故意转动门锁弄出动静。
　　而后，就是薄挽卿看到的一切。
　　这段话说说停停，花了足足十多分钟。
　　倪玉嗓子微哑，仰头将提及家人时的泪意忍去，忐忑等着最后审判。
　　有人对小满存了那种龌龊心思。
　　薄挽卿捕捉到这一信息，眸色压着墨黑的凛意。
　　任何对小满心怀不轨、有所惦记的人，她都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是那样轻蔑羞辱的言语。
　　薄挽卿垂眼，将记下的几个姓名发给助理。明天早上之前，她要一个结果。
　　“故事讲得不错，你可以走了。”
　　薄挽卿面上并没有倪玉想象中的动容，语气也依旧凉薄：“至于真实性，我会立刻派人查验，希望你不会体验到欺骗的下场。”
　　如果倪玉不是故意被人派来，也没有“色-诱”自己，此时留下来没什么用处。
　　更何况薄挽卿看人一向很准。
　　言语里几分真几分假，从眼神和微表情里就能分析个八九不离十。
　　倪玉没有骗她，也没这个胆子骗她。
　　见女生迟疑着转身想要离开，薄挽卿又突然叫住她：“等等。”
　　倪玉身形一僵，无措回头。
　　“有你妹妹的照片吗？”
　　薄挽卿语气平淡。
　　她要看一看，如果那小孩和乔夏长得同样有几分相像，那么倪玉最初招惹不起的那位所谓“大人物”，也会被一并记在账上。
　　倪玉松了口气，将手机递给薄挽卿。
　　妹妹今年才十六岁，与她眉眼有五六分相似，逐渐长开的轮廓能看出模样不俗，不过和乔夏并不相像。
　　“等一切查实，会有人联系你处理后续事宜，不必再担心你妹妹的事情。”
　　薄挽卿把手机还给她：“作为条件，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以及我和小满的关系，需要你守口如瓶。”
　　在餐厅里，她的反应太过激烈。
　　薄挽卿不确定倪玉有多敏锐，有没有察觉出什么。
　　但以利诱人，一向是她信手拈来的行径，更何况如今倪玉确实需要她的庇护。
　　孰轻孰重，她相信女生很清楚。
　　哪怕是真聪明，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倪玉忙不迭点头。
　　点着点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沾湿眼尾的那枚泪痣。
　　她忍住抽噎，鞠了一躬，哑声道：“…谢谢。”
　　薄挽卿摆摆手。
　　等书房门被合上，她靠着办公椅，缓缓阖上双眸。
　　今晚发生的事情并不难办，也不足以让她达到疲惫的程度，薄挽卿却觉得心烦意乱。
　　她发现，她想见乔夏了。
　　直到回程的车上，薄挽卿没有处理公务的心情。
　　打开手机，原本想要点进微博的动作顿了顿，又转到相册。
　　先前她陪乔夏在公寓养伤。
　　偶尔康复师不在，帮忙录制视频给对方查看时，她鬼使神差地偷偷拍下几张。
　　没告诉任何人，也没发给任何人，这世上只有她一人知晓。
　　薄挽卿不知道自己那时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也一直不敢点开。
　　可现在却想看一看。
　　一共三张照片，从车上一路看到抵达别墅。
　　洗漱之后，界面仍然停留在其中一页。
　　女孩单手拄着拐杖，侧身面对镜头，眉眼微垂，抿起的唇角线条平直漂亮。
　　薄挽卿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记起那晚，小满摔在自己怀里时，也是穿着同一件家居服，在舞房里几乎同样的位置。
　　曲线柔软，触感温热。
　　被自己箍着腰，很乖地一动不动，仿佛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乖乖顺从。
　　薄挽卿今夜难得没有失眠。
　　她做了个梦。
　　在餐厅的盥洗室里，她匆忙拉开里间隔门。
　　眉眼含着醉意，眸色水润的漂亮女孩顿时扑进她的怀里，眼眶泛红，模样是从未见过的我见犹怜。
　　她呼吸一滞，手却被乔夏拉起，按在那处盈软的心口：
　　“薄姨……帮帮我。”


第72章 忏悔
　　清晨五点。
　　薄挽卿倏然惊醒。
　　她看向一片黯淡的天花板，什么也看不清，宛若还在混沌朦胧的梦里，思维和理智也一并变得混沌。
　　强行将纷乱的思绪按下。
　　薄挽卿动作迟缓地坐起身，按亮床边书灯。
　　暖黄色的光线顷刻照亮床榻周围，她靠回床头，毫无倦意。抬手拢紧了身上的被子，依旧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她这是，梦到什么了？
　　薄挽卿阖了阖眼。
　　不可置信，试图将梦境从脑海里移除。
　　可等到眼前再度陷入一片虚无，反而让梦里的每个片段都更加清晰。
　　她梦见乔夏扑进自己怀里，让自己帮一帮她。
　　还没反应过来要“帮”什么，怀抱就已经被女孩占据，手腕也被握住，往自己从未妄想过的柔软位置抚去。
　　梦里的她却毫无反抗余地。
　　身边场景不知何时变换到卧室，任由女孩握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解开纽扣、剥落面料。
　　她和小满，做尽了不成体统的事情。
　　更何况…临到最后，还是她处在主动的一方。
　　薄挽卿清晰记得，梦里女孩眉眼漾出的缠绵情意有多漂亮，以及嗓音……有多水润。
　　以及此时，她终于想起来，这段时间重复经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那段梦境。
　　是当初和乔夏相处的最后一晚，女孩摔进她怀里，然后她又在床边，不小心按到柔软的小腹上。
　　梦里，她没有再隔着家居服面料。
　　而是毫无阻隔地，触碰到乔夏漂亮的马甲线，揉了一下又一下，情不自禁。
　　甚至还……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自己怎么能梦见这些内容？
　　薄挽卿已经无法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说这不过是不受控制的梦境内容。
　　这分明是被投射出的、强行压下许久的潜意识。
　　这一个多月来，那些被第六感屡次劝阻，不去细想、也不敢细想的情绪，此时因为这一场梦，拨云去雾，一寸寸裸露在面前，让她避无可避。
　　那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自己都不明白的一连串举动，原来都是出于这种缘由。
　　那句“中心藏之”，早就不是小满当初隐而不发的心里话了。
　　而是她自己。
　　她竟然对小了足足十五岁的乔夏，生出那种欲望。
　　她竟然对自己亲手养大、承诺过要照顾一辈子的小辈，心动了。
　　哪怕心里早有预感，可她也只是处在隐约猜到自己对女孩有了好感的程度，甚至还在逃避的阶段。
　　小孩是被她亲手养大的，她怎么可以？
　　薄挽卿仰了仰头，用力抵在凉硬的墙壁上，齿尖咬着唇内软肉，双拳攥得发白、发颤。
　　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
　　她不仅没收着力道，反而咬得更加用力。
　　哪怕再刺入神经的痛意，都不足以抵消此时心里的惶然与自我厌弃。
　　这是何等龌龊又禽兽至极的事实。
　　薄挽卿试图深呼吸，让自己暂且冷静下来。
　　可她…又怎么能够冷静？
　　呼吸颤抖，仅仅是吐出气息，就将她全部的力气耗空了似的。
　　薄挽卿无力垂下了头，与压垮的脊背一起，深深埋入阴影里，看不清半分神情。
　　暖调的灯光笼着周身，却只衬出无边无际的彷徨。
　　唯独一滴泪水，晃出转瞬即逝的反光，悄无声息地滑过眼尾，落成水痕。
　　她要怎么接受？
　　往后又要怎么去面对乔夏？
　　曾经拒绝过女孩的每一句话，此时全都充斥在薄挽卿的耳边，一遍遍回响着。
　　大逆不道。
　　乱-伦。
　　这些慌不择言、亲口指责乔夏的言语，一字一句地刺回她的心脏，将自责与唾弃的情绪刺得遍体鳞伤，刺成鲜血淋漓的报应。
　　而她竟然无能为力到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只能任由心口被利刃剖开。
　　让那些晦暗的、见不得人的肮脏心思尽数被暴露在阳光里，一寸寸被炽热的赤火烧灼，疼得她呼吸滞涩，却又无法反抗。
　　她明白，这是她应受的惩罚。
　　直至早晨七点。
　　薄挽卿起身洗漱，恍惚的神色被勉强掩下。
　　只是等到飞机抵达C市御河，期间除了几句必要的简短回应，她都没再开口过。
　　薄挽卿照常去了公司。
　　处理文件、面见下属、召开会议，如同往常一样忙碌。
　　忙到中午十二点，神思不属地塞了一口三明治进入嘴里，味如嚼蜡，再也咽不下第二口。
　　下午的一切行程都被取消，她有另外要去的地方。
　　除了司机之外，薄挽卿没带任何人。
　　车到半途，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视线落在窗外，原本明亮的天光被乌云遮蔽，阴沉到让人窒息。
　　薄挽卿垂下眼眸。
　　她想，或许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下了这一场雨。
　　市郊，墓园。
　　三月初，又是下午。
　　偌大的墓园里自然空无一人。
　　薄挽卿独自下了车，拎着祭品，没撑伞，也没让司机跟着。
　　迎着落下的雨丝，一步步拾阶而上。
　　这段路她走过很多年、很多遍。
　　牵着乔夏的手走过，和乔夏并肩走过，也独自走过。
　　可这是第一次，薄挽卿觉得这条路这么漫长。
　　久到迈出的步伐愈发沉重，淋下的雨丝砸在肩背上，平日里修竹般的脊梁再难挺直。
　　也是第一次，她觉得这条路这么短暂。
　　还没做足心理建设，就已经隐约看见那座熟悉的墓碑，在风雨里安静伫立，似乎正在等待她的到来。
　　终于抵达。
　　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她才在乔锦的墓旁不远处站稳。
　　雨丝早已经淋遍她的全身。
　　清致冷淡的脸庞上布满湿痕，眼睫沾了水珠，发梢湿润，就连昂贵的私定西服也早已湿透，可薄挽卿却毫不在乎。
　　一阵风倏然卷过来。
　　挟着湿冷的寒意，透过面料，渗进肌肤，钻入每一处骨髓里。
　　薄挽卿站了很久，终于抬步，走完最后的几米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