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薄挽卿抿唇，没开口。
　　薄云辞也只是讪笑：“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您就别操心了。”
　　她盛了一碗鸡茸玉米羹，端到老人家面前，笑着转移话题：“这道菜可是我下午跟厨房那边特意学着做的，您快试试喜不喜欢。”
　　就知道老太太会不高兴，还好她早有准备。
　　“你还好些，好歹嘴甜知道哄人。”
　　老太太喝了口羹，确实合她的口味，才缓下语气，又看向薄挽卿：
　　“小挽这个性子…哎，也不知道往后还能不能讨到媳妇。”
　　她前些年知道孙女的取向，也逐渐能接受，但却更头疼。
　　以薄挽卿这样的冷淡性子，平日十句话回不了一句，怕是哪天老婆跑了都不知道追。
　　“算了，好歹有小满给你养老。”
　　老太太摇摇头。
　　也不知道孙女这个闷葫芦性子，是怎么养出来小满那么讨人喜欢的性格。
　　薄挽卿垂下眼，依旧一言不发。
　　原本稳稳当当夹住的牛腩却不小心跌回碗里。她顿了顿，不动声色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吃过年夜饭，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
　　薄家的惯例是要一起守岁到零点。
　　据老太太的说法，是保佑全家人来年平平安安。
　　薄挽卿和薄云辞自然也陪着，电视上已经在播放春晚。老太太嫌没意思，换了几个台，跳转到地方台的录播跨年表演。
　　停在某个频道时，恰好是一段唱跳舞台。
　　特写镜头对准C位的女生，对方正朝着镜头甜甜一笑。
　　“我记得这丫头和小满关系不错吧？”
　　薄老太太眯了眯眼，在辨认对方的模样：“是叫小韶？”
　　薄挽卿没开口。
　　薄云辞暗自拧了亲姐一眼，见她不为所动，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是。”
　　老太太没再换台，索性留在这个频道看明韶的节目，还不忘点评：“这丫头长得真不错，漂漂亮亮的，看着性格也大方，讨人喜欢。”
　　薄云辞挪开视线，不去看偌大的电视屏幕，低头刷朋友圈。
　　总之老太太说什么，她跟着附和就是。
　　只是声音总免不了传入耳中。
　　尤其明韶的声音清澈抓耳，又是C位。不仅独唱的部分多，就算是众人合唱，也是一众声线里最突出的那个。
　　好不容易捱到节目结束。
　　薄云辞刚不动声色地轻轻舒出一口气，指尖一滑，下一条乔夏发的朋友圈就这样落入视线里。
　　总共三张照片。
　　一张桌上的火锅和菜品，一张饮料碰杯，旁边还有一只布偶猫入镜。
　　第三张，则是乔夏和明韶的双人合照。
　　薄云辞又要挪开视线，余光往一旁瞥见薄挽卿也在低头看手机。好巧不巧，停留的界面和她一模一样。
　　两人如出一辙地犹豫几秒，最后还是点了赞。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薄挽卿卡着零点，给乔夏发了红包。
　　聊天软件的转账都有限额，这些年她都是直接打进乔夏的银行卡里，一如既往地备注“小满，新年快乐”。
　　八个九，讨个吉利。
　　女孩的小名是小满，这些年薄家几人给她发红包，也都是卡着九的尾数。
　　小满胜万全，过盈则亏。
　　缺一点反而更好些。
　　半分钟后，收到女孩打来的电话。
　　屏幕上方的时间显示变化，恰好是零点。
　　薄挽卿起身往门外走，按下接听键：“小满，新年快乐。”
　　哪怕几个小时前当面说过，薄挽卿还是再说了一遍。
　　此时刚过零点，自己或许是第一个对小满说新年快乐的人。
　　“薄姨，新年快乐。”
　　听筒里传来女孩的声音，甜软乖巧，可下一句开口，却又带着点犹豫：“你刚刚给我转的……”
　　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薄挽卿打断：“是压岁钱。”
　　哪里有这么多的压岁钱？
　　乔夏收到那一笔转账时，原本是在阳台握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看到那一串九，顿时也顾不得别的了。
　　她不想要薄挽卿的钱，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笔。
　　都抵得上她好几个月的收入。
　　“可是也太——”多了。
　　“小满，我的都是你的。”
　　薄挽卿再次打断她。
　　这是女人以往几乎不曾有的行径。
　　薄挽卿一贯有教养，很少打断旁人说话，更何况是面对乔夏。
　　乔夏顿了顿，有些不知所措，担心自己这样抗拒的表现，是不是让对方不高兴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
　　下一秒，温润柔和的声音便再次落入耳中，收敛了平日的冷清，只是安抚。
　　“小满，不用在意数字是多少。”
　　薄挽卿顿了顿。
　　有些话以她的性格，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可此时却不由自主地递到唇边。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女孩连这点小事都要和自己推脱，往后渐行渐远。
　　薄挽卿认真道：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68章 烟花
　　乔夏怔然。
　　身后客厅里是明韶在和家里打视频，电话那头传来热闹的烟花动静，从方才就一直响到现在。
　　此时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唯独薄挽卿那句语气温润的安抚，云朵似的包裹住乔夏的思绪，让她没办法再去想别的。
　　“小满？”
　　久久等不到女孩的回答，薄挽卿生出不安。
　　她不确定，对于她和乔夏如今的关系来说，刚才的那句话会不会显得冒犯。
　　又或者小满其实并不在意，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我也是，薄姨。”
　　乔夏压住情绪，开口时打了个磕绊，才勉强说得若无其事。
　　最后匆忙补上那句薄姨，她尽力表现成一个识分寸的小辈，生怕心思再度被女人察觉。
　　薄挽卿却抿唇。
　　她不清楚，是乔夏的这句回答哪里出了问题。
　　语气和用词明明都很正常，可她偏偏听得有些刺耳。
　　于是没再接着这个话题。
　　薄挽卿看向庭院外。
　　老宅占地很广，地势也高。
　　时值新年，远远能看见天边忽明忽灭的各色焰火，那是市郊几处不禁燃区域的跨年烟花。
　　她记得乔夏很喜欢焰火，于是开口：“小满，你今晚有看到烟花吗？”
　　女孩摇头，又想起来此时她们是在打电话，对面看不见。
　　这才乖乖回应：“没有，S市禁燃。”
　　她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公寓里，就算想放烟花，也只能在楼下点几根仙女棒之类的小玩意。
　　且不说腿脚不方便出门，只论她和明韶这样流量爱豆的身份，就不适合在新年夜外出。
　　分分钟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至少要上好几个热搜。
　　薄挽卿默了默。
　　如果小满傍晚那时跟她回来，在薄宅想放多少烟花、想放多久，都不在话下。
　　可偏偏选择跟明韶留在S市，连烟花都没处看。
　　过了几秒，将心里对明韶的那点意见压下，薄挽卿才开口：“那你想看吗？”
　　乔夏一怔。
　　半个小时后，薄挽卿抵达御河。
　　刚过零点不久，她没打扰司机休息，是独自开车回来的。
　　当初乔夏成年那晚，御河庭院里放的小型烟花还剩了不少，后来一直存放在仓库里。
　　这两年没用得上，薄挽卿不确定还在不在。
　　好在进入仓库之后，眼前是整整齐齐堆放的烟花种类琳琅满目，显然被保存得很妥当。
　　她挑了些乔夏以往喜欢的喷泉款式，统一挪到后院。
　　佣人也醒了，连忙跟过来搭把手，顺便在一旁等着，准备帮忙引燃。
　　被薄挽卿摆摆手婉拒：“不用，大半夜的，你们去休息吧。”
　　摆好烟花，她这才给乔夏拨去视频。
　　几乎是刚拨出去的下一秒，就被对面接通了。
　　屏幕里显示出女孩柔软漂亮的模样，背景仍然在阳台。
　　薄挽卿蹙眉：“怎么不回客厅？”
　　乔夏弯着眼笑，解释道：“小韶姐在客厅和经纪人沟通工作，我就顺便看一看外面风景，S市夜景很漂亮。”
　　之前薄挽卿在这边公寓住了些时日，陪女孩养伤。
　　她一贯不避着乔夏，又决定之后有空就过来住。
　　有些无关紧要的集团文件没必要来回带，也就顺便留在这边的书房里。
　　明韶懂得分寸，没踏进书房半步。
　　想起客厅里还有这位客人，薄挽卿不经意问：“她今晚打算睡在哪？”
　　公寓面积大，但其中几十平用作舞房。
　　乔夏和她各一间卧室，余下就是那间书房，里面只有一张暂供休息的沙发床。
　　她有洁癖，小满再怎么样，也定然不会让旁人睡在她的那张床上。
　　而沙发床待客也不太妥当。
　　所以……女孩要和明韶同床共枕吗？
　　也是，她傍晚过去时，已经将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氛围看得一清二楚。
　　倘若真的要睡在同一张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可小满还没说她和明韶在一起了。
　　如果不是恋人关系，现在就同床共枕是不是太僭越了些？
　　明韶怎么能这么不懂分寸。
　　薄挽卿垂眼想着。
　　没握住手机的另一边手指蜷了蜷，力道不自觉收紧，胃腹隐隐绞痛。
　　“睡楼下呀。”
　　听见这句，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薄挽卿抬眼看向屏幕对面的乔夏。
　　女孩对她的情绪显然一无所知，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助理们回去过年了，楼下那几套公寓都空着，就让小韶姐挑了一间。”
　　“这样。”
　　薄挽卿颔首，彻底缓和神色。
　　顺势不忘提醒：“你现在腿还没恢复，等睡前再让她离开，免得一个人在家里不小心摔着了。”
　　哪怕她看明韶不太顺眼。
　　可不得不承认，此时女孩身边只有对方能看顾着。
　　见乔夏乖乖应了，薄挽卿将镜头切到后置，对准面前空地摆放的那些烟花：“小满，你想先放哪个？”
　　林林总总十多个款式，每种都挑了两只出来。
　　乔夏认认真真挑选了一会。
　　薄挽卿视线也同时落在屏幕上，看着女孩稍稍蹙起，似乎很纠结的可爱模样，心口柔软。
　　对面思考了多久，薄挽卿就忍不住看了多久。
　　眉眼弯弯，唇角的清浅梨涡格外甜软。
　　此时镜头是后置模式，乔夏并不会看见她的视线。薄挽卿便鬼使神差地，任由目光多停留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