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一左一右，将乔夏身旁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
　　偏偏女孩是从左侧床沿挪下来，试着往窗边走，全程背对着薄挽卿。
　　她只能看到女孩纤瘦的背影，以及用力攥在双拐上，绷紧的修长指节。
　　直到掌心传来微痛的刺意。
　　薄挽卿才发觉，自己的四指不知何时攥进掌心里。
　　哪怕指甲修剪圆润，可抵着皮肉的力道太大，同样也能压出痕迹。
　　那些鼓励和指导声反反复复绕在耳边，可她却只能听清女孩挪动时轻细的吸气声。
　　一定很疼。
　　从床侧到窗边，短短五六米的距离，乔夏走了很久。
　　漫长到薄挽卿担心她的体力能否支撑，几次想要起身去看一看，难捱到度秒如年。
　　在窗边歇了足有半刻钟。
　　期间明韶将椅子搬来让乔夏休息，一通端茶倒水，口中一句接着一句“刚才特别厉害”、“待会走不动就多歇歇”、“医生也说了，恢复情况很好，别担心”。
　　花言巧语，惯会哄人。
　　薄挽卿听得忍不住蹙起眉头。
　　日常工作里，身边亲信下属都与她性格相似，雷厉风行，从不讲什么逢迎虚话。
　　除了乔夏嘴甜又喜欢撒娇之外，薄挽卿很少遇到这种性格。
　　而且，小满撒娇和明韶的这些言语哪能一概而论？
　　前者是讨人欢心的小辈。
　　后者……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听见乔夏被明韶逗得连笑几声，轻快的清脆笑声落入耳中，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薄挽卿却止不住暗自发闷。
　　本想在心里批评一句，这种只会嘴甜的人要不得，抽空得好好提醒小满，擦亮眼睛，切莫被人三言两语就哄了。
　　可转念一想，又没理由。
　　毕竟这些时日，明韶哪怕没空过来，也在线上时时关心，眼下又是千里迢迢赶回来一趟，很有诚意。
　　她有什么资格去提醒。
　　以长辈的身份，语重心长地告诫吗？
　　说不准在小满心里，她的位置早已经落在明韶身后许多，又何必再说些让女孩不虞的话。
　　两周的康复训练一晃而过。
　　转成单拐行走之后，乔夏才真切感受到伤势在逐步好转。
　　从最开始脚尖点地都疼出一身冷汗，到此时，她拄着单拐虽然还有些站不稳当，但行走一些距离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得一步步慢慢挪。
　　就连从客厅沙发到餐桌的距离，也需要耗费上将近一两分钟的时间，才能稳当坐下来。
　　她不喜欢凡事依赖别人的感觉。
　　能做的事情都尽量自己做，不让佣人搀扶，至多在一旁看顾着。
　　将近一个月不曾锻炼，体力下降许多。
　　乔夏不愿意下楼，每天的复健训练都在舞房进行。
　　将近六十平的舞房不算宽敞，以往独自住的时候时常练舞，这会儿绕着墙壁，只觉得面积怎么这么大。
　　房间里暖风的温度特意下调过。
　　一圈半下来，她的额角仍然沁出一层薄汗。
　　门被匆匆敲响。
　　意料之中，是薄挽卿的身影。
　　“小满，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看着单手支住拐杖，身体倚着墙面休息的女孩，薄挽卿漂亮的眉梢蹙起，语气担忧又急切：
　　“下次一定要让佣人跟着，万一……”
　　似乎担心一语成谶，她没再说下去。
　　“这么晚了，她们都在楼下休息，不想麻烦。”
　　乔夏解释：“我只是睡不着，觉得白天走得太少了，想多练一练，早点恢复。”
　　薄挽卿走向她，语气和缓：“那下次至少要告诉我，好吗？”
　　她刚在书房开完线上会议，想叮嘱乔夏休息。
　　可是客厅空空荡荡，卧室里同样空无一人，手机同样没收到女孩留的消息，这才急了。
　　站在原地停顿几秒，又匆忙来舞房查看。
　　好在看到乔夏，绷紧的心弦这才松开。
　　乔夏点点头，乖巧道：“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抱歉，薄姨，刚才让你担心了。”
　　“没事，我……”
　　薄挽卿不想看到女孩这样，动不动就是道歉和道谢。
　　可这段时间下来，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类似的话。
　　这样客气的对白，让她们的关系始终止步于熟悉和生疏之间，不得寸进。
　　薄挽卿顿住言语，看见女孩额角的细汗，心口软了软，抬手想要帮她拭去。
　　乔夏如今行动不便。
　　纵然有心想躲，但也只得任由薄挽卿抚上来。
　　微凉柔软的指腹贴上额际，女人动作轻缓，替她将细汗一点点拭去，又将散落的发丝捋好。
　　舞房光线明亮。
　　大片顶光照落下来，将薄挽卿眼底的怜惜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不再是镜花水月般的朦胧。
　　而是有如实质般，沿着触抚的指尖一寸寸蔓延，淌过途径的每一处肌肤。
　　乔夏怔怔看着面前女人。
　　平日里冷霜般的模样尽数冰雪消融，和当初在她面前的神情一样，甚至…似乎，要更温柔许多。
　　她甚至想，这是不是梦？
　　“薄姨……”
　　乔夏无意识呢喃。
　　声音很轻，薄挽卿的注意力又落在散开的发梢上，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乔夏连忙摇头：“…没事，我说谢谢。”
　　原来是这样。
　　薄挽卿不动声色收回手，掩下失落，温声问：“小满，要回去休息吗，还是我再陪你走一会？”
　　方才捕捉到女孩眸中转瞬即逝的孺慕，她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明明自己希望的，就是和小满重新回到当初的关系。
　　该高兴吗？
　　似乎也并没有。
　　“再走一圈吧。”
　　乔夏已经休息得差不多。挪开视线，不再与女人对视。
　　她重新调整姿势，握住拐杖横把。
　　才迈开一步，方才久站的右腿却突然发麻，整个人一下子没站稳，径直往前踉跄。
　　下一秒，她跌进温热的柔软怀抱里。


第65章 触碰
　　右腿麻到没知觉的那几秒里，乔夏唯一可以凭借支撑的，也就只有身前的怀抱。
　　除了拐杖，左腿不能负重太多。
　　她往前踉跄着扑倒，身体下意识前倾。
　　于是乔夏只能并非本意地，鼻尖撞在身前那一处柔软丰盈的位置。
　　呼吸染上清浅的木质冷香，唇瓣和下颌也贴在浅灰色真丝衬衫的面料上。
　　只隔了一层衬衫，再往里的内衣轮廓清晰。
　　她…这……
　　！！！
　　反应过来的刹那，乔夏手足无措想要后退。
　　连骨折的腿都顾不上了，她仓促往后迈了一步，却被钻心的痛意疼到闷哼一声，再度往前扑。
　　于是，又不偏不倚地跌进薄挽卿怀里。
　　再抬眼时，疼出的泪花仍然缀在眼尾。
　　乔夏鼻尖微微泛红，脸颊和耳根更是烫得厉害。
　　与此同时，腰也被一双手臂揽住。薄挽卿没让她再接着后退，力道紧得几乎将她箍在怀里。
　　乔夏无措到不敢抬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连声道歉，薄挽卿心里却泛起酸涩：“不用道歉，是我刚才反应不及时，没护好你。”
　　明明是受了惊吓。
　　第一反应怎么却还是对自己道歉呢？
　　薄挽卿眉眼微敛了敛，心疼不已。
　　她知道，如今她和小满之间，隔着一层彼此都能感知到，却又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戳破的薄膜。
　　先前那些事情，她们都默契地没再提过，但不代表没有发生，或者已经被遗忘。
　　反而，恰恰是因为她们都记得太清楚，才讳莫如深。
　　她早就想说，那件事其实不要紧的，自己已经不介意了。
　　断联这样久，又经过一遭车祸。
　　对薄挽卿来说，往后只要小满能平安健康、高高兴兴的就好了。
　　别的都不要紧了，她也可以不在意。
　　可这话怎么表达都显得奇怪。
　　身为长辈，薄挽卿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说出口，却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没想好。
　　“小满，别动。”
　　薄挽卿怕她再伤到腿，索性换了个话题，安抚道：“先缓一缓，你刚才是怎么摔到的，现在还好吗？”
　　“腿一下子麻了。”
　　乔夏歉然道：“不过已经不疼了，没关系。”
　　尤其是她正被薄挽卿揽在怀里，说话时的呼吸落在对方修长漂亮的脖颈处。
　　她……她更不好意思抬头去看女人的反应。
　　薄挽卿微微一顿，却没心思顾及乔夏的异样。
　　她以往和小满拥抱的次数不在少数，此时手掌正圈住女孩的腰，纤细、柔软。
　　比一年前瘦了不知道多少。
　　明明这些日子在病床上好好养着，一日三餐都由御河过来的厨师精心准备，可养了一个多月，竟然还没回到从前。
　　薄挽卿抿唇：“你瘦了很多。”
　　比起车祸那晚，她在病房里见到苍白孱弱的那幅模样。
　　此刻亲手圈揽着，才知道是多轻飘飘的份量。
　　女孩大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借力，竟然轻得让人心疼，腰身细到轻而易举就能圈过来。
　　“其实已经养出一点肉了。”
　　乔夏闷了闷。
　　她这些日子里没怎么锻炼，之前一个月更是几乎在床上度过。
　　马甲线的痕迹变浅许多，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练回来。
　　女人放柔声音：“慢慢来，先修养身体，伤好之后再锻炼。”
　　乔夏点点头。
　　没再开口，慢慢缓着逐渐压下的痛意。
　　直到她稳住身形，支着拐杖重新站好，薄挽卿还不放心，接连确认了几次：“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再缓一会？”
　　见乔夏坚持，薄挽卿才重新换了个姿势，站在左边，托住她的手臂。
　　这次女孩走得更小心翼翼。
　　薄挽卿丝毫不觉得她动作慢吞，而是跟着步伐，反复叮嘱：“再慢一点，小心些。”
　　她紧挨在乔夏身边，不错眼地盯着迈出的每一步，生怕女孩不小心又摔倒。
　　终于回到卧室。
　　乔夏坐回床沿，仰头看见薄挽卿在给什么人发消息，神情严肃。
　　她抿了抿唇，劝道：“薄姨，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薄挽卿颔首，“我先让医生上来看看，你方才左腿着地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说罢，她屈膝蹲在床边，撩起乔夏的裤脚。
　　从支具的空隙来看，小腿的皮肤颜色并没有变化，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凹陷，这才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