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焉西愣了：“你怎么又来了？”
　　“我才来了三次。”宋青钱站了起来，他还戴着平光眼镜，笔记本电脑是他自己带来的。
　　焉西看了眼段勐，段勐已经披上了客服人设，正对着店里的电脑噼里啪啦打字，给网店的顾客做售后，没空理他们。
　　“我不是说等忙完了再联系吗？”焉西抬脚跨过门槛，在方桌前坐下了。
　　宋青钱走到方桌对面：“我没有打扰你，这边氛围很舒服，适合处理工作。昨天下午段勐说白天店里人少，我来不影响做生意。”
　　焉西说道：“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就是惊讶，你骑摩托来的？”
　　“嗯，放门口挡路，我停在街外面了。”
　　“真羡慕你有寒暑假。”
　　焉西打开塑料袋拿了一杯糖渣放在宋青钱面前。
　　宋青钱拿起糖渣问：“这是什么？”
　　焉西把吸管插上说：“糖渣，保山的特产，你尝尝。”
　　宋青钱每次听他说尝尝的时候，总觉得焉西像是在拿他试毒。
　　糖渣外表看有点儿像米酒，宋青钱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冰镇后的糖渣水甜味很淡，能尝出来糯米和麦芽的粮食香气，并没有酒精味，再多，宋青钱就形容不出来了。
　　“挺好喝的。”宋青钱认真评价。
　　另外一杯糖渣焉西留给还在售后的段勐了，他打开唯一一碗米凉虾准备自己吃。
　　宋青钱说道：“凉虾和冰粉我在成都经常吃，甜白酒从小就吃我阿婶做的，唯独糖渣没喝过。”
　　“土八碗也没吃过？我来了六年，只吃过两次，在两个同事的结婚喜宴上。”
　　宋青钱说道：“你要是在保山多待两年，我给你预定两次土八碗。”
　　“什么意思？”
　　“等我两个堂弟结婚的时候，我请你去参加婚礼。”
　　“唛唛，只请他不请我，大金主就是不一样嘎。”段勐终于搞定了来售后的顾客，急得他口干舌燥，拿起糖渣揭了盖子猛喝两口。
　　宋青钱看见段勐又说：“还有段勐和阿诗的。”
　　段勐挠挠头还挺不好意思的：“我们么肯定是保山和大理两边都要办，你们能不能吃上土八碗还真不好说。”
　　“下周我要出差两天，店里事要你包揽了。”焉西吃了一口米凉虾，对站在他身旁的段勐说道。
　　段勐问：“去哪里？”
　　“鹤庆，有批银料出问题了，正在打官司。银价今年疯涨，新的供货商在鹤庆有银坊，我师哥要去实地考察。”
　　段勐连连点头道：“我知道，阿诗前两天跟我说她们网店的银饰品销量好得不得了，连去年的库存都快卖完了。”
　　宋青钱听完他们的对话，装作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对焉西说：“两百块打一把银刀，肯定是没戏了。”
　　正吃着米凉虾的焉西闻言，被呛得咳了起来，果然话不能说太满，打脸来得太快。
　　宋青钱伸出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帮他顺气：“我们又不跟你抢。”
　　就在那个方桌上，焉西皱着眉抬起头看近在咫尺的宋青钱，一样的衣服，一样的眼镜。
　　昨晚没看真切的人就在眼前，焉西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感。他一想事情脸上就没有表情，看起来很凶。
　　宋青钱很会看焉西的脸色，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转移话题说：“我知道鹤庆的银器很有名，听说家家住别墅。”
　　段勐的注意力都在喝糖渣上，完全没有察觉气氛不对劲，还热络地跟宋青钱搭话：“我有一套银茶具，以前去鹤庆玩的时候打的，手艺没得说，怪不得人家挣钱。”
　　焉西继续闷头吃米凉虾也不接话，宋青钱看着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不早了，我下午有点事得回去了，改天再来。”宋青钱摘下平光镜起身去收他的东西了。
　　焉西这才抬头看他，还是没说话。
　　一直到宋青钱装好笔记本电脑，穿上外套走出店门的时候，焉西才说了句：“再见。”
　　等宋青钱走远了，段勐才回过味来问焉西：“赛勐怎么突然走了，你跟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可能有什么急事吧。”焉西吃完米凉虾把包装盒垃圾收了，又去给自己打了一杯咖啡。
　　没一会儿店门外停了一辆快递车，快递员抱着两个纸箱走上台阶，叫人签收快递，段勐出去了。
　　焉西端着咖啡坐回工位，突然看到他的键盘旁边有个黑色的移动硬盘，下面还压着还几张纸。
　　他拿起画纸看了一眼就认出来是宋青钱昨晚在视频里给他展示的三个画稿，他居然真的带过来了。
　　焉西拿着硬盘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是宋青钱故意留下的还是忘了带走，他有点好奇里面存的东西。
　　段勐抱着快递回来问焉西：“这是最后一个配件了吧？”
　　“嗯，压襟挂今天就可以开始打样了。”
　　快递箱子里装得是焉西十天前定的真丝回笼须流苏，从苏州寄来的，下一个新品他们要做永子压襟挂。
　　“设计师把设计图发群里了，你先看，我睡会儿，两点半你喊我。”段勐打了个哈欠。
　　“好。”
　　下午一点多，青龙街上静得像一潭水。
　　焉西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硬盘，纠结到底要不要“偷看”里面的内容。他还没有给宋青钱发消息说他落了东西，暂时不想主动联系他。
　　这个硬盘的确勾起了他的兴趣，焉西很少对一样东西产生窥私欲，更何况是一个人。
　　最终欲望占了上风，焉西决定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他找来数据线，把移动硬盘连接在了电脑主机上。
　　内存1T的硬盘只占用了800MB，焉西刚点开内存盘就看到了一个命名为“我就知道你会点开”的文件夹。
　　焉西心里咚地一声，心虚到了极点，但他还是继续点开了文件夹，又是一个命名为“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的文件夹。
　　到这里，焉西那点窥私欲，心虚，好奇心已经所剩无几了。宋青钱猜到他会打开看，那就是故意留下硬盘的，那里面的东西还有什么值得他窥探的。
　　焉西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点击文件夹。
　　“多点几次就知道了”下面是“和你有关的”。
　　和他有关？到底什么鬼东西！
　　“你可以猜猜是什么”里面是“见笑了，还在后面”。
　　宋青钱居然还担心焉西视觉疲劳，用命名提醒他“面前三张画稿记得看一眼”，接着再套一个“不要退出，继续点”。
　　“要到头了，真的”后面是“拒绝观看会遗憾地拍大腿”。
　　观看？难道是昨天去丙麻乡拍的视频？
　　结果“绝对不骗你，最后一个了”后面还有“我没骗你吧”。
　　焉西点开最后一个“我没骗你吧”，额头突跳，按住了想摔鼠标的手。他不想拍大腿，只想铲宋青钱一耳屎！
　　最后的文件夹里是一个大小780MB的PPT课件，名字叫“中俄双语俄罗斯套娃的应用科普（非专业版）”。
　　“靠！”焉西双击点开发现那二十八页带音视频的课件内容真的是俄罗斯套娃。
　　宋青钱耍他，他竟然真的上套了，还被硬控在这些破文件夹里二十分钟！
　　俄罗斯套娃，宋青钱套他？
　　“我真是蠢！”焉西气得直接拔了硬盘。
　　专门带电脑过来，建了十二个文件夹，在最里面放一个俄罗斯套娃课件，套路他一个个点开看，宋青钱有病吧？
　　焉西一个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抓了抓头发，运动手表上的心率都飙到一百了：“再信这种鬼把戏老子就是哈儿！”
　　焉西这一下动静不小，刚眯着的段勐迷茫地从桌子上爬起来问他：“什么哈尼？两点半了？”
　　“七点半了，你可以下班回家了。”焉西转过头微笑着看段勐。
　　“我一定是睡糊涂了，大白天撞鬼。”段勐又把头埋胳膊里，偷偷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整，听焉西发出的鬼动静不亚于撞鬼。
　　焉西站起来抱着流苏配件去了操作台，化愤怒为核动力，准备下班前就把打样做好。
　　可惜的是这点愤怒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焉西一投入工作就没再想俄罗斯套娃了。
　　他在网上找了很多汉服相关的图文帖子，一是了解汉服配饰圈的维权案例和范围；二是审核设计图和网上现有的压襟挂有没有雷同的设计点，排除隐患。
　　毕竟这次做的是饰品，万一产品上架才发现设计有雷同，设计师可以换，品牌形象和店铺信誉受损就是大事。
　　焉西找遍了几个社交平台上的图文帖，花了两个多小时对比了那些成品和他们的新设计图，最后确定了版权的独一性。
　　段勐一边处理网店的客服工作，一边分类好所有饰品配件，忙完这些都已经下午六点了。他晚上要和阿诗一起吃饭，跟焉西说过之后就先下班了。
　　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做，焉西准备多守一个小时的店，把打样做出来。
　　正当他为其中一个玉牌挂在上面还是下面纠结时，放在桌上一下午都没动静的手机突然响起了视频电话的提示音。
　　聚精会神的焉西被惊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是宋青钱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居然还敢打视频过来？


第9章 鸭老大，嘎嘎
　　焉西放下玉牌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含在喉咙口的鸟语花香，点了接听。
　　但当焉西看到视频里的画面的时候，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还没下班吗？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声音是宋青钱的，可视频画面里是一只扭着屁股叭嗒叭嗒走路的麻鸭，麻鸭身上还穿了牵引绳。
　　焉西：“……你又在搞什么抽象？”说的还多文雅。
　　宋青钱举起手机给焉西看远处的高黎贡山，天还没黑，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部分模糊的山体轮廓，还有周围的绿色植被。
　　焉西问道：“这是潞江坝那边？”
　　“嗯，高黎贡山下面的咖啡种植园。”
　　原来宋青钱住在潞江坝，潞江坝离板桥镇七十多公里，骑摩托要一个多小时。他连续三天来板桥镇，一来一回要花三个多小时，焉西都有点佩服他的精力了。
　　“殷实哦，住在勐赫小镇？”焉西以为宋青钱是去那边度假的。
　　“住新寨村里，我阿叔在这边种咖啡，他租了院子，我把鸭子放这边养了。”宋青钱把手机镜头翻转成前置摄像头，露脸了。
　　被鸭子一打岔，焉西差点忘了自己接电话是来兴师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