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你钱多烧得慌吧？两百块钱给我，我能给你打一把纯银的。”焉西把刀装好，扔给了宋青钱，“你年底回成都，这刀过得了安检？”
　　宋青钱说道：“那送给你。”
　　焉西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竟然有人上赶着被宰：“你不如直接给我两百块。”
　　话音才落，焉西的微信突然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宋青钱给他转账三百块。
　　“账我结了，多出来的是退了的押金。”
　　事已至此，焉西彻底熄火了。
　　“我们吃不吃得到一个锅里我不知道，肯定能吃到一张桌子上。”
　　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吃不吃得到一个锅里还重要吗？简直是天才逻辑。
　　宋青钱放下手机，拿起一罐酸角汁饮料起了拉环，笑着递给焉西：“冰镇过的，开胃降火。”
　　焉西被堵得哑口无言，接过酸角汁边喝边瞪宋青钱。
　　吹着风扇、喝着冰镇的酸角汁等上菜，对宋青钱来说简直是享受。
　　喝完了饮料，宋青钱支起胳膊，用手背撑着下巴开始盯着焉西的脸仔细看了起来。
　　焉西其实长得很帅，皮肤白，桃花眼，睫毛很长，但是不怎么爱笑，看着高冷。
　　“看我干什么？我像魔鬼椒吗？”焉西不甘示弱地盯回去了。
　　“明明像花椒。”宋青钱在心里说道。
　　焉西的视线让他不自然地挪开了眼睛，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个问句：“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母胎单身二十八年。”焉西没觉得不好意思。
　　宋青钱很是惊讶，提起来的心骤然放松了：“家里不催吗？”
　　焉西回答：“比起这个，家里更着急我能不能在三十五岁之前端上铁饭碗。”
　　“想让你回家考公吗？”宋青钱问道。
　　焉西点头：“嗯，我老汉儿是山东人，你懂的。小辈里的兄弟姐妹个顶个有出息，老辈子都好脸面。”
　　宋青钱听懂了他的意思，还没来得及说话，女老板拿着菜单到了包房门口，男帮厨端着上菜盘跨过门槛进来了。
　　“伙子，你们呢菜好了嘎，干锅鸭么还要过会儿，才杀呢鸭子。”女老板在菜单上勾了已经上来的菜。
　　焉西叫上宋青钱去院子里的露天洗手池里洗了手，返回包房的时候牛扒烀、油炸稻花鱼和炒杂菌、青芒果都上桌了。
　　什么宰客，什么考公，焉西统统忘到了脑后，迫不及待地夹了两条炸鱼，一条自己吃，一条给了宋青钱：“直接用手拿着吃吧。”
　　稻花鱼有大有小，大的刮了鳞，小一点的带着鱼鳞直接下锅炸透了，没有裹粉，只看着就很酥香。
　　焉西捧着整鱼咬了一口鱼腹肉，鱼刺都炸酥了，不但不扎嘴反而添了骨头的焦香，咸香酥脆的鱼皮，细嫩鲜甜的鱼肉更是满足味蕾。
　　宋青钱看到他吃得这么开心，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满足感，不知道是因为鱼是他抓的，还是他们又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
　　这家农家乐的位置虽然偏，鸡鸭都是现杀的，招牌特色牛扒烀没有让人失望，酥软大块的牛肉里混着薄荷叶，正好解了肉汤的油腻，宋青钱就着米饭吃了好几碗。
　　焉西看出来宋青钱更喜欢牛扒烀，还把一半炒杂菌拨进他的碗里让他一起拌着吃。
　　干锅鸭虽然上菜晚，味道更是不遑多让，老板说辣椒是他们家种的，鸭子也是家养的麻鸭，鲜辣味儿已经炖进了鸭肉里，宋青钱第一次吃到这么入味还不塞牙的鸭子。
　　怪不得焉西说麻鸭养来就是吃的，北京烤鸭就应该用麻鸭来做，宋青钱如是说道。
　　桌子下面的麻鸭扑棱着翅膀瑟瑟发抖。
　　下午两点左右，除了那盘油炸稻花鱼，剩下的菜被两人吃了个干净，简直像两个饕餮，但是焉西觉得宋青钱才是饕餮。
　　他那突破基因限制，高达一米八五的个子，还有令他羡慕的健硕肌肉，果然不是白白长出来的。
　　可惜焉西下午还有活儿，没时间去看篝火晚会和山歌对唱了，宋青钱表示理解，焉西能陪他来抓鱼已经够给面子了。
　　自己出门玩还不忘留守后方的同事，焉西把油炸稻花鱼打包了，准备带回去给段勐吃，自认是天底下最仁义的同事。
　　于是仁义的同事优哉游哉回到板桥镇的时候就接到一个天塌了的坏消息。
　　棋院定的永子马上到交付时间了，才发现订单下错导致少了两副棋，加起来少了七百多颗。
　　林氓通知焉西去一趟棋厂，加班加点把这些棋子滴出来。
　　焉西只好在路上把后备厢的麻鸭和打包的炸鱼给宋青钱，让帮忙他把炸鱼带去店里给段勐。
　　吃喝享乐结果被工作缠身的一天就这样匆匆落下帷幕。焉西在棋厂加班到晚上七点半，回到家里都八点半了。
　　上午还在天高云阔、秋高气爽的丙麻乡稻田里抓鱼，下午就在通红的炉窑前烤了两个小时，跟做梦似的。
　　中午那顿吃得太顶了，焉西就没吃晚饭。到家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罐饮料，先回了段勐发来的吃鱼照片消息，再把朋友圈的最新动态从上翻到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
　　他正准备收拾一下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微信突然弹出了消息提醒。
　　A-M:“还没下班吗？”
　　下午两人在板桥镇分开后，宋青钱就没有再打扰过焉西。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下工了。”
　　A-M:“我做了三个方案，请甲方大人过目。”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速度，甲方大人要睡觉了。”
　　焉西发完消息都五分钟了宋青钱还没回，他等得有点烦，一用力饮料罐就被捏扁了。
　　饮料罐进垃圾桶的瞬间，焉西突然接到一个微信视频电话，定睛一看竟然是宋青钱打来的！
　　他们有熟到直接打视频的程度吗？焉西疑惑，犹豫了几秒，点了接通。
　　手机镜头晃了几下，焉西才从屏幕上看到宋青钱的半截手臂，接着是把摄像头堵了个严实的……胸肌？
　　宋青钱穿了一件灰色的速干运动T恤衫，身材轮廓更明显了，应该是在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所以离得很近，镜头稳定了才往后挪了挪调整角度。
　　“我是打开了什么直播吗？”一头雾水的焉西发出灵魂拷问。
　　宋青钱终于露了脸：“焉西同学，上网课也不能交头接耳。”
　　什么课堂Play吗？焉西总算看清了他的人，发现宋青钱戴着眼镜的时候他很惊讶，气质都变了。
　　“你近视？”焉西问道。
　　“平光镜，护眼的，刚刚在用电脑。”宋青钱坐在椅子上，背后的桌子上放着亮屏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里的焉西似乎才洗完澡没多久，套了一件无袖居家服，头发半干未干，应该是头顶灯光的原因，他整个人白得有点反光。
　　宋青钱坐在滑轮椅上，把一张画纸举在胸前，拿身体当背景展示板：“下午回来没什么事，手绘了三张初稿。”
　　接着宋青钱轮流给焉西看了三张画稿，虽然手机视频有自动校色的可能，但焉西意识到了宋青钱不是他以为的机构老师，这也太专业了。
　　焉西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老师？”
　　“美院在编的国画老师，主要教工笔和风俗画课程。”
　　“我老汉儿跟你肯定有得摆。”焉西的家乡话脱口而出。
　　宋青钱：“你不是甲方迈？”
　　焉西困得打了个哈欠：“甲方发善心，请宋老师自行发挥，信得过你。”
　　“你也是万恶的甲方。”宋青钱好像料到焉西会这么说，埋怨的话被他说得有点儿黏糊。
　　焉西知道他是开玩笑：“我真的困了，从四点忙到七点半，在炉房里烤了两个多小时。”
　　宋青钱把三张画纸叠在一起，说道：“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焉西没有回答，直接把视频挂断了。
　　宋青钱坐在椅子上看着黑屏的手机有点失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起身去拿手机。
　　而主动挂了视频的焉西回到卧室，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二十分钟后，焉西烦躁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抓着头发去客厅的桌子上找到了白天宋青钱送他的那把柳叶刀。
　　要了命了，到底怎么回事？他一闭眼，脑海里就是宋青钱在视频里的样子。
　　“我一定是疯了！”


第8章 套娃，套人
　　焉西当然没有疯，辗转反侧了半夜，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宋青钱发消息，说自己接下来几天要加班，等他忙完了再联系。
　　宋青钱如他所愿回了一个“好”字，可焉西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硌着。
　　一整个上午焉西都在棋厂赶工，平时消息乱响的手机今天却出奇得安静。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林氓看到焉西坐在角落的餐桌前，面前只有一碗稀豆粉米线，觉得诧异。
　　“今天没胃口啊，吃这么少？”林邙端着放了两碗烧肉米线的餐盘坐在了焉西对面。
　　焉西抬起头反问：“这么老碗的稀豆粉，还少吗？”
　　林邙回答：“你平时都是两碗米线打底，烧肉、烧鸡，最后一碗牛肉汤溜缝。”
　　“师哥，留点面子吧。”焉西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哈，年轻能吃是好事。新的银料供应商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还得实地去考察。”
　　焉西问道：“咱们产品的尺寸规格那么详细，需要什么让他们打样寄过来不行吗？”
　　林氓有些发愁：“今银价涨得厉害，克重上三十了，成本均摊下来，怕是连本钱都赚不回来。”
　　焉西顺着他的话说：“成本高就缓缓，现在银料一天一个价，等稳定了再说。”
　　“那个供货商已经关店跑外地去了，官司一时半会打不完，得把前面那批银料处理了。”
　　焉西听懂了：“明白了。”
　　林邙停下筷子，看向焉西：“等这批货交完，你跟我去鹤庆，咱们可是高价上车，不去一趟我不放心。”
　　“哦，你都决定好了，就是来通知我一声啊。”
　　“办成了请你吃土八碗，这是定金。”林邙把多出来的那碗烧肉米线端到了焉西面前。
　　一碗烧肉米线哪能让焉西折腰，可土八碗就不一样了：“要得。”
　　上午的工作结束，焉西没回宿舍午休，吃完饭就离开棋厂去了青龙街的文创店。
　　提着米凉虾和糖渣进门的时候，焉西以为自己热蒙了。
　　他站在门槛外面反复看了两眼，终于确定那个坐在他的专属工位上的人是宋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