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宋青钱不甘示弱：“等着吧，今天晚上绝对把你顶下床。”
　　“别发癫。”


第11章 四条腿，八条路
　　新华老灶就在新华村外面，离寸晖家步行十五分钟左右，他们没有开车，准备步行过去。
　　傍晚七点半，草海湿地的自然风貌美得不像话，落日晚霞洒在湿地上，有点橘子海日落的感觉。
　　两个老朋友在前面吹着晚风边走边叙旧，聊这几年的生意、家人和近况；两个年轻人落在后面边看风景边拍照，他教他摆poss，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等到了新华老灶的小院门口，仰头就能看到的晚霞像是要从天上落下来，和白族风的茅草屋顶小院相得益彰。
　　院子夹在别墅中间，面积不算大但内里井然有序，来这里吃饭的本地人比较多。
　　焉西和宋青钱确实很久没吃过地道的川渝火锅了，拿到菜单后两个饕餮四眼放光，一致要点红油锅底。
　　这下真的吃到一个锅里了。
　　林邙遮着脸想离两个憨包远一点儿，寸晖在一旁哈哈大笑，不光满足了他们的愿望，点了一堆火锅标配套餐，还点了几道白族特色菜，还有时令的清炒海菜花。
　　鲜切牛肉、毛肚端上桌的时候，红油汤底已经开了。
　　焉西迫不及待地涮了毛肚和牛肉，先夹给了寸晖和林邙。两人正要说饭桌上不用这么拘束讲礼，下一秒焉西给他们表演了什么叫先礼后兵。
　　在自己人面前，焉西从来不装那套谦让虚礼，和宋青钱有商有量，大快朵颐起来了。
　　林邙和寸晖没再管他们，两个人吃着菜，喝着鹤庆乾酒，继续来的路上没聊完的话题。
　　落日余晖渐渐隐入夜幕，小院的灯光取代了天光，周围的桌子渐渐空了。
　　餐桌上的乾酒空了两瓶，菜也没剩多少。宋青钱靠在椅子上看两杯白酒下肚就趴桌的焉西，想笑，又怕他突然跳起来骂他是不是笑他酒量差。
　　一桌四个人，三个云南人一个四川人，就焉西的酒量最差。宋青钱喝了将近半瓶乾酒，只是耳朵红了，酒量得到了林邙和寸晖的一致肯定。
　　这顿接风宴宾主尽欢，虽然都喝了酒，意识还算清醒。
　　宋青钱虚扶着焉西从小院里出来，听到他说自己头晕：“我是不是吃菌子中毒了？我怎么有四条腿，这什么地方怎么有八条路，走哪边啊赛勐？”
　　“看样子他醉了。晖叔，林哥，你们先回去吧。”宋青钱揽着焉西的背对他们说道。
　　寸晖说道：“我叫个车吧，走回去还有好一段路呢。”
　　宋青钱笑着拒绝：“不用，我们慢慢走回去，也醒醒酒，麻烦您给我们留门。”
　　“哪儿的话，别这么客气。”寸晖摆摆手，叫上林邙先走了。
　　宋青钱抬起焉西的手腕，看了一眼运动手表上的时间，才九点半，街上其实已经没什么人了。
　　焉西抓起自己的衬衫，又说：“早知道吃火锅我就不穿这一身了，红油溅上去洗都洗不掉。”
　　宋青钱听在耳朵里，放在心里，背起焉西朝着寸晖他们离开的方向走。
　　焉西趴在他背上嘟囔：“我不能吐，好不容易才吃了一顿正宗的重庆火锅。”
　　“你还有意识吗？”宋青钱边走边问他。
　　“非常清醒，我不是吃菌子中毒了，吃野生菌不能喝酒，我们今晚没吃。”
　　“是吗？那你的普通话怎么有川渝口音了？”
　　“胡说，我的普通话可是一级甲等。”
　　吹了风，宋青钱觉得自己也有点醉了。焉西趴在他背上老是乱动，两只手揪着他的耳朵说什么他得扶着点儿。
　　“你再揪我耳朵，我就掐你屁股了。”宋青钱感觉很不妙。
　　“你驮着我吗？怎么走路一晃一晃的。”焉西总算松开了宋青钱的耳朵。
　　宋青钱无奈回答：“我背着你。”
　　焉西跟开了话匣子一样：“要是不喝那两杯酒，我还能吃一盘牛肉。回去之前我还要再来吃一次，你是不是故意跟我来鹤庆的啊？”
　　宋青钱心里紧了一下，没敢回答。
　　又走了五分钟，焉西拍打着宋青钱的肩说：“放我下来吧，再晃一会儿我真的要吐了，头很晕。”
　　宋青钱看到路边有那种长椅，就把焉西放下来了。他怕弄脏焉西的白衣服，还用自己的外套擦了擦才扶着他坐下。
　　焉西瘫坐在椅子上，把头靠在长椅靠背上，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可惜眼睛怎么也对不了焦。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满天繁星的夜空了，星星重叠着落进了眼睛里，焉西闭上了眼。
　　他的眼里只有星空，宋青钱的眼里只剩他，于是情不自禁慢慢向他靠过去，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醉酒的人感官都很迟钝，焉西以为是虫子从脸上滑下去了，心里想让宋青钱帮他赶虫子，到了嘴边却是听不清字音的胡言乱语。
　　气息喷洒在宋青钱脸上，他看着焉西的嘴唇一张一合，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酒精放大了他的欲望，他开始不满足于只亲脸颊，于是嘴唇刚覆上去，感受到温热和柔软的焉西突然睁开了眼。
　　宋青钱的脸比那些重叠的星星更清晰地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没有动，不敢呼吸，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宋青钱发现他睁眼的时候，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慌不择路地起身退离。
　　“刚才好像有虫子咬我嘴。”焉西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些愣神。
　　宋青钱垂着头闷声说：“嗯，已经被我拍死了。”
　　焉西费力地抬起胳膊，看到运动手表上的心率飙红了，“极限”两个红字闪了又闪。喝醉了本来就难受，心跳快得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回去吧，我想睡觉。”焉西说道。
　　宋青钱站起来说：“我背你。”
　　剩下的路不到一千米，焉西感觉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他的脑子已经乱成浆糊了，什么都没法思考。
　　回到寸晖家为止，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寸晖和林邙坐在院子里喝醒酒茶，等他们回来才各自回房休息。
　　宋青钱把焉西扶上二楼房间，谁知他一沾床就睡着了，宋青钱见此，拿着焉西换的衣服去了一楼的洗衣房。
　　喝酒误事，宋青钱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他的耐性明明很强，今天晚上却失控成这样。
　　要是焉西明天早上醒来，想起今晚的事，觉得自己被骚扰了，觉得他恶心，跟他分道扬镳怎么办？他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焦虑中。
　　宋青钱搓洗着白衬衣上的油点，怕力气太大把衬衫洗坏，又怕力气太小洗不干净，两件衣服洗了半个小时，实际心绪早就乱成麻线了。
　　两件衣服洗完、烘干、熨好，宋青钱开始为他这段即将无疾而终的感情默哀。回房间的路上他的脚步很轻，又特别沉重。
　　焉西裹着被子睡得很沉，宋青钱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关灯出去了。
　　焉西一夜无梦，睡了近期以来睡眠质量最好的一觉，第二天早上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家里。
　　唯一的一床被子被他压一半盖一半，双人床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焉西捂着宿醉作痛的头开始回忆昨天的事，一抬眼看到自己的衣服整齐地叠放在床头柜上。
　　焉西一把抓过衣服，把衬衣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不仅洗干净了，还熨烫过，比他穿在身上的时候还平整。
　　昨晚吃饭溅上去的红油仿佛是他记错了一样，他拿起来闻了闻，没有牛油火锅味，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焉西盯着衣服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起床去二楼的浴室洗了个澡，换上洗干净的那身衣服下楼了。
　　才走到楼梯拐角处，就撞上了上楼的宋青钱。
　　焉西看他眼神躲闪地问自己：“你起来了，头还疼吗？”
　　“有点，我师哥呢？”焉西倒是坦然。
　　他越坦然，宋青钱就越心虚难受，现在这个情形，他根本不敢向焉西坦白心意，他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
　　宋青钱闷闷地回答：“在楼下，晖叔家里做了早饭，吃完你们也来得及去见供应商。”
　　焉西越过他继续下楼，走到一半又回头问：“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还去吗？”宋青钱迟疑地问。
　　“你不去我的干巴菌炒饭怎么办。”焉西说完捏着脖子下去了。
　　宋青钱愣在原地足足二十秒，焉西没有提昨晚的事不代表他没想起来，但他既然还愿意吃他请的干巴菌炒饭，说明他没那么反感他。
　　“我让赛勐上楼叫你，你下来了，他人呢？”坐在一楼餐厅里吃早餐的林邙看到焉西过来开口问道。
　　没等焉西回答，宋青钱略大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去拿了点东西。”
　　焉西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向寸晖道了早上好：“晖叔早，我酒量差，昨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寸晖笑呵呵地说道：“宿醉不好受吧？都是我们白族的家常早饭，垫垫胃吧。”
　　今天的餐桌上异常热闹。冒着热气的藏式酥油茶，薄荷夹心的红糖千层米糕，葱香味很浓的葱花粑粑，小咸菜、破酥包，和早餐店里卖的一样。
　　寸晖的家人早都吃完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出门晨练的晨练，所以现在餐桌上只剩他们四个。
　　焉西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又吃了一块葱花粑粑，宋青钱才拿着五包咖啡豆回来，在焉西旁边坐下。
　　他把咖啡依次摆在桌上说：“我阿叔在保山种咖啡，都是今年的新豆子，带过来给大家尝尝，昨天时间太赶我就没拿出来。”
　　“云南人不是茶就是咖啡和酒，你有心了。”寸晖拿过一包瑰夏豆看了起来，“咱们云南的小粒咖啡，品种都这么多了。”
　　焉西意外地看向宋青钱。五包咖啡豆重量不轻，他从保山背到了鹤庆，就这份心意，够寸晖记住他了。
　　寸晖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你们中午就别在外面吃了，跟我回村里吃流水席。”
　　林邙答道：“行啊，是谁家办喜宴吗？”
　　寸晖回答：“不是喜宴。我们这边的白族有个风俗，结束三年守孝主人家摆全素流水席，这么多年我就吃过一次，你们来得巧。”
　　宋青钱转头问焉西：“你想去吗？”
　　焉西说道：“当然，这么赶巧的事，还能体验白族的风俗，我提前谢谢晖叔了。”
　　吃过早饭，林邙带着焉西和宋青钱开车前往新华村。
　　他们今天要办四件事，参观新供应商的银坊，回收处理纯度不够的银料，帮宋青钱砍价，晚上和供应商应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