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要是在昨天，宋青钱巴不得一整天都和焉西待在一起，现在他怕焉西觉得不自在，也怕他对他疏远。


第12章 摸银，发财
　　银坊老板姓洪，银坊商铺位置在新华银器小镇里面，做成品银器，也做银料批发和回收，林邙和他约好了上午九点半在他们银坊见面。
　　焉西和宋青钱都是第一次来鹤庆，还是专程来的，现在是旅游旺季，银匠村又离丽江机场不到二十分钟，中转去丽江的游客会在这里短暂一日游。
　　焉西刚到保山的那年就听说过鹤庆银器第一村的名头，他只知道鹤庆的银制锻制技艺是鹤庆银器最核心的非遗项目，还从来没有跨行深入了解过这项非遗文化。
　　保山永子，鹤庆银器，都是这两年火起来的非遗，但鹤庆银器2014年就被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永子比银器晚了七年。
　　论市场规模和知名度，鹤庆银器一骑绝尘，毕竟小锤敲过一千年，鹤庆银器的历史更加悠久，传承也更加完整。
　　林邙去停车前，把那三十公斤重的银料麻袋放在了路边，让焉西和宋青钱在新华村正门等他。
　　刚从路口走进街口处，两人就被面前那座六米多高、四柱三门的银牌坊亮瞎了眼。
　　“网上说，这座银牌坊是26位名匠用2.8吨白银做的，值三千多万。”宋青钱拿着手机对焉西说道。
　　焉西仰头盯着牌坊正中间那块匾额上的铂金字“中国银器第一村”，仿佛没听到宋青钱的话。
　　宋青钱见焉西没有反应，以为他是不想跟自己说话，收起手机低垂着眉眼不再言语。
　　“银价都涨飞了，你说我偷偷抠一块银子带回去，是不是就发了。”焉西摸着下巴突然说道。
　　周围没有第三个人，宋青钱确定焉西是跟他说的。于是他仅用了一秒就开始行动，真的走到银牌坊的小门立柱前抬手去抠，石雕基座比较高，但对宋青钱来说只是抬手的事。
　　焉西看傻了，忙喊了一声“我靠”，赶紧跑上前把他的手从银柱上扯了下来：“我在开玩笑！”
　　“抠不下来，里面还是空的。”宋青钱伸出手指，对着焉西做了个挠的动作。
　　焉西：“……”天老爷，谁来救救他。
　　“但是手感很舒服，凉的。不信你摸一下，摸银发财的。”宋青钱反手拉着焉西让他摸银柱。
　　焉西看了眼脚底下的麻袋：“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摸麻袋里的银饼？”
　　宋青钱急中生智：“这袋白银吃了官司，不吉利。”
　　焉西欲言又止，竟然找不出来反驳的点。
　　“要是我买彩票中不了五百万，拿你是问。”焉西狠狠摸了一把银柱。
　　银牌坊上的图案繁复，有龙凤呈祥、仙鹤来庆、麒麟献瑞，全是錾刻和起鼓技法。
　　“这哪是地标建筑，明明是用来炫技的。”焉西感叹完又想，六年前要是来鹤庆学打银器，肯定比做永子赚钱。
　　但话又说回来，他脾气本来就躁，要他天天拿着小锤铛铛铛地敲，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要暴跳如雷。他还是更适合滴永子，能磨心性，焉西喜欢安静。
　　停完车回来的林邙看他们两个挤在银牌坊的小门里面，贼头贼脑地上手摸银柱，一脸无语：“看你们那个憨不撸出的样子。”
　　“师哥，你过来摸银子，发财的。我刚买彩票中了一个月工资。”焉西的胡话张嘴就来。
　　林邙当即说：“我说你憨，这都信。”
　　但是从银牌坊下经过的时候他跳起来拍了一下银柱。
　　新华银匠村集商业、旅游为一体，古建筑融合了白族风格。石板路两旁是两层以上、白墙青瓦的木雕楼商铺，高墙上的彩绘石刻，木雕泥塑色彩和谐，飞檐翘角，斗拱层叠。
　　普通旅游村的雕塑要么是铜铁要么是石料，银匠村的雕塑全是银子做的。
　　总结就是两个字：豪阔。
　　这条街上开的几乎都是银器店和传习馆，敲银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也是小锤敲过一千年的由来。
　　宋青钱和焉西各自拽了一个麻袋角，抬着银料跟林邙认匾额，路过了六七家银店，终于在一处银铺前停了下来。
　　银铺的木雕门大敞着，门口的矮桌上放着小锤和錾刀筒，还有一个錾刻了一半的银壶。
　　林邙走上台阶进了店里，戴着眼镜的洪老板正在接待前来买银饰的客人。看到三人进来，他朝林邙示意稍等，让他们随便坐。
　　店里没有提供专门的休息区，焉西累得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了，宋青钱像保镖一样站在他旁边，看到柜台上有扇子，还拿起来给他扇扇子降温。
　　银店面积不小，光玻璃展柜就有四个，主要放精美的小件银饰品，银壶、银碗、茶具和其他精妙绝伦的银制工艺品另有单独的立柜陈设摆放。
　　林邙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把那些银器看了个大概，七八分钟后，买银饰的几个客人离开了店里。
　　洪老板从展柜后面出来，热情地和林邙握手：“林老师，这两天游客多，店里生意忙，见谅。”
　　“开店么就怕没生意，小事。”林邙客套地说道。
　　“这两位是？”洪老板看向门口的两人。
　　林邙介绍：“我两个师弟，焉西和赛勐。”
　　洪老板打量着宋青钱，问道：“连外国人都来学咱们的非遗了？”
　　宋青钱还没开口解释，焉西马上站起来说：“洪老板，赛勐是佤族人，老家在西盟，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也以为他是外国人呢。”
　　洪老板笑道：“我见过佤族人，就是没他这么高的，别见怪。”
　　都聊到这儿了，林邙也没绕弯子，问洪老板：“洪老板，你这儿能打佤族的传统银饰吗？”
　　洪老板问道：“哪种样式的？”
　　宋青钱打开手机把银饰的图给洪老板看：“要送给长辈的。”
　　洪老板看过银饰图后说：“我们店里的年轻学徒都是做大银器錾刻，花丝没做过这么大件的，你多久要？”
　　“九月中旬吧。”宋青钱回答。
　　洪老板没有强揽不擅长的生意，却没推脱：“黑龙潭有家叫寸金银铺的店，老板是我阿叔。他做了五十多年花丝，什么样式都能做，我给他打电话，你去他那儿做。”
　　“没问题，银料大概要一公斤。”宋青钱点头道。
　　林邙问道：“那克价，洪老板能不能给让让？”
　　“晖哥介绍的肯定嘎。白银么过不了几天就跌下来了，都是自己人我给个实在价，十二一克从我这拿，工费另算，你看怎么样？”洪老板让价爽快。
　　林邙和焉西听完都非常惊讶，白银多久跌他们不知道，但现在白银回收都不止这个价。
　　直接按大盘价打骨折，不知道是洪老板做生意大方还是寸晖有面子。
　　宋青钱点头道谢：“可以，谢谢洪老板了。”
　　焉西挂着笑脸说道：“这个员工价太实惠了，我也想买三百克的银条，洪老板给我让让吧，祝你天天开大单。”
　　“哈哈哈，借你吉言。”洪老板被焉西逗笑了。
　　“你买实体银干什么？”林邙看了眼焉西。
　　焉西知道他担心什么，说道：“真要投资，三百克够干什么，我有用的。”
　　只要他不头脑发热跟着网上那群所谓的金融人士梭哈基金股票，林邙是懒得管闲事的。
　　林邙对洪老板说道：“那批银料我带过来了，等你验完了咱们再谈回收价格。”
　　“行，银价一涨什么歪门邪道都出来了，这两天就有好几个人拿着银包铜的首饰要一口价回收。”
　　“可不是，这批银料亏了将近二十万。”
　　林邙走到门口解开了麻袋的束口，洪老板从里面拿了一块银饼去找光谱仪检测，林邙也跟过去了。
　　“省了一半预算。”宋青钱小声对焉西说，“谢谢你。”
　　焉西问他：“你原来的预算是多少？”
　　“三万吧。”
　　“你真舍得。”
　　宋青钱说：“我阿婶对我很好，银价就是不涨，三万的首饰也不算贵的，她今年过五十岁生日。”
　　“明白，养育之恩是无价的。”
　　宋青钱那么小就成了孤儿，还好有他阿叔阿婶抚养照顾。
　　“干嘛这个表情，可怜我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吗？”宋青钱看到焉西的表情不太自然。
　　焉西坐回凳子上，抬头假笑：“你才是脑补大王。”
　　宋青钱继续站回他身边，低头笑着给他扇风：“凉快了吗？”
　　“嗯。”焉西看着对面玻璃柜台里摆的小银刀发呆。
　　办完了这几件事才十点多，洪老板就带着他们去传习馆参观学徒们的錾刻手艺。
　　快中午了，焉西和宋青钱各自拿了买来的银料准备去黑龙潭的寸金银铺。
　　但寸晖已经先回村里了，他给林邙打电话让他们办完事直接去村里找他，两人决定下午回来再去黑龙潭。
　　鹤庆村子里美得毫不夸张，车行驶在乡道上，一路上不是玉米就是水稻，白墙青瓦的自建民居错落排列。
　　坐在全素宴的八仙桌上，经过寸晖的介绍，焉西和宋青钱才知道原来还有仿荤的素八碗。
　　他们这次吃的全素宴菜色很丰富。豆皮做的千张肉，仿粉蒸肉的粉蒸山药，炸乳扇，木耳炒豆腐，腰果素丸子，煮白扁豆，凉拌菜，青红辣椒炒的红三剁，杂菌汤，菜盘子多得八仙桌都快摆不下了。
　　来吃饭的白族老人很多，都穿着精美的白族传统服饰，说的是白族话。焉西和宋青钱语言不通，只顾闷头吃菜。
　　“漾濞核桃露，这个好喝。”焉西用胳膊碰了碰宋青钱。
　　宋青钱以为他是要他帮忙打开，放下筷子就开了拉环：“好了。”
　　“我让你尝尝。”
　　“试毒吗？”宋青钱拿起核桃乳喝了一口，评价道，“还健在。”
　　焉西：“……”就说跟他吃不到一个锅里。
　　“好喝，逗你的。”宋青钱往他身边挪了挪。
　　“赶紧吃，下一桌还等着呢。”
　　焉西觉得比起逛景点，到白族的村子里吃一桌特色菜更能感受鹤庆的风土人情。
　　下午一点宋青钱和焉西开车去黑龙潭，找到了洪老板说的寸金银铺。
　　银铺老板寸老师傅已经七十多岁了，主要做民族银饰品的定制加工。铺面藏在街尾，店很小，也比较旧，夹在两座民居中间。
　　白族的建筑风格比较出名的是三坊一照壁，鹤庆这边的民居也有按照这个风格建的新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