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我才不哄，脏死了，再说谁敢骂我们。”
　　阿兰江当初在跑外面，是哈尔叔跟他说的这件事，以前哈尔还没戒烟，抽的很凶，一地都是烟头，既愤怒又不甘。
　　“当初政府说只要发展旅游业就会好起来，但现在……他们把我们当动物园里的猴一样！”哈尔气愤的拍桌，桌上水杯里的水晃的都溢出来了。
　　自那以后他们就开始格外抵触外来人，随后没多久就传开了，说是恰勒什海乡的人们过于恶劣。
　　后来慢慢地这里就逐渐被遗忘了。
　　阿兰江久久没回话，久到付在野都以为是被挂断了，瞄了一眼屏幕确认是还在通话中。
　　偏偏付在野不急也不催，就这样等着，无聊了就去刮墙皮。
　　“没有。”这两个字说的小声，付在野没听清，下意识的“嗯”了声，“阿兰江重复道，“没有生气，我早就忘记了。”
　　付在野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的模样，低低地笑了笑，“阿兰老师，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我怕你秋后算账。”
　　阿兰江没有午睡，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闷笑声一边改着今早收的作业，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但谁都没有先挂。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阿依肯从门缝隙探出个脑袋，“阿兰老师，我刚刚听到你在说话，还没睡是吗？刚好我这有点事要跟你说。”
　　阿兰江没有立刻同意她进来，告诉付在野自己这边还有点事，下次再说。电话挂断之前还听见他说要来带自己去玩之类的话。
　　几秒过后确认电话挂断，看着那串已经变的熟悉的号码，付在野随手给他存进通讯录打上了备注。
　　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各自的工作，也明确了现在的进度，总的来说就是如果进度一共是一百，那么现在才百分之十。
　　为了能赶在过年之前回去，大家鼓足了劲，晚上都在写脚本大纲。
　　付在野洗澡的时候千思万想，犹豫着要不要加个阿兰江的微信，毕竟总不能有事没事打个电话给他，要是还在上课岂不是更惹人烦了？但贸然打扰又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太过没礼貌了。
　　等他洗完出来时都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加，愁眉苦脸的想着委婉的方法，结果出来就看见三个人已经完全霸占了他的沙发，桌子上还摆着一盒打包好的炒面。
　　“你们三不去自己的房间跑我这干什么，也不嫌挤的慌。”
　　付在野毫不客气的发话，把桌子上的打包盒拆开，炒面的香味飘散在这狭隘的空间，瞬间收获了三人幽怨的眼神。
　　付在野吃了几口就去看他们写的脚本，期间眉头皱了又皱，把三人吓得不轻，最后得到中上的评价才松了口气，但下一句话又重重打击了他们。
　　“但这不比寻常，有几个地方还得改。”他用笔圈了几个地方，“明天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替代上去。”
　　三人观摩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付在野看他们就像佩奇和乔治一样，还有一个都排不上号。
　　“付哥，元旦我们会回去吗？”
　　陈南疲惫地趴在桌子上，道：“我已经好几次元旦没回家了，去年过年也没能回去。”
　　付在野快速把炒面吃完，打包盒扔进垃圾桶里，拿了瓶水漱口。
　　心里开始盘算，离元旦还有两周，这种纪录片快的话一个月就能搞定，再说他们这种工作，什么节日过年不能回家都是家常便饭，难得这次宽松了些。
　　付在野：“回吧，我跟薇拉说说，机票报销。”
　　在三人的欢呼中付在野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在微信界面滑来滑去，过了十几分钟又把那串被存进通讯录的号码拿了出来。
　　用手机号查找出来了一个微信。
　　头像是一头羊，ID是一串乱码，估计注册以来就没有换过。
　　这个是阿兰江，应该错不了。
　　在睡觉前付在野点了“添加到通讯录”，马上关了屏幕躺着睡觉，又想起自己备注都没打，又爬起来重新添加了一次，这次特地注明了自己是谁。
　　付在野甚至在想，阿兰江是老师，作息规律，这个点估计睡了，说不定要等明天，明天他又有课，估计得等明晚。
　　次日一早付在野光明正大的从三人眼前溜出去，骑着摩托就往恰勒什海的方向走，江让早已见怪不怪，淡定的吃着馄饨。
　　陈南他们还不明白什么意思，用手肘戳了戳江让，“付哥这去哪？不跟我们一起吗？”
　　江让：“南哥，这你就别管了，你不懂，哥每次都去找那老师玩，我看他们两要粘在一起了……”
　　付在野去到学校时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刚好是阿兰江的课，阿依肯此时也在办公室里改改写写，没注意他已经溜进了阿兰江的办公室。
　　离下课估计还有段时间，他无聊的又拿出来手机看微信，朋友验证消息还是没有通过。刚想收起手机就听到一声短促的‘叮咚’声，他瞄了一眼发信息的人。
　　付晚婷：［哥，元旦回吗？］
　　付在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不回，工作事情多，下次吧。］
　　付晚婷：［那过年呢？］
　　付在野：［再说吧，看什么时候忙完］
　　付晚婷：［行，回来的话说一声，哥好几年没回来了，爸妈都挺想哥的］
　　付在野看着这几句想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回，心情有点烦躁的趴在桌子上，趴着趴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阿兰江已经上完课了，面前还多了一张椅子,阿兰江就坐在他对面写备案。
　　刚睡醒的他还有点迷糊，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作业本的小角儿，把孩子的作业本弄得皱巴巴地，阿兰江挑着眉把他的手拨开。
　　啧，还真是忙，看来要等到晚上才能通过了。
　　“阿兰老师，你晚上要干嘛？”
　　阿兰江还真是个好老师，一心二用那是手到擒来。
　　“备明天早上的课。”
　　付在野：“……？”
　　付在野安慰自己，看来要等明天才能有消息了。
　　就这样付在野连续几天在学校打卡，他自己都快成老师了，就连阿依肯来了都会问一句，“你那朋友今天没来吗？”而且每次过去阿兰江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就没见过他拿出来手机过，连看时间都是看手上戴着的表。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结果白天还得去喂羊，古丽江回来后下午要给她补课，晚上他就不清楚了，他还没这么变态到晚上都要跟过去。
　　周末最后一天，付在野终于忍无可忍，骑着摩托车直冲羊圈那，大声喊了他的名字，直奔主题，做出了自己以前没做过的事，对他伸了伸手，“阿兰老师，你的手机给我下呗。”
　　阿兰江被迫停下喂羊的动作，虽然不解但还是很听话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付在野在接到手机的那一瞬间脑子都宕机了，半晌才开口：“这什么手机？”
　　阿兰江沉默了两秒，还以为他不认识，给他解释。
　　“老年机。”
　　“？”


第9章 也没说长的这么帅
　　付在野握着那部老年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屏幕只有两个拇指大，按键上的数字有些已经磨花了，后盖用透明胶缠了两圈，大概是摔过。
　　这种手机一般没什么密码，他不会侵犯个人隐私，只大概看了里面有什么，几乎都是手机自带的。还有两个比较常见的游戏，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
　　分数倒是挺高，不用想也知道是古丽江那孩子玩的。
　　但是这也太磕碜了，是因为钱已经全部给学校了吗？所以现在连智能手机都买不起了。付在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种手机了，就他所知，连他奶奶都已经开始用着智能手机了，只是还不太熟练而已。
　　还真是有点稀奇。
　　“阿兰老师，你就用这个手机吗？”阿兰江伸手想从他手里把手机拿回去，被付在野一躲，背对着他开始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阿兰江见一时半会是要不回来的，也没坚持，语气平淡地说：“能用就行。”
　　说完就继续默默地埋头喂羊，像是笃定他不会拿这手机去换不锈钢盆或者卖钱，毕竟跑一趟的油钱比那种东西贵多了。
　　付在野不怎么擅长玩游戏，但上手快，加上还是俄罗斯方块这种简单的小游戏，没一会就把那记录给破了。记录一旦被打破就觉得没意思了，越玩越不上心，直到屏幕界面显出“Game Over”的画面。
　　“帮你破纪录了阿兰老师。”付在野没有立刻把手机还给他，而是把手机揣进自己的口袋，精准的避开干粪走了进来。
　　刚踏进来没两步又马上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在羊圈门口弓着腰，捂着嘴，脸色发白地压抑着胃里的翻涌。
　　付在野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他没想到里面还挺有味道的。
　　等他缓过那阵恶心，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反应多少有点丢人，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直起腰，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走进羊圈前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付在野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阿兰江开口：“不用勉强自己。”
　　“小时候我家也养过鸡的，这都不算——”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股腥臭味从口腔钻进鼻子里，跑出去干呕了一遍，后来干脆就不进去了。
　　以前小时候他家老家在乡下，确实是养过鸡，但那都过去多久了，早就不记得什么味了。加上他以前就算拍这种宣传片，他也不会去钻鸡鸭鹅的窝。
　　胃里涌上一阵阵的恶心，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拿着照相机到处取景，想起上次闹的两人不愉快的事，打算再给一次机会，“阿兰老师，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的拍摄技术真的很好。”
　　阿兰江眼都没抬一下，手也不停地在喂羊，直到把手里的玉米秸秆全弄完，看见付在野对他招了招手，他边出羊圈边摘手套，准备洗个手去马圈那儿。
　　刚出来就被人拉住了衣角，付在野把刚刚拍的照片凑到他眼前，很有优越感的展现自己的拍照片，等待他改变主意。
　　阿兰江看了眼那照相机里的照片，大概是他在喂羊时拍的，手里拿的玉米秸秆正好被一只羊咬住了一端，他那时候刚好在羊圈里面点，视线偏暗，但付在野拍的反而把缺点都变成了优点。
　　“那也不用了。”
　　付在野自讨没趣，轻声地哼着一首跑调的曲子，把照片给删了，又开始拍别的，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行吧，只是作为半个朋友我认为我是要帮忙的，但前提是如果阿兰老师能放下自己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