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付在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等到了上课的铃声，铃声贯穿了整个学校。
　　阿兰江该走了。
　　他不认为阿兰江会拒绝这件事，无论对谁来说这都是双赢的，更何况别人想求他都来不及。虽说他们已经接手吉木乃的宣传纪录片，但那只是针对吉木乃县的，带得动吉木乃不一定带得动恰勒什海。
　　但是阿兰江出乎意料的拒绝了他。
　　阿兰江走之前扔给他一句话，声音淡淡地，“不用了。”
　　付在野有点不甘心，上前追去，“阿兰老师，你不再考虑一下吗？这可关系到这个学校的学生和你们整个恰勒什海。”
　　阿兰江脚步没停，但语气依旧冰冷不容人拒绝：“这是我们恰勒什海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第7章 在生我气吗？
　　自从那件事过后付在野两天都没有去找过阿兰江。
　　江让每次回来都会在他这休息，然后给他讲这一天有趣的事情，但他无精打采的，实在没有心思去听，每次都只是敷衍的点点头、应一两声。
　　而江让也早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不讲又憋着慌。
　　其实被阿兰江拒绝之后他也没多在意，放在以前这也是常有的事，况且这对他也没坏处。只是江让看他的眼神还以为他是失恋了一样。
　　这几天打不起精神纯粹是因为薇拉接了个明星的拍摄，那明星是出了名的难伺候，骂退了不知多少个摄影师，不接拒接又会被说耍大牌，接了少不了精神折磨。
　　付在野从来不接明星宣传片，这责任自然落在了别人手里，而碍于薇拉做中间人，托他帮忙看看，这一看就是两天。
　　每次他想跑去找阿兰江耍时薇拉总是能及时的把两人拉开。
　　对象都没这么粘人。
　　昨晚陈南给他们发来信息，说是手上的活已经干完了，已经买了最近航班的机票赶来，今天中午就可以抵达吉木乃县，希望没有拖他们后腿。
　　江让进付在野房间告诉他这消息时他刚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哥，那中午我们出去吃？”
　　“嗯，到时候把位置发给他们。”付在野坐在沙发上，盘着腿膝盖上放着相机，正低着头翻他这几周拍的照片。他有个习惯，就是拍照的时候会看照片好不好看，拍完后每过几天也会看，因为每天的想法不一样，审美也不一样，总有一天觉得不好看的话那这张照片就是不行。
　　“哥，这张不挺好看的吗？删了干嘛？”江让坐他旁边看了许久，看他删了几十张他觉得非常完美的照片，肉疼的要死。
　　“废片留着干什么。”
　　江让对这种天才选手真是又爱又恨。
　　江让突然发现有张照片有个奇怪的东西，立马制止他要删掉的想法，“哥，这谁啊？”
　　这张照片是在羊圈的时候拍的，没想到居然还拍到了阿兰江拿秸秆喂羊的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他皱着眉头，反复观看了这么多次的照片居然忽略掉了这张。
　　付在野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删除键。
　　陈南和夏米两人到的时候一人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放在墙角处，设备早就在他们来的时候就全部带齐了，提前告知了他们只需带生活用品。
　　四人许久没见，加上付在野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团队领导者，叙了一会旧就顺势聊起来了工作。
　　江让他们讨论的激烈，他完全没有插嘴的必要，喝着冒着热茶，视线飘忽到窗户外，这里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街上，有几人骑着马从这经过，男人握着缰绳的手已经被冻的通红，旁边的人看到了给他递了一双手套。
　　付在野突然想拍照，但偏偏这次没带照相机，习惯性摸了摸口袋只摸出半包烟，马上又塞了回去。
　　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了那张照片的那双手，这个念头一旦拥有就挥之不去。付在野承认自己是个颜控和手控，但没想到光是这两个阿兰江都符合，还没有一点儿对男性的排斥。
　　他在记忆里对比了下，还是阿兰江的更好看。
　　陈南注意到付在野心不在焉的，仔仔细细端详了两秒，嘿嘿一笑：“付哥，你瘦了啊！
　　付在野眼都没抬，但还给了点反应：“伙食好着呢。”
　　“真的真的，”陈南煞有介事地点头，“虽然付哥你之前也没胖过，但现在是真瘦了，下巴都尖了。”
　　夏米在旁边悄悄踢了他一脚，陈南“嘶”了一声，摸摸小腿，不明所以地看看她。夏米没好气地冲付在野的方向努努嘴，意思是人家摆明了不想搭理你，你还往上凑。
　　付在野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往外走，“我出去透个气。”
　　陈南见人走了，小声地问江让怎么回事。
　　江让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前几次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跟自己说那老师跟他长的五五开，还说给他借了车油。结果上次回来整个人都萎了一样。
　　他根据付在野的性格大致的猜了个方向，“应该是被否定了，受挫了。”
　　陈南和夏米两人震惊的听着这回答，要求江让再讲的详细些。
　　一离开房间付在野已经感受到了刺骨钻心般的寒冷，他搓了搓手，找别人借个了火点了根烟暖身，靠着墙望向街对面那家店门口。
　　那店门口专门设有栓马的矮桩子，还搭了个棚子，刚刚从窗外看到的那几匹马就栓在那挤在一起取暖，鬃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而这放在吉木乃县是很常见的事，路过的没有什么人会凑过去看。
　　太稀奇了。
　　付在野吐出一口烟，视线从那边挪开，烟和他哈出去气很快混在一起，又迅速被寒风撕碎。很快一根烟就烧到了烟蒂，正犹豫要不要再来一根时身后传来咳嗽的声音。
　　古丽江的拐杖靠在墙边，被烟味呛到的她咳的有点厉害，付在野立马打消了再来一根的念头，去里面要了杯热水递给她，两只小手捧着杯子，热气扑上来，把她睫毛都打湿了。
　　“大叔，阿兰老师说抽烟容易短命，我们村长都不抽了。”
　　付在野看着她笑了笑：“那没事，她们都说我会长命百岁的。”
　　古丽江撇了撇嘴，似乎觉得他说这话像扯淡。
　　女孩现在穿着高筒防雪鞋，右腿的石膏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取代的则是一层厚暖的护具。明显古丽江孩还不是很能适应没有打石膏的腿，另一条腿完全不敢磕磕碰碰。
　　他有意无意的问起：“今天拆石膏？阿兰老师带你来的？”
　　古丽江杯子里的水喝了小半杯，点了点头，“不是，阿兰老师今天要去学校的，奶奶带我来的。”
　　“不回去这么快吧？跟我进来吃点，里面暖和。”付在野没等女孩拒绝，手臂就已经从她的膝盖弯穿过，用力一捞一只手把人托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拿着拐杖。“双手抱紧，别把另一条腿摔断了。”
　　古丽江揪着付在野的头发揪出了两个小啾啾，生气的说：“阿兰老师抱我抱的就可稳了！大叔你行不行啊！”
　　“小孩能懂什么。”
　　……
　　付在野刚踏进包间，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同为女孩子的夏米最先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接过小孩，对古丽江又揉又捏又亲，还心疼这孩子长的瘦小，不停地给她投喂。
　　付在野担心她家长找不到，把手机借给她打电话让她说明情况。
　　陈南坐在他旁边，小声地询问：“付哥，谁家的小孩？”
　　付在野撇了他一眼，“你不认识。”
　　江让把人拉过来给陈南偷偷解释，不知道他在里面添油加醋了什么，陈南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带着惊讶诧异还有一丝丝的嫌弃。
　　古丽江打完把手机递给他，小指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掌心，有点凉，说：“大叔，我可以给阿兰老师打个电话吗？阿帕让我这几天去她家住，我要跟阿兰老师说声。”
　　付在野点了点头，重新把手机给她，古丽江熟练的输入了一串号码，刚准备打过去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又把手机从她手里夺了回来。
　　古丽江：“？”
　　付在野走到包间外比较安静的一个角落里把那通电话拨了出去，手机贴在耳畔，嘟声在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这里偶尔有人经过，他侧身避开，将手机更紧地贴在耳边，手指有意无意的敲着墙面。
　　十几秒的时间却让他觉得十分漫长。
　　难不成是因为陌生号码所以才没接吗？毕竟一直以来阿兰江的警惕心都没低过。
　　又过了几秒，嘟声忽然断了，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道极轻的呼吸声，几秒后才传出声音，“喂？”
　　阿兰江的声音在电话里比平时更沉一些。
　　付在野的手指顿在墙面上，停了片刻才开口：“是我啊，阿兰老师。”
　　那头沉默了两秒，付在野觉得不是没听出来他的声音，反而是在确认对方怎么会有他的电话号码。然后付在野就笑了，笑声很短，几乎是从鼻腔里逸出一点气音。
　　“古丽江托我说一声，说她这几天不回去了。”
　　“好。”
　　随后又安静了下来，没一会儿付在野笑着问。
　　“阿兰老师，你这是在跟我耍脾气吗？”


第8章 给我你的手机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恰勒什海外头慢慢发展起来了，其它小县包括恰勒什海里的人都开始往外跑，一来二去的时间长了就没什么人了。
　　前几年阿兰江收到乡政府通知，说是要把学校合到吉木乃那边去，一来是那边教育资源会比这里先进，二来就是因为他们这相比于吉木乃是处于落后的状态，经济难周转，加上近几年来学生和老师都在流失。
　　阿兰江找过那边几次，政府也是下了决心要合并，这一年来全靠他自己和阿依肯的工资撑着。
　　况且阿兰江平时不仅要去学校给学生上课，还要负责学校的管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和阿依肯一起打理，学生的安全教育健康还有学校，他都能忙一整天。
　　所以在付在野说他是不是生气时他还有点不在状况外，他这人不太重要的事就不会去记，自然是记不得是什么事情了。
　　只知道付在野几天前来学校找他，两人聊了几句，说是要帮他拍个宣传片，但被他拒绝了。
　　难不成生气真的是指这件事？阿兰江心想。
　　可他却觉得没什么，当初拒绝的干脆利落并不是针对付在野。他们这也并不是一直没有人来过，前几年阿勒泰旺季的时候波及到了恰勒什海，有不少旅客过来，且还闯进了学校，对孩子们又捏又是玩弄，镜头和强光让孩子睁不开眼。
　　“哎呀哭了哭了，快哄哄，等等人家老师来了要挨骂。”女人回头对同伴呵斥，可手机举的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