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雪崩好像才停止。付在野奋力钻了出来，除了脸被雪冻得发红，身体有点低温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他下意识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摄像机。
　　还在。
　　付在野又开始徒手把向导挖出来，然后确认人没事，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
　　“你真是不要命了！”被挖出来的向导第一件事就是把付在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连气都没喘匀，用力揪着他的领子，手背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可见向导有多生气。“刚刚雪崩就在你屁股后面追，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现在就不在这里了！”
　　付在野知道自己确实有点不要命了，但自己也是计算好了，而且雪崩他还真是第一次亲身体验，第一视角的雪崩也很美，拍下来反响估计会不错，不过确实有点要命。
　　向导嘴上还没停，直到付在野开始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我的错我的错，没有下次了向导。”
　　向导一听他说更火大了：“闭嘴！我差点就把工作丢了！”
　　“不过，为什么会突然有雪崩？”付在野成功把话题转移，一提到专业性问题，向导的怒气就熄了一半。
　　两人也开始各自检查衣服有没有破损，如果有破损必须及时更换，不然时间长了冻出幻觉，失温了都不知道。
　　“今天风一直很大，地势高的雪会被往下吹，等待低地势雪层承受不住重量时就会往下滑。”向导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蹲在一旁的正在看手机的付在野。“还好只是小规模的板块雪崩，不然能直接没过岩石。”
　　“……别看了，没信号的。”向导靠在岩石上，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付在野一开始拿手机确实是想看有没有信号，就在他要把手机放好时，瞄见昨天江让发来的消息，里面“阿兰老师”这四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挂电话时，江让好像还有话要说来着。
　　付在野点进去看了眼，看完后眉头紧蹙。这才知道江让是想告诉自己，他们拦不住执意要过来的阿兰江。
　　江让：哥，阿兰老师以为你不告而别了，他还问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江让：哥，你好自为之。
　　付在野盯着那两条信息，心里止不住的懊悔。要是提前跟阿兰江讲清楚的话，是不是会更好点？他太了解阿兰江了，说了会过来，肯定会过来的。放在平常倒没什么，可现在这节骨眼上，怎么能放心？
　　他现在一想到阿兰江可能已经过来了，就有点坐不住。
　　向导一直得不到回复，回头就见付在野一脸严肃样盯着手机屏幕，也好奇地弯腰偷看，只可惜看了个大概，但他见多识广，也能猜出一二。
　　“别担心，这里这么大动静，下面的人肯定不会让她上来的。”向导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他。“可惜没信号，不然你还可以给对象报个平安。”
　　付在野觉得自己是该抽根烟冷静一下，便接了过来。然后淡淡地说了句：“他男的。”
　　向导被烟呛了一下。付在野伸出夹烟的手指，向导把已经点燃的烟碰上去。
　　没着。
　　向导只好蹲下身边吸边点，点着后又说了句：“男对象？”
　　付在野挺佩服向导那强大的心理，换作别人第一个想的都是朋友，到他那还就成了对象。
　　他跟向导并排蹲在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烟雾环绕在两人周围。
　　“向导，什么时候下撤？”付在野脸上没有一点关心的样子，只是面无表情的眺望着远处。
　　向导沉默了一会，似乎也在思考。
　　“抽完这根吧，再待下去我怕你想不开自己先下去了。”
　　付在野笑了笑。这还真是有可能性的。他抽完这根烟，把火星摁灭，烟头随手揣在兜里，靠在岩石上静等着向导把烟抽完。
　　下一秒，他坐直身体，瞪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向导，你看那，是不是有人往我们这来？”
　　向导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有人这么不要命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不远处确实有人往这边走，他站了起来，那人步伐很快，没多久就离他们越来越近。
　　向导感叹了一声：“…我去，那不会是你男人吧？”
　　付在野没接话，过了几秒才低声说：“向导，我发现你这人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挺好的。”
　　其实付在野也在想，应该不会是阿兰江吧？可下面村民不应该会把人拦住吗？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也没人拦得住。
　　付在野现在心里很矛盾，当他看见那条消息时，除了担心无奈，居然还有点高兴。似乎是自己内心的最深处一直在渴望阿兰江的到来。
　　就像是现在，当阿兰江走到离他还有几步远时就停住脚步，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阿兰江上来时估计赶时间，穿了件黑色冲锋衣，也不知道是不是加绒的。头盔和手套都没戴，就戴了个雪镜和口罩，头发也乱糟糟的，耳朵和手都被冻得发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付在野不知道为什么，嘴里好像有点发苦，然后他听见自己轻轻喊了声那人的名字。
　　“……阿兰江？”


第52章 需要确认一件事(修)
　　付在野见阿兰江抬手把雪镜往上推，露出的眼神有点冰冷，盯着自己看了几秒，转身又要往回走，就像是来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活着的。
　　付在野连脑子都没转过来，见人要走，下意识就先抓住了阿兰江的手，却发现他手已经被冻得通红。他自己单手扯开背包拉链，拽着阿兰江的那只手没松开，因为他怕自己一松手，阿兰江可能会转身就走，而身体长时间处于低温状态，很容易失温。
　　但因为是一只手操作，他翻了半天没翻到包里的备用手套。
　　阿兰江被他攥着一只手，整个人也被迫弯着腰，最后索性蹲在他一旁，垂眼看着付在野那只在背包里胡乱翻找的手。因为戴着手套不好找，一开始他就把手套脱了扔在地上，另一只手还不停地摸着取暖。
　　付在野听见阿兰江叹了口气，说：“你松手吧。”阿兰江见他盯着自己看，接着又说，“我跟你一起下。”
　　“阿兰老师，你可不许再这样吓唬人了。”听到保证的话他才松了口气。包里的物品全是向导装的，他自己都没打开过，只希望能有个备用手套什么的，其它的倒不指望。
　　不过令付在野没想到的是，向导真是什么都往里面塞，两套备用手套和口罩，连毛衣都塞了一件，怪不得他背着这么重。
　　付在野粗略地看了眼那件黑色毛衣，看上去有点小，但总比没有好，也没什么怪味，应该是洗过的。随即二话不说就往阿兰江身上套，阿兰江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伸手要挡，被他躲了一下。
　　“阿兰老师，把外套脱了，你身上好冷。”他没有给阿兰江反驳的机会，直接上手开始脱人家外套。“如果你不想穿这件，我可以把自己的给你穿。”
　　向导在旁边咳了一声，烟还叼在嘴里，默默地往岩石另一边挪了几步蹲着，假装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成功挡住了能看到卿卿我我的俩人画面。
　　向导看了眼时间。他最多只能给他们十分钟谈情说爱的时间，时间一到，不管他们在做什么，都必须往下撤了。
　　不过看来以后自己得加一条规矩了，再也不接情侣单了，多少钱都不接。
　　付在野看着阿兰江把衣服穿好后自己才把手套递了过去，偷偷瞄了眼对方是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气的模样才敢继续问刚才的事。“阿兰老师，你怎么来了？你知道江让说你要过来时有多吓人吗？山上又没信号，特别是刚不久还发生了雪崩，我真怕你稍微有个闪失什么的……”
　　付在野和阿兰江面对面蹲着，因为付在野蹲太久脚有些麻，便改用背包垫着，看阿兰江单膝跪着，还给他腾了点位置。
　　阿兰江没跟他一起坐着，反倒蹲在付在野面前，微仰着头，因为这一路爬上来声音有些低哑，质问付在野道：“我要是有个闪失，跟你有什么关系。”
　　付在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那句“当然有关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自己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自己和阿兰江，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好朋友，还是兄弟。可这些对付在野来说差别都不大，他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可是，这样真的能满足自己吗？
　　就像薇拉说的，朋友之间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阿兰江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不打算继续再这里耗下去，把手套戴好，准备出发回去。付在野见他要走，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又把人连拽带扯，不讲理的拉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阿兰老师，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想，如果阿兰江是不满意他们现在这个关系，他也可以把最好的位置让出去，因为阿兰江已经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他见阿兰江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轻笑一声，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付在野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伴侣。怎么，要考虑一下吗？”
　　付在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阿兰江表情看上去不像是逗他，可这人明明说过有喜欢的人。所以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是直的啊。
　　虽然是和男人亲过的直男。
　　于是他也学着阿兰江扯了下嘴角，只是笑起来比较难看：“阿兰老师，别开我玩笑了。”
　　阿兰江一把抓住付在野的手腕，一只手撑在他膝盖旁，跟他挨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里映着自己的模样。阿兰江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开玩笑。”
　　付在野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很快又被拉近了距离。下一秒，阿兰江倾身在付在野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皱了皱眉，尝到了烟味，有点苦。
　　付在野脑子宕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把人推开，眼神呆滞地摸了摸被亲的位置，像是在确认刚才的吻是否真实。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了已经。付在野确定阿兰江是亲他了，不过为什么？难不成真的不是开玩笑吗？可是明明说了有喜欢的人，这到底算什么？
　　付在野苦恼的头都痛死了，反观阿兰江，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好像一直在等自己的回复，他视线闪躲，不敢对上眼。
　　“考虑好了吗？”阿兰江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微微偏过头，然后观察付在野的反应。